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49、囚龙渊

　　看他的反应，郁璞芝知道了，答案是肯定的。
　　“我只是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好先做心理准备。”郁璞芝勉强笑了笑，转身面向青不惑：“青不惑，你也想打开囚龙渊，对吧？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没有我，囚龙渊就打不开，所以无论我多么累赘，这一路都不会被扔下，我猜要想打开门，我得付出点代价。”
　　青不惑哑口无言，他不能否认，他一直想靠郁璞芝打开囚龙渊，这是他最初的动机，可是到现在，他甚至淡忘了这个动机，可他无法跟郁璞芝解释什么。
　　“玄二公子，请你告诉我打开囚龙渊的过程吧，我有权利知道，拜托了。”
　　玄梧隅心里一直有自己的一杆秤，他认为，郁璞芝确实应该获悉自己即将面对的东西。
　　“首先，要集合四大家族的镇族之宝，打开第一道封印，第二道封印是以血制成，我族历书记载，当年有一异人自愿用血肉之躯铸成一道封印，化成一座血池镇压在龙神身上，如果要解开，需要另一个人的血来替换那异人之血，你便是最佳人选。”
　　“到时候，你要进入血池，被池内烈火焚烧三日，那火实际上对□□不会造成损伤，但会让你精神痛苦至极，如果你能熬过此劫，便能活下来。不能忍受的话，精神一死，□□也会灰飞烟灭。”
　　青不惑问：“梧隅，你说实话，一个人类的灵魂熬过烈火焚烧的机会有多大。”
　　玄梧隅没有直说，只是叹气摇了摇头。
　　郁璞芝只觉得全身冰冷，大概，玄梧隅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吧。等待着她的，不就是死刑吗？
　　一直沉默无语的无浊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了打开囚龙渊，那个人是不会怜惜任何人的生命的。可他不一样，郁璞芝对于他，是非常重要的人。
　　心里下了决定，他不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抱住了郁璞芝，在她耳边轻轻说：“不用想太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死也不会。”
　　郁璞芝回抱住他：“我相信你。”
　　为了她，无浊连一双龙角都不要了，她一点也不怀疑他话语的真诚性。可是，她何尝不想他平安，她断然不会看着他受伤的，如果要无浊再付出更大的代价，她宁愿……
　　小船漂流了一段时间，弯弯曲曲的河道一直十分平稳，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瀑布，小船越逼越近，眼见着就要从瀑布上摔下去了。
　　无浊搂住郁璞芝的腰：“抱紧了。”
　　船从瀑布出掉下了深渊，船上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腾空而起，瀑布下果然另有一番天地，从瀑布往下一些便有一个大而宽阔的平台。
　　“原来……这才是冰原的出口。”
　　大家四下查看，一道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这个石质平台。
　　“有一扇门，这是第一道封印吗？”司河抚摸着那道突兀出现的石门问到，还未等玄梧隅回答，一声笑声从头顶传来：“哈哈，年轻人果然有冲劲，果真让你们找到了！”
　　一道影子从天而降，飘飘悠悠降落在一行人面前，来者正是青龙族的三长老——青邛。
　　他们是打头阵的人，身后不知跟了多少虎视眈眈的势力，等着他们卖命，等着他们历经艰险找到囚龙渊入口，然后将成果据为己有。
　　青不惑和司河上前行礼，毕竟是青龙族位高权重的三长老。即使在这人迹罕至之地，仍不能荒废礼数。
