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34、再见吉烜

　　青不惑让她一路向西，去西海边还未陷落的港口城市，找到吉烜，无论如何要让吉烜带她出海，不出意外的话，黑衣人会再来找她，到时再问无浊的下落，郁璞芝一边听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火急火燎的准备回去收拾东西时却被青不惑拉住了胳膊，她眨眨眼，问：“还有什么事么？”
　　青三公子难得踌躇，维持着这“拉拉扯扯“的动作半晌才说话：“你万事小心，我虽派暗卫跟着你却也不能保你万全，你要机敏些，再多找些人陪同才好，路上也不要因着急莽撞行事，我给你算好了，就是路上花去两个月的时间也不会晚。”
　　“嗯，我知道……”郁璞芝突然也扭捏了起来：“你、你也小心，参加战事也别受伤了。”
　　青不惑突然展颜一笑，不带嘲讽，不含苦味，完全爽朗的一笑真足以颠倒众生，那只拉住郁璞芝的手顺势到了她的头顶，抚上她的头发轻轻揉了几下，这才放她走。
　　郁璞芝走后，一直在门外当隐形人的司河才进屋，青不惑还在想着郁璞芝的安全问题，恰好司河进来，不假思索就开口：“司河，你跟着她。”
　　“公子，我……”也只有司河这个老牌手下才能在青不惑面前提点反对意见，可这次，他还没说出口，就被主子凌厉的眼神制止了，他只是担心战场上没有真正值得信任的部下供主子差遣啊！这小丫头哪有如此重要？哀怨的表情被青不惑彻底忽略后，司河只能屈才跟随郁璞芝保护她。
　　郁璞芝回了人事府便开始收拾东西，一个大包裹，一把桃木剑摆在桌子上，她收拾好了便向杨书承告别，杨书承自知不能阻止她，若她能找回无浊更是好事，便叮嘱了一番同意了她的请求，杨洛书要留在人事府帮杨书承处理大小事务，不便同行，只能替她准备好盘缠，万长生则和她同去，这是她早就想好了的，反正他也在这儿稀里糊涂的混了那么长时间，还不如同她一起出去转转，只是还有一人要同去，确是她不曾想到的——羲和。
　　说是杨书承所托，那也得本人愿意，郁璞芝心知羲和是愿意和自己同行的，不由得有几分高兴，一来安全多一分保障，二来，她打心眼儿里羡慕羲和这种“女强人”，喜欢她这样的女孩，自然乐意和她多相处。
　　郁璞芝急于找到无浊，上午同青不惑面谈后，下午便动身离开赤旸城。人事府在身后的距离越来越远，要离开这个她安心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她留下了那么多美好回忆的地方，她舍不得，马上要深入乱世，与各路妖怪半妖打交道，她不想面对，可为着寻人回家的目的，她必须舍得，必须面对。
　　坐在船头上，带着暖意的风吹在郁璞芝脸上，妖界难得也是四季分明，春天来了，月蚀河不会结冰，此时虽看不到河面冰块解冻，但这微微暖风总算携着春意来了。复又想起自己的身世，郁璞芝不可避免的感到凄凉，说不定自己的父母只是一对穷苦的农夫农妇，在徭役酷刑的折磨下剩下了自己，却无力抚养，幸而自己特殊的命数使得能人相救，将自己封在碧水珠中，毫无知觉、毫无记忆的度过了人世间纷纷乱乱几百年，如今，还是多灾多难，唉……
　　“丫头，想什么呢？”
　　万长生拿着酒葫芦也盘腿坐在船头，郁璞芝只能一笑：“没什么，担心无浊罢了。”
　　“这个……”万长生满足的灌下一大口酒，摇头晃脑的说：“实话说，我不担心那小子。”
　　郁璞芝本想责怪他没心没肺，好歹无浊也跟他是师生关系，相处那么久，总有点感情了吧？
　　“那小子是半妖，半妖即使大多心智低下，同类相残的事应该不会做，再者，我看那小子身上一半的妖怪血统是极好的，这么好的材料，那边的头目不会白白浪费，他不会丢了性命的。”
　　“那边的头目？半妖竟还有首领？”
　　“那是自然，我同杨书承去了边界一带，也算一线战场了，发现那些半妖也同正规的妖怪军队一般有等级，死在拼杀中的多是心智不开化，空有蛮力的低等半妖，也有几十具类似指挥官的半妖尸体被发现，他们的确有明显的等级。”
　　“半妖数目不是很小吗？怎么能够组成军队？”
　　“他们抓灵媒和法力高强、血统纯正的妖怪□□，再辅以增殖法术，很快就能制造出大量半妖。”
　　郁璞芝愕然，灵媒都是人类啊，她也是，她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类正在被当做生殖机器，忍受着折磨，她只能模模糊糊想象出一个血腥的画面，那个“头目”实在太过残忍。
