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47、断角

　　万长生好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只觉得，刚刚那一定是自己眼花了，那臭丫头，才不会做这么煽情的事，她那么惜命，怎么会愿意替别人死？他木然走向郁璞芝消失的地方，嘴里机械的重复：“臭丫头，臭丫头……”
　　羲和忘记自己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但她知道她现在在哭，温热的眼泪不停淌过脸颊，她都来不及擦掉，玄梧隅长叹一声，将她搂进怀里。
　　青不惑处在震惊当中，她、她消失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记得郁璞芝是个多么不一样的存在，跟他见过的所有人和妖怪都不同，他竟然暂时忘记了郁璞芝于他最大的意义是打开囚龙渊。
　　无浊开始击打冰面，大把大把的法力全部用来击碎冰面，就算掘地三尺，到了海底，他也必须找到郁璞芝！
　　就这么不停的重复同一个动作，冰面却没有丝毫反应，仿佛吞噬灵力的怪物，连一丝裂缝都不曾出现。
　　龙图上前想制止无浊，却被阴沉的脸的无浊狠狠甩开了，龙图试了三次，才勉强圈住无浊的上身，制止他继续疯狂下去。
　　“少主，冷静一点，她不会有事的。”
　　无浊看着他，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布着一层血雾似的，可怖之极。
　　“她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就在两人僵持时，冰面上出现了一个影子，长长的，弯曲的影子——像是一条龙。司河抬头，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主子！是岳炎！”
　　通身鳞片散发着暗红光芒的长龙一瞬间就化成人的模样，岳炎向他们走来，看到无浊时略感惊讶，在赤旸城就听闻那群半妖找了个新主子，原来是这个小崽子！早知当时就应该力谏长老们除掉他！
　　对着无浊“哼”了一声，岳炎才走到青不惑面前：“三公子，三长老特地去玄武族给您卜了一卦，得知您遇上麻烦了，三长老命我给您送来这个。”
　　说完，岳炎伸出右手，手心里红光一闪，出来一个卷轴，青不惑接过卷轴，岳炎便行了个礼：“三公子，赤旸城事务繁杂，岳炎就不多留了，还望三公子尽快找到囚龙渊，莫辜负了两位长老的期望。”
　　莫辜负了两位长老的期望？哼，这话倒说得有意思。
　　青不惑礼貌的一笑：“有劳了。”
　　岳炎又化成原型，向东飞去。
　　青不惑打开卷轴，一看那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就扔给了玄梧隅。玄梧隅研读后，才将其意思翻译给大家听。无浊定定的看着玄梧隅，好像要把他盯穿似的。
　　“冰原下是一条河，名叫忘川……冰面上的光圈正是忘川河的河水，它会将冰面上的活物卷入其中，运到海底的忘川河里，使其融化成为河水的一部分，只有人类能看见冰面上的河水……如果能在进入忘川河前从河水形成的光圈中脱身就能免遭永远消失在忘川河里的命运……破解之法——”
　　“献出自己身体珍贵的一部分，以烈火焚烧祭河，便能在忘川河水中来去自如。”
　　永远消失……她会永远消失吗？不仅这一生无法见到她，就连生生世世，投胎重生也不能见到，这世上永远就只剩他一个了吗？
　　没有谁愿意失去身体的一部分，残缺的身体带来的不便太多，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残缺的身体不如完整的身体有力，便会被淘汰掉。
　　一双利角从无浊额头上凸起时，青不惑震惊不已，无浊竟然是半个龙妖！那双角正是龙角，与他的相差无几，角对于龙妖来说意义重大，龙若露角，便是准备大耗法力，激战一场，龙角也是法力高低，地位高低的象征。无浊修习法力才几个月，龙角竟然与他不相上下，青不惑不禁猜测，这个少年体内有多少能量。
　　脸上一块假皮也掉落下来，露出伤疤，强烈的灵力波从无浊周身散发出来，他的发丝飞舞起来，他的双眼血色消散，变成淡金色，最终，连脸上的伤疤也剥落了，这块从小就被无浊母亲伪装上去的，竟然是为了掩盖脸上露出的一小块龙鳞！银白色的鳞片闪耀着光泽，在场的人、妖怪和半妖无不惊讶——无浊是白龙！
　　青龙族的龙妖或有鳞片颜色不同的，青色、红色、黄色、黑色都属普通，唯有白龙，可谓天之骄子，千百年也许都不会诞生一条白龙。如若哪年有白龙诞生，无论地位如何，这条白龙都会是青龙族的下一任长老。白龙生来灵力超群，潜力巨大，而且再生能力十分强大，力量、耐力、智慧都属上乘，如今，竟能亲眼见一回真白龙，即便是半妖，白龙的血统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的！
　　大家尚在目瞪口呆间，无浊已经双掌运力，这时，正好蓝色光圈又出现了，正遂了无浊的心意。