　　“梧隅啊，我已将四大家族镇族之宝带来，有劳你打开这第一道门了。”
　　玄梧隅接过青邛递过来的四件神物，走至门前，大家都屏息凝神，专注的看着他施法。
　　石门原本十分平滑，玄梧隅将那四件神物变换顺序，凌空推至门前，石门自行凹陷出能嵌合四件神物的凹槽，神物与石门便紧紧贴合在一起，玄梧隅变幻出几张纸符贴到石门山，又是一番复杂的施法后，石门缓缓从中间裂出一道缝隙，缝隙变得越来越大，到能容纳两人进出时便停下了。
　　“进去吧。”
　　石门里面原本应该是暗黑无光的，但是一路都有长明灯在石壁上，照亮了窄窄的通途。郁璞芝一直紧紧握着无浊的手，玄梧隅紧跟在羲和身后。
　　弯弯曲曲的一段小径过后，视野骤然开阔，从他们所处的位置看下去，是无底的深渊，太深了，底下是浓的化不开的黑暗。身前便是圆形的深渊入口，入口中央悬浮着一个圆台，圆台上的正是——血池。以血池为中心，一道道散发微光的丝线状物体延伸开来，织成一张网，覆盖住整个圆形入口，龙神便在这深渊低下，困于这一张薄网。
　　时不时能听到深渊底下传来的一声声龙吟，低沉有力，仿佛能撼动心脏。郁璞芝听着龙吟声，猜想一定是一只很大的龙，她怕的肝儿都颤了。
　　青邛不怀好意的目光逡巡到郁璞芝身上，好整以暇的说：“开始吧。”
　　郁璞芝一瞬间攥紧了无浊的手，她害怕。
　　玄梧隅走过来，说：“我先为你‘去污’。”
　　进入血池前，需去除身体上的污浊之物，这一必要的仪式，也将由玄梧隅帮助郁璞芝完成。
　　郁璞芝条件反射式的躲到无浊身后，玄梧隅停止了步伐，看向青不惑和青邛。骤然间，一种敌对的气氛在无言中开始蔓延，无浊和龙图护着郁璞芝，那边青邛却是早已迫不及待。
　　青邛阴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他既不打算退步，也不打算动手，看起来已然成竹在胸了。
　　双方僵持中，石门中又走进来一个人，黑黑的斗篷，大大的帽子投下阴影，遮住了脸。
　　龙图迎过去：“主人。”
　　无浊见到他时竟然恭敬的叫“父亲”，郁璞芝惊讶中放开了他的手，半妖的头领……竟然是无浊的父亲！
　　青邛阴惨惨的笑了：“二哥，终于舍得让弟弟我见上你一面了。”
　　来人正是青沧，原来青龙族的二长老，如今的半妖首领。真是讽刺，半妖的头领竟然是一只血统纯正的青龙妖！
　　青沧也想释放出龙神，这一点，他和纯种的妖怪们达成一致，其实，他们都是在赌，赌最后哪一方能在龙神出渊，肃清妖界后控制住龙神，夺得主动权，便能拥有一个全新的妖界。
　　无疑，青邛和青沧都想打开这一道封印，都想……置她于死地，无浊，郁璞芝原本是寄希望于无浊的，她相信无浊，可现在……父亲的地位远比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的亲近，他可能会选择他的父亲，她依旧相信无浊，可她知道，她无法依靠他了。
　　怎么办？没有人能帮她了，难道这就是她最终的命运吗？
　　郁璞芝一步一步退开，退到了远离所有人的角落里。她感到自己被背叛了，虽然这里没有一个人把她往血池里推，可是在她看来，不作为也是一种背叛。她真的是孤立无援了，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了。
　　突然，脑海里传来一道声音：“别担心，忘记我的诺言了吗？”
　　郁璞芝看向无浊，他离她很远，但眼睛是看着她的。青沧正在训斥他：“真是没用！为了个女人竟然折了角！折了角的龙还是龙吗？”
　　无浊也不反驳，低着头。不一会儿，玄梧隅委婉的提出了要求：“‘去污’仪式需要清净，仪式进行的时候还请大家在石门外等候，除了我和郁璞芝，还需要一名助手。”
　　青沧摘下帽子，那只是一张严厉的老者的脸，普通无奇，却让郁璞芝一眼看过去就感到害怕，他颔首道：“龙图留下。”
