《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48、抵达

　　“行了，我们该上去了，他们还在上面等着我们呢。”
　　无浊站起身来，还在抽噎的郁璞芝挽着他。无浊正准备使力带郁璞芝上去冰面上时，却突然踉跄几步，倒了下去，淡金色的眼睛颜色变得更淡了，嘴唇也是惨白惨白的，对于龙妖来说，失去龙角，痛苦堪比断手断脚，那两只角一去，便给了灵力从身体泻出的出口，加之情绪大起大落，无浊其实一直是在强忍着头上钻心蚀骨的痛苦才撑到这儿的。
　　郁璞芝扶着他坐在地上，让他背靠着一块石头，自己则撸起袖口，把手放在他面前：“喝一点吧，说不定会好一些。”
　　无浊眼神已然有些涣散，不太清醒，但他还是推开了郁璞芝的手。连看着她哭都心疼，又怎么忍心让她疼？若自己控制不住，反倒伤了她他该如何自处？
　　郁璞芝也不坚持，收回了手，摸了摸他的脸，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那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吧，我守着你。”
　　无浊点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闭上眼睛前视线一直停留在郁璞芝脸上。郁璞芝见他完全闭上了眼睛，拔下了头发上佩戴的一根短簪，在左手腕子上狠狠划了两道，交叉的十字形伤口很快就渗出大量血液。她低头自己吸出血液，含在嘴里，强忍着不舒服将唇贴在无浊唇上，伸舌头撬开了无浊的嘴，将血液一点一点渡到无浊嘴里。
　　如此反复几次，感觉伤口里的血液不够了，她就再在原伤口上划拉几下，直到无浊恢复了意识阻止她她才停下来。
　　“你疯了吗？！”无浊扯过她惨不忍睹的手臂，本想厉声责斥她，却因为受伤中气不足，声音也轻飘飘的。
　　“不然你怎么醒的过来？趁这点血还有作用，赶紧调息一下。”
　　无浊捉过她的手，想用法力愈合伤口，却被郁璞芝躲开：“这点血小意思，我的造血功能很强的，献血的时候可比这还多，你别担心我。而且，你为我受了那么大的伤，我也想留个疤纪念一下不行啊？”
　　麻利的从衣服上扯下布条，郁璞芝粗糙的把伤口使劲绑上，无浊便作罢，开始专心调息。
　　郁璞芝痴痴的凝望着无浊，这是我喜欢的人啊，原来我一直喜欢他，而他，也是喜欢我的吧……
　　心里的悸动无法压抑，郁璞芝倾身上前，吻住了无浊。
　　无浊依旧闭着眼睛，双手却揽过郁璞芝的腰，让两人贴得更近了。这次不再是仅仅停留在肌肤相亲的阶段，不知是谁先伸出了舌头，很快，两人的舌头便交缠起来，追逐游戏着，直到郁璞芝气喘吁吁才松开。
　　无浊还是抱着郁璞芝不放，郁璞芝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说了一句：“别闹了，快治好自己的伤。”
　　郁璞芝想从无浊怀里站起来，却又被拉了回去，她跌坐在他怀里，眼冒金星，稀里糊涂的又被吻了一次，无浊才放过她。
　　“行了，上去吧。”
　　无浊差不多也休息够了，加上郁璞芝的血，他已经恢复不少了，这样的情况下，要想十成十恢复根本不可能，现在的状态足够他带着郁璞芝重回冰原上。
　　郁璞芝轻车熟路的跳上了无浊的背，却看见远处有星星点点的幽微光芒，那蓝色的光让她印象深刻——怪圈的光也是这样！
　　她赶紧拍了怕无浊的背：“那边……难道这下面也有怪圈？”
　　这次连无浊都看见那光了，他们朝着蓝色光源的方向过去，意料之外的发现了一条河！无浊回忆片刻，便知这大概是忘川河了。
　　“这是什么？”
　　郁璞芝看着整条河都散发蓝色荧光的奇景问到，这河里的仿佛都是星辰，散发着光芒，美丽神秘。
　　“忘川河，之前消失的妖怪和半妖都被融化在河水里了。我若是来晚半步，说不定你也……”
　　“我这不是没事吗？我现在好得很呢。”
　　害怕无浊再一次重温那时候的绝望，郁璞芝赶紧截下话头。
　　“有船！”
　　郁璞芝兴奋的指向一只其貌不扬的木船，那船漂浮在河面，被绳子系在河边的木桩上了，古朴的造型让它显得极有时间感，仿佛它在那儿等它的渡客等了几千年了。
　　无浊望向河流消失的方向，那边是……正西。
　　莫非——忘川过后就是囚龙渊？
　　他尚且不能确认这个想法，便带着郁璞芝重新回到冰面上了，从冰窟窿出来那一刻，郁璞芝被耀眼的日光几乎刺激得流泪。羲和第一个跑过来抱住了她。
　　被围在中心的感觉非常幸福，非常有安全感。羲和从来都很强势，压抑自己，从不主动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这一刻，却抱着郁璞芝泣不成声，郁璞芝安抚的拍着她的背，眼角的余光瞥到万长生都流了几滴泪，正背过身去偷偷擦眼泪，吉烜笑着拍他的肩膀。
　　青不惑长舒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龙图依旧紧跟在无浊身边，关注的眼光却离不开郁璞芝，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看着身边人的笑脸和眼泪，又看向无浊，得到他令人安心的回望，郁璞芝第一次觉得如此满足，并真切的感受到了活着的美好。
　　无浊将冰下河流的事告诉了大家，他们便决定休息一会之后一同下去再探一次。
　　青不惑拿出地图和司河，吉烜，玄梧隅一起商讨，郁璞芝又去万长生那儿讨药了。
