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36、长途跋涉

　　郁璞芝心里慌了一下，虽然早知道这趟旅途不会平静，但是危机来临时还是免不了一时慌张，爬下床时她还差点被被子绊倒。羲和拉上她：“跟着我，或者万先生或者吉将军，千万不要一个人！”郁璞芝连连点头，被羲和拉着跑出了船舱，路上便与万长生和吉烜碰上了。
　　万长生往郁璞芝手里塞了个东西，郁璞芝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的桃木剑，剑柄上缠满了五彩的丝线，万长生一边走一边跟她说：“剑里封存了吉将军的法力，五彩绳是封印，千万别弄掉了，自己防身用！”
　　他们竟都已为自己想得那么周全了……
　　甲板上的情景让郁璞芝无暇感动，密密麻麻的墨绿色条状物在船上每个地方蠕动着，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张恶心的嘴大张着，正在吞食船上的妖怪们，嘴里满是血色和涎水，差点没让人恶心的吐出来。
　　船上的妖怪早已被无浊摄去心魂，战斗力因此大大减弱，一半都已经连尸体都不剩了，郁璞芝躲在后边，吉烜、羲和、万长生忙着清理这些低等却麻烦的藻妖，她四处张望，却迟迟不见那身白衣，抑制不住的失望让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尽管手中拿着剑，却不设防从后面被缠住了脚，她下意识大喊了一声，却马上又大喊：“我没事！”
　　她不想成为大家的累赘，被缠住的右脚已经开始麻木、失去知觉，她挣扎中却看见了无浊，高高在上的悬在船头上空，好似这一切与他无关，连视线都不曾在她身上停留过。
　　但很快，这种悲痛转化成为力量，眼下能救她的只有自己！郁璞芝回身挥剑，一击即中，斩断了藻妖的身体。终于，缠在脚踝上的一截也自己掉了下去。
　　对于郁璞芝来说这一场袭击不异于午夜惊魂，但实际上这些藻妖很低级，没有思考能力，很可能只是这一场考验的开端，另外三人已经收拾完船上的所有藻妖，妖怪们露出原形，只是一簇簇水藻，吉烜一挥袖就将这些脏物扫下了船。
　　藻妖身上的粘液有毒，很快郁璞芝右腿上被缠过的地方就被腐蚀灼烧，头上已经冒了一层汗，她还是不愿意发出声音，另外三人围在她身边，郁璞芝看见他们就安心了，大喇喇往甲板上一躺，等着万长生给她治疗。
　　万长生洒下的不知名的药粉是疼痛加剧了，郁璞芝再也忍不住，嗷嗷叫起来：“你这什么破药！疼死了！”
　　“马上就好了，叫什么叫！”
　　果然，药效十分好，很快皮肉就以极快的速度生长修复着，万长生还是给她绑上了绷带，并叮嘱：“还是要养一段时间，你是凡人之身，而且一部分骨头也沾到毒了，没法马上好。”
　　“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伤处不太疼了，郁璞芝被羲和扶着坐到了避风处，船舱上部已经被那些藻妖毁得差不多了，万长生勉强找出两床被褥，毕竟郁璞芝只穿了单衣就出来了。
　　放眼望去，一片凋零，除了他们四个，其他的妖怪伤残严重，歪七歪八的倒在甲板上，空气中只有凌冽的风声，雨还没停。
　　“吉将军也就这等能耐，船身竟被损毁至此，可惜啊。”
　　郁璞芝抬头，无浊终于出现了，听他的话似乎对这一切早已预料到了。吉烜不语，羲和自顾自擦着剑，万长生闭着眼睛休息。郁璞芝只觉得怒火中烧，他们苦兮兮地打妖怪，他不仅隔岸观火，现在还来落井下石。虽然心底最生气的是他对她见死不救，但是郁璞芝也替吉烜委屈，一时间暴躁起来：“袖手旁观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眨眼间郁璞芝就感觉到脖子上一片冰凉，无浊已经逼至她身前，一手扣住她的颈脖。他的手的确在用力，再用些力郁璞芝就会窒息了。
　　曾经还千般万般依恋她的那个青年竟然想杀她，郁璞芝骤然眼眶里聚满了泪水。羲和重新握上剑柄，但似乎并不准备马上动手阻止无浊。
　　无浊和从前一样漂亮清澈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芒闪烁，嘴唇紧抿。当郁璞芝的一滴泪水终于落下来，打在他手背上时，他像被烫伤了似的，赶紧收回了手。
　　“还没结束，日出后可别让我失望。”
　　说完这一句无浊便拂袖离去，郁璞芝赶紧擦了泪水，羲和收好剑，淡淡说：“他还记得你。”
　　“不，他如果记得就不会……”郁璞芝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能勉强笑笑。
　　羲和又沉默了。也许没有了那段回忆，大脑不记得，但是心，是不容易忘记一些东西的。