　　郁璞芝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发抖了，脑海里无浊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要求我留下，快。”虽然不知道无浊为什么要这么做，郁璞芝还是照办了，哀求到：“我想要无浊陪我，说不定……这次之后就是永别了……”
　　玄梧隅点点头：“如果能让她精神状态好一些，留下也无妨。”
　　此话一出，青邛和青沧便没有反对，待其他人走出石门，玄梧隅回身一挥袖，关上了石门，还布上了一层结界。
　　只剩他们四个还在深渊入口旁面面相觑，龙图突然朝着玄梧隅行了个礼：“还请玄二公子帮忙！”
　　“可是此法……”
　　“只要是郁璞芝的肉身不就够了吗？一旦打开囚龙渊，无人会计较这些的。”
　　他们在说什么？郁璞芝一脸茫然，无浊竟然也很快加入了对话：“龙图，你无需这样做，我早已决定由我来承受此番劫难。”
　　郁璞芝听得云里雾里的，忍不住问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玄梧隅看向她：“有一法可以救你。”
　　“什么？”
　　“你是人类，血池里的烈火焚烧的不是□□，而是灵魂，在如此程度的烈火下，人类的灵魂几乎不可能幸存，但如果是妖怪或者半妖的灵魂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灵魂力量更强大，存活几率大很多。如果能置换你身体里的灵魂……”
　　“和谁换？”
　　无浊和龙图同时答到：“我！”
　　郁璞芝疑惑的看向龙图，如果说无浊甘心与她交换灵魂，她还能接受，可是龙图……她和他并不是那样亲密的关系啊，为什么他会愿意替自己受罪？
　　无浊又重复了一遍：“龙图，我说过，你无需……”
　　“不。”龙图打断了无浊的话：“我不是为主人，也不是为少主，而是在履行一个兄长的责任。”
　　语惊四座。
　　连玄梧隅都惊讶不已，龙图竟然是郁璞芝的兄长，一个妖怪，一个人类，是如何建立起血缘纽带的？
　　郁璞芝这下连下巴都合不上了，他、他不会是以为他们俩长得像就能这样胡诌吧？
　　龙图缓缓开口：“我们的父亲是妖怪，麒麟兽，母亲却是人类，他们的孩子本应该是半妖，但母亲生下的却是双生子——一个妖怪，一个人类。当即，就有玄武族卜士预言璞芝命数奇特。但人类终究是人类，短短数十载生命，父亲不舍璞芝长大后活不过百年便死去，费尽千辛万苦找来西海神珠，将刚出生的璞芝封印在神珠内，如此时间便可在她身上停滞。后来，妖界大变，父母亲都死于混乱，我活了下来，璞芝流落人界，才成今日之局。”
　　郁璞芝磕磕碰碰的走到龙图面前：“所以我才能进入你的梦？你……也能梦到我的所见所闻吗？”
　　“你我心意相通，自然能。我找了你这么多年，找到了却也不敢马上承认，只能此时和你交换灵魂，替你受这些苦，尽我作为兄长应尽的职责。”
　　处在巨大的冲击里，郁璞芝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无浊坚持由他来顶替郁璞芝：“即使你是她的兄长，若替她受此劫，父亲定少不了责难于你。还是我来吧，至少，他不会要我的命。”
　　“不，我不要你们任何人替我受苦。”郁璞芝突然抬头，坚定地说：“你们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这样做，这本来就是我的命数，怎么能让别人承担呢？更何况，你们一个是我的兄长，一个是我……最珍惜的人，我也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那样的折磨。再者，也不是全无生还的可能啊，我很坚强的，一定能挺过来，你们放心吧。”
　　郁璞芝说着说着就哭了，能有人连命都不要，甘愿替她受一场大劫难，她只觉得满足了，此生无憾，留恋的看着无浊，她说：“进入血池的，只能是我的肉身，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