　　龙图反应过来，猜到了无浊想要干什么，本欲阻止，三思过后，又退了回去，他何尝不想救郁璞芝？
　　一声低吼，那对代表着龙妖的骄傲和身份的龙角就被连根斩下，两股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流得无浊满脸都是鲜红，如同地狱里走出的修罗，而无浊，拿着那对还带着体温的角，手心升腾起一股火焰，毫不犹豫的烧掉了龙角，一步一步走向了光圈。
　　直到无浊的身影完全消失，只有冰面上留下的血迹证明他刚刚还在。万长生半是责备，半是心疼的叹道：“都是疯子！都是傻子啊！”
　　“我们在此静候吧。”
　　龙图说完坐在冰面上，闭目养神。
　　郁璞芝只是感觉被包围在一团冰冷的东西里，好像是水流，好像是蚕丝，冰凉的，却像丝绸划过身体一样光滑。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像被束缚住了似的，团成一团，她只感觉越来越冷，身体越来越僵硬，连血管里的血液都快停止流动了。郁璞芝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沉到了海底，殊不知，她正在被发着光的河水包裹着，慢慢被带向海底流动的忘川河。
　　“郁璞芝！醒醒！”
　　“快醒过来——”
　　“你这个骗子！快醒过来——”
　　耳畔传来忽远忽近的呼喊声，郁璞芝皱了皱眉，不，她不想睁开眼睛，她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可是……这是谁？这是谁在喊她？
　　“璞芝……睁开眼睛吧，璞芝……”
　　是她的无浊！无浊在喊她！
　　郁璞芝使劲想睁开眼睛，努力尝试了许多次才终于让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无浊……”
　　才叫了他的名字，马上就被狠狠的揉进一个怀抱里，那怀抱，驱散了彻骨的冰冷，郁璞芝看得不甚清楚，但她知道，是无浊在她身边，便安心的回抱住他。
　　半晌，郁璞芝清醒了一些，完全睁开了眼睛，这里并不是漆黑的，是有光线的，虽然不是很亮，但足以看清许多东西。
　　微微错开脸，郁璞芝这才看清无浊的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怎么变成这么恐怖的样子了？满脸的血，眼珠子变成淡金色，原来是伤疤的地方变成了鳞片，银白的鳞片沾了血，折射出红光。
　　“你受伤了？”郁璞芝心急的问。
　　无浊忽视掉郁璞芝的问题，声音里隐隐带着怒气：“谁准你那么做的？竟然还撒谎！我不是说过同我在一起便能保你周全吗？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郁璞芝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想必是无浊担心她急了，才这么生气。她便放柔了声音：“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撒谎，不该不相信你，咱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行吗？”
　　无浊松开她，但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找了块平地休息。郁璞芝四处看了一下，这厚厚的冰层下竟然全是冰洞，没有水，倒是别有一番天地。郁璞芝倒不是想休息，她只是担心无浊伤到哪儿了。
　　“我看看你的伤。”
　　无浊还在生气，想也不想便斥责道：“还说什么‘一定会抓着我不放’，你知不知道你被带走时我多么——”
　　看到郁璞芝眼睛发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无浊赶紧噤声，差点就把自己的真实心思说出来了！
　　“我不是都认错了吗？别生气了。”
　　郁璞芝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为了擦掉无浊脸上的血，整块大手帕都报废了，沾满了血。郁璞芝说不出的心疼，捧着他的脸，动作温柔的不能再温柔了，紧紧皱着眉，看到无浊额头上两个血窟窿时，她一下子眼泪就流出来了：“你的角呢？发生什么了？是不是——”
　　“拔掉了。”
　　为什么？郁璞芝愣愣地望着他。
　　“是破解光圈的代价。”
　　都是因为她才会这样的！她的无浊本来可以是天之骄子的，现在却为了她失去了一对利角！没头没脑的扑进无浊怀里，郁璞芝哭得肩膀都颤抖得不行。
　　“好了，别哭了。明明不记得你了，以为你要永远消失的时候，我……拔掉角的时候，竟然觉得很轻松，压在脑子里的大石头轻了一些似的，好像能记起一些以前的事了……”
　　无浊就那么轻轻说着，郁璞芝一个字一个字听在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