　　吉烜和万长生开始忙活着布阵，日出后不知道又有什么大麻烦，早点准备为好。郁璞芝看着自己周身的阵法，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总是有我拖后腿，你们是不是觉得很麻烦啊？”
　　吉烜一向是个善良的妖怪，摇了摇头，万长生又贫嘴：“不麻烦不麻烦，我就当你是个活宝贝，投资总有点回报的。”
　　郁璞芝一听不乐意了，两个人又开始斗嘴，吉烜和羲和照常在一旁看好戏，浑然不觉太阳已升上了海面。
　　“呷——”
　　伴随着耀眼的晨光，一声嘹亮的叫声划破天际，仿佛是晨起的号角。
　　“这……是鸟叫声？”
　　吉烜抬头望向叫声传出的方向，眉头渐渐皱起，仿佛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这是什么妖怪的叫声，然而这一想起，便预知又是一场恶战：“灭蒙鸟！”
　　话音刚落，尖锐的叫声便一声接着一声，渐成一片嘈杂的噪音，天边一条黑线渐渐逼近，成为一片遮天蔽日巨大阴影，灭蒙鸟火红的颜色遮挡阳光，将船身完全笼罩在了阴影里。
　　“赶快进底舱！”
　　吉烜冲着郁璞芝大喊，郁璞芝知道自己若留在这儿更会让他们分心，便忍着脚上的痛一瘸一拐往残破的船舱底部跑去，她一边跑还一边听到吉烜的声音：“灭蒙鸟怕水，用水行法术！记得找出尾翼上有一根金羽的头鸟，拔下金羽！”
　　从一堆废墟中找到入口钻进底舱，郁璞芝又扒拉出一个小口窥探外面的情况。激战正酣，船身不停摇晃着，灭蒙鸟口中吐出火球，双翼扑扇也能带来一场不小的火灾，吉烜属白虎族，最擅长火行法术，现在正在不停的利用海水扑灭船身上的火，水行法术不断消耗着他的法力。羲和和万长生虽能使用法术，毕竟只是人类，比起妖怪来说力量微弱，只能从旁协助。
　　船上渐渐堆积起灭蒙鸟的尸体，火一般的艳红色羽毛在其死亡后就会变成暗红色，郁璞芝看着外面的情况心急如焚，因为无论船上又多少灭蒙鸟的尸体，新的一批又会马上到来，简直赶杀不绝，法力再高强的妖怪也会撑不住。
　　囚龙渊设在西海最凶险的屏障后面，灭蒙鸟不过是其中一个屏障，这些生存繁殖在妖界极北地带的妖鸟天生带着使命——一旦有闯入西海深处者，它们便会倾巢而出，不远万里飞来，只为了驱赶闯入者。
　　法力的冲击力使船身越来越残破不堪，郁璞芝心系外面三人，在原地半蹲了大半天才感觉双腿有些不舒服，低头一看，竟是有水渗进了船身！
　　不知从哪里灌进来的水已经淹没了她的脚踝，再看外面，这场恶战又似乎绝没有结束的希望，郁璞芝进退两难，出去，她难以自保，不出去，就会活活淹死，思量再三，她攥紧手中的桃木剑，拨开遮蔽物，出了底舱。
　　甫一出舱，就有一只直升机大小的灭蒙鸟擦着她的头顶飞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一个踉跄，加上腿伤，郁璞芝“扑通”一声就跪倒下去，幸好她用手撑住船舷才不至于膝盖骨都摔裂。她不禁感叹自己也太弱不禁风了，竟连走路也走不好。
　　骤然一团红色掉落在郁璞芝身前，原来又是一只灭蒙鸟的尸体。只要不解决头鸟，这些怪鸟就是杀之不尽，赶之不绝，最终一定会让他们精疲力竭。郁璞芝爬起来，脑海里回荡着吉烜说的破解这场劫难的方法，只要她能找到那只头鸟……
　　天空中不断有灭蒙鸟飞过，然而极快的速度和极大的密度使人根本看不清每只鸟的尾翼，然而，在一团密密麻麻的灭蒙鸟再次飞过来时，仿佛幸运之神终于愿意站在他们这一边了似的，郁璞芝隐约看到了一抹金色夹杂在深得发黑的红色中，那只头鸟被严严实实的保护在一群灭蒙鸟中，尾翼里的一根金光熠熠的羽毛时隐时现。
　　郁璞芝追随着闪亮的金色，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船头。船只很久都没有妖怪操控了，在一系列战斗中自行漂流着，此时正向一座孤岛靠近，只是还有一段距离。
　　成群的灭蒙鸟聚集在一起就会减慢飞行的速度，郁璞芝飞快的跑上前去想接近屡屡擦过低空飞行的头鸟的尾巴。吉烜在激战中看到郁璞芝似乎是找到头鸟了，便使了法术在鸟群上空形成一个水障，他将水障往下压，鸟群便飞得更低了，远看就像要降落在船只上一般。
　　郁璞芝发现灭蒙鸟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她却已经跑到了船头，无法再前进了，权衡了一小会，郁璞芝便接着冲向船头的边缘，用尽全力高高跳起，狠狠抓住了头鸟的尾翼，她无法精确的抓住那一根黄金羽毛，便抓了一大把，离开船身的一瞬间，她并没有掉落到海水里，而是被头鸟带着悬在空中。郁璞芝松开了一部分羽毛，只抓住几根，确定黄金羽毛在自己手里后，她又自己摇晃身子，力道虽小，却足以扯掉这几根羽毛。在她带着黄金羽毛笔直下坠的一瞬间，乌云压阵般的灭蒙鸟瞬间烟消云散，只有尖锐的叫声还在广阔天水间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