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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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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璞芝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暖流,与吉烜旷日未见,他依旧重情重义,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却能让她安心不少,报以一笑,这次简短的谈话就此打住,吉烜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原本三人一人一间,郁璞芝死活要和羲和一间房,羲和无奈,只能答应,于是万长生一间,郁璞芝和羲和在隔壁的一间。
郁璞芝收拾好行李又发起呆来,羲和正在整理床铺,回头见着郁璞芝这种表情,突然皱起眉头道:“别再这样了。”
“啊?什么?”
“别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郁璞芝换了个正常的、生气十足的表情:“什么啊,我这会儿可没什么表情。”
羲和张了张嘴,但又合上了双唇,要她如何说出心里那么复杂的一番话?她如何告诉郁璞芝这一路来她多少次不耐烦,多少不安,在看到郁璞芝兴冲冲跟她说话时就会消失?告诉郁璞芝她那股子冲劲已经成为她的精神支柱?又如何告诉郁璞芝她看到她这种怅然的表情也会心情低落?于是,最后,也只能含糊不清说上一句:“没什么好害怕的,你无需多想。”
郁璞芝扬起个笑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傍晚的时候,郁璞芝吃过晚饭拉着万长生和羲和去甲板上看晚霞,风景虽好,在身后转悠的那几个妖怪着实烦人,郁璞芝可没有强大到能完全无视他们,于是心情不甚好的独自回了船舱,天一擦黑便洗漱睡下了。
晚间羲和回到房间,郁璞芝已然熟睡,表情安详,她便也睡下了,只是她不会熟睡,她总要清醒一些,提防着船上某些妖怪。熄了灯光的房间里两人相对而眠,却是“同屋异梦”,因为此刻的郁璞芝发现自己身处甲板上。
冰冷的风太过真实,郁璞芝双手拍打着身体,确实是自己的身体没错,郁璞芝惊觉这不是梦,环顾四周,同样冰冷的月光照亮甲板,甲板上竟只有她一人,晚间本应有舵手守着船的,此时却是不见了!
她静静地站在微风中,在那风声的间隙中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悚然转身,一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郁璞芝失声喊出:“是你!”
黑衣人依旧一身黑衣,只是摘了掩人耳目的斗篷,面具也不戴了,表情近乎麻木。
“无浊呢?你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回家。我带他回家了。”
郁璞芝看着黑衣人,几乎想将他撕碎,她想大喊“你在胡说,没有我的地方不会是他的家!”可是,如鲠在喉,她找不到能够理直气壮说出这句话的理由,只能大口大口喘气,剧烈起伏的胸膛泄露了她不可遏制的愤怒。
“龙图,玄武族事务未了,你该走了。”
无浊……无浊的声音!
郁璞芝惊喜的看向那突兀出现的白衣身影,无浊的声音她绝不会听错,无浊的身形她也绝不会看错,激动与喜悦盖过一切理智,她完全忽略了那句命令的内容,只是一心扑到了无浊身上。
黑衣人对待无浊的态度与两个月前大相径庭,此时也只是似有牵挂的看了郁璞芝一眼,便闪身离开了。
“无浊——”
极度喜悦的人往往忽略了大部分细节,无浊一袭白衣胜雪,丝毫不复全身染血的消沉模样,就连脸上那块丑陋的疤痕也消失无踪。无暇的脸上失去了笑容的光彩,与郁璞芝重逢于他来说似乎无关紧要,只是一心沉浸在重逢的巨大喜悦中的郁璞芝还未察觉,一步步迈向无浊,完全不去顾及她是否能承受所见所感的真相。
“郁璞芝!站住!”
羲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只消轻轻一拉,郁璞芝就被拉离了无浊身旁,不知何时,羲和、万长生和吉烜识破了障眼法,也走入了这个小小的结界。
“看清楚,他已经变了。”
郁璞芝被拉得后退数步,呆立着,仍在消化眼前的景象。
无浊冷眼看着这一切,自顾着催促黑衣人:“龙图,还在这里干什么?”
龙图拢上斗篷,戴上面具,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郁璞芝才离去。
吉烜走到郁璞芝身前,万长生轻言:“船上的其他妖怪都被控制了,打起精神啊丫头。”
“嗯,放心吧。”
郁璞芝看向无浊,一样的五官身形,却不是一样的神态,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原来他深夜把他们都引过来只是为了告诉他们阶下之囚的身份:“这艘船的主人是我,客人们一定要听话才行。”
话毕恶劣的一笑是郁璞芝从未见过的,消失时利落的身形也表明他的法力今非昔比。郁璞芝觉得她还没找到无浊似的,那个乖巧懂事的半妖少年好像还藏在某个地方,而不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无浊。
对,这不是无浊,不是他,只不过是一个长相、名字都和无浊一样的陌生人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船都平静的朝着目的地航行着,无浊没有再出现,郁璞芝也十分平静、正常,正常的让人不安。万长生天天瞅着郁璞芝,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就干出点什么要不得的事,吉烜虽然是个粗汉子,但心也细,处处照顾着郁璞芝。郁璞芝感觉到自己在被关心着,虽然很感动,但多少有点别扭。
船上的妖怪都被摄去心魂,只会行动,几乎不讲话,因此船上终日死气沉沉。而且越往西海深处驶去海雾就越浓,白天里都感觉阴森森的。郁璞芝趴在船边抻着脑袋往下看,黑黑的水里边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涌动,她看着就心慌,但偏偏好奇,又想看,于是一边观望一边紧紧拉着羲和的手,羲和面无表情的被她拉着,找到了熟悉的无语感。
“只是普通的海妖,你看够了吗?”
羲和的口气不太好,站在这儿什么都不做跟白痴一样。
“要始终保持着对世界的好奇心嘛,不然无趣?”
我都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为什么还要好奇?羲和心里又一次不自觉吐槽,但还是没有说出口,任郁璞芝拉着手。半晌,郁璞芝突然蹦出一句:“诶,你知道吗?”
“我以前老想让无浊喊我姐姐,现在一想有点不好意思呢。其实出门的时候左顾右盼,东摸摸西看看的是我,他反而像哥哥一样紧紧跟着我,不管我跑到哪儿他都寸步不离,不管我做什么,只要没有危险他都会笑着说好。”
羲和静默半晌,只说:“起风了,回船舱吧。”
两人携手往船舱去了,船舷边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刚刚有几只从海里蹿上来的杂碎想袭击郁璞芝和羲和,他竟然想都没想就动手了,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女人提到他之后会说什么,他一定是太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了,他只是一时不太冷静……
船上的妖怪越来越少,海里的东西开始上船,每次都会拖下去几只妖怪果腹,以至于郁璞芝都发现了,吉烜再三叮嘱她要小心提防,她也有些害怕这种森然的气氛了。
每天入夜,风声从窗外呼啸而过,似是要吃人的怪物,郁璞芝便天天抱着被子去和羲和睡。只是这夜冷风中还夹着雨,尤其可怖,即使挨着羲和,郁璞芝也难以入睡。
羲和闭着眼睛,实则也未入睡,船舱外除了风雨声,还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的声音,青不惑给他们的地图上画着几个醒目的红点,除了一个是目的地,其他的全都是“危险地带”,想必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虽然很不符合自己一贯的磊落作风,但羲和的确私底下和万长生讨论过遇到危险是该把郁璞芝打晕还是让她自己藏起来,这段对话不幸入了郁璞芝的耳,后者对两人表示强烈谴责,羲和那时候还真是狠狠脸红了一把。既然当事人表示自己可以自强自立,羲和便一把掀开了两人的被子,厉喝一声:“快起来!有海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