　　“治伤口的，要最快的，还要强身健体，补药什么的，你有的都给我吧！”
　　万长生看郁璞芝一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架势，痛心疾首：“你说你，你在我这儿拿的药还少吗？你给过一次钱吗？真是，竟然为了无浊那个臭小子这样对我……”
　　“他还当过你徒弟呢，你就这么狠心？”
　　万长生叹了三次气才恋恋不舍的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盒：“那根灭蒙鸟的尾羽也在里面，我刚做完的药，治伤健体的神药，本来是想让你自己留着用，以备不时之需的，看来给你也是白瞎，拿去吧拿去吧。”
　　“谢谢啦！”
　　郁璞芝打开盖子，又扯掉了手上的碎布条，自己割开的口子还没完全止血，万长生看她一只手不方便便帮她把药涂上去了，一边涂一边感慨：“你们年轻人就是有股子蛮劲，你都没看到无浊那小子，对自己下手比对别人下手还狠！脸色都没变一点就把角给拔了下来，本来还怕他失忆了对你不好，没想到情根种的还挺深，你也别浪费了机会，好好珍惜……”
　　果然是神药，伤口马山愈合了一大半，郁璞芝盖上盖子，万长生还在念叨，郁璞芝突然一本正经对着他说：“万神棍，真的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行了行了，去吧。”
　　万长生红着眼眶摆摆手，郁璞芝又是一笑，拿着药跑到无浊身边去了。
　　“头低下来一点，我够不到，算了算了，你蹲下来吧。”
　　怎么踮脚都没法儿好好给无浊擦药，郁璞芝大为光火，这说明了什么？！说明——
　　“你太矮了。”
　　他真的说出来了！
　　郁璞芝突然觉得怎么看他怎么欠揍，恶声恶气的说：“快蹲下来！”
　　“这是事实。”无浊一边说着一边还是蹲了下来，其实郁璞芝不矮，只不过这里几个妖怪和半妖都太高了。
　　两个血窟窿已经不出血了，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郁璞芝打开瓷盒，挖了一大块乳白色的药膏，在无浊整个额头上都涂了厚厚一层，故意涂得难看至极。
　　无浊带郁璞芝上来时打裂的冰窟窿还在，大家依次下去了，到达了忘川河边。
　　青不惑又看了一眼地图，说：“差不多是这个位置了，忘川河可能就是囚龙渊的入口。”
　　吉烜点点头：“我们在冰原上走了那么久都没看到任何入口，也走不出去，说不定入口就是在冰原底下。事已至此，不如一试。”
　　无浊也表示：“我同意。”
　　既然没有反对意见，他们便一一上了船，不大的木船瞬间就变得拥挤起来。船上没有浆，不过他们也不需要，因为斩断绳子后，小船就自行随水波漂流起来。
　　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忘川河，在一片星光熠熠的河水上面，每个人心里都是既忐忑，又期待。期待看到他们寻觅已久的囚龙渊，又不可预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复杂的情绪在心中翻涌。
　　郁璞芝对无浊脸上的鳞片颇为好奇，屡次伸手想摸一摸都被无浊挡回来了。她做了个夸张的西子捧心状：“你好绝情！我只是想摸一摸而已啊，你竟然都……”
　　受不了船上的其他目光齐齐投射过来，无浊无奈的妥协了，把脸微微向郁璞芝靠过去。青不惑汗颜，这都把郁璞芝宠成什么样儿了？无浊变成半妖后仍有鳞片不能化成人类一样的皮肤，这块鳞片必然就是逆鳞，龙的逆鳞就像虎的尾巴，哪儿能让人轻易碰触？
　　郁璞芝摸了摸，光滑的触感与皮肤浑然不同，她不禁感叹：“你母亲真是非常聪明的女人。”
　　无浊歪着头，表示不解，郁璞芝被这个表情萌的一脸血，又说：“能带着你安全度过那许多年，还用假的伤疤巧妙地隐藏了你的真实血统，能让你安然无恙的长大，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真是非常伟大的女人。我得好好感谢她不是？”
　　无浊低低的“哦”了一声，耳根升起可疑的红云，他伸手在脸上拂过，鳞片便被假皮覆盖了起来。
　　“我能记起一些了，她……的确非常聪慧。”
　　龙图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其实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青沧命他找回无浊，原本无浊是一块被顽石包裹的璞玉，青沧却用法术强行破开那层石头，让无浊的潜力短时间内爆发出来，因此导致他忘了前尘往事，短短一月，郁璞芝竟然能让他改变至此，看来确实有比法术更威力无穷的东西啊，他是不是该为郁璞芝骄傲呢？
　　“那时候把你带走的，是半妖的头领吧？”
　　没料到郁璞芝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龙图骤然睁开了眼睛，无浊也有一瞬间的惊讶。
　　“因为看中了你有一半的白龙血统，所以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了，他想让你打开囚笼渊，对吗？”
　　她早就知道龙图在半妖中地位不低，能让龙图叫少主，无浊在获得别人赋予的法力后，一定背负着某种任务。
　　无浊闭上眼睛，久久才睁开：“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