　　这时羲和从船舱里出来，提醒他们快到目的地了，三人便一同回船舱拿东西准备下船了。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赤旸城的第二十八天了，途中有些小波折，但也总算平安越过几十座城池到达了妖界的最西边，原有不少港口城市可出海，现在，只剩两座城还在妖怪管辖下了。
　　他们不知道吉烜现在在这两座城中的哪一座，或者他还没到西边边界，但好在可选择的只有这两座城，羲和提议两座城都看一下，郁璞芝近乎脑残粉的双手赞成，他们便决定先去规模小一些的城池走一遭。
　　船停在城门口，郁璞芝背着包袱，腰上挂着桃木剑，一身男装从船上跳下来时倒真有几分英气，她回身扫了一眼，却看见河面上淌着一股股鲜艳的红色，有了这些时日的经历，她一眼便知这是血，羲和看见她望着那些血怔怔出神，道：“上游漂下来的，不奇怪，快走吧。”
　　又是杀戮，带着罪孽的血还在冒着热气似的，看着让人心里硌得慌，郁璞芝转脸回道：“嗯，走吧。”
　　进了城他们先吃了顿饭，万长生那些邪门歪道的小法术还是很有用的，他一直养一些小妖怪带在身边，其中一种可遁地入水，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找出了城中所有法力上乘的白虎妖的位置。正值乱世，白虎族又多将领之才，被派到城中驻守的白虎族妖不在少数，羲和去军营走一趟就排除了吉烜在这座城中的大半可能性，剩下的几个他们也都一一找到了，却都不是吉烜，这番奔波又花了半月的时间，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郁璞芝心中多少有些懊恼不耐。
　　结果如此，他们也只能去另一座城池继续寻找。
　　万长生还是一副悠哉的样子倚在船头的矮几上，这段时间里，只要双脚一落地他们就要不停奔走各处，只有在船上的时候可以放松休息，郁璞芝与羲和在船舱中坐着闭目养神。
　　“羲和。”
　　郁璞芝闭着眼睛叫了一声羲和的名字，羲和睁开眼来，听到郁璞芝问她：“你说我们找得到他吗？”
　　羲和久久不回答，郁璞芝又自顾自的问：“人事府不是派人跟踪吉烜了吗？还有青不惑，他也一定派了暗卫去跟着了，可为什么我们一点消息也没有？”
　　“跟踪的人有的在路上被甩掉了，剩下的被杀了。”
　　郁璞芝骤然睁开眼睛，身子向前倾向羲和，问：“谁杀的？”
　　“第三股势力，我们得罪不起的那两位。”
　　居然是这个答案，郁璞芝脱力的向后一靠，略显颓唐，这个答案也不算意外。
　　羲和眼里尽是清冷，她向来如此，言行间都缺乏人类最正常的感情，如果不是这一路上她对郁璞芝明里暗里的照拂郁璞芝都知道，郁璞芝都要以为她是机器人了。
　　“怎么办？是不是吉烜隐藏了自己的灵力所以我们找不到他？或者……或者、我不知道，我……”
　　郁璞芝已然语无伦次，羲和及时打断了她的话：“别想了，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他的。”尽管还是看着不友善的表情，但郁璞芝知道这是她在安慰她，这已经是她难得体贴的时候，干脆就信了羲和的话，暂时在船上安心的小憩了一会。
　　不过一刻钟的小憩竟然也让她做了个梦，关键是，郁璞芝醒过来后对那个梦记得一清二楚——她似乎找到了吉烜的位置。还是像上次一样，她像借了别人的身体，无法选择想看到什么，这次看到的是一座普通的城，重兵把守，出行的妖怪不多，且都满脸愁云惨雾，这和他们经历过的城池里的妖怪没什么不同，但这又是一座不普通的城，因为它不像大多数城池是封闭的，而是三面有界，一面是……港口！它连接着月蚀河上的城池和妖界唯一一片海洋——西海！这是他们即将要去的下一座港口城，她的目光最远只能到达海边即将出航的一艘大船上，到此这具躯体就折返回去了，她也从梦中醒来，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快！吉烜要走了！”
　　羲和和万长生进了船舱，万长生不无担忧的说：“丫头，都急得说梦话了？放松一点。”
　　“不！不是梦话，吉烜已经准备好船，他要出海了！我们要赶不上了！”
　　郁璞芝虽然刚清醒过来，但梦里的讯息她记得十分清楚，上次藏焰山之行就证明了她的梦不会有错，这次也不会错的，她急急忙忙的抓起包袱出了船舱对着空旷的河面一声大喊：“跟着我们的各位，请帮忙把我们快点送到港口，谢谢了！”
　　在月蚀河上，许多法术不能用，那些她看不见的暗卫只能催动船只漂得快些，不一会儿，他们便抵达了城门口，一进城门，三人就一同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他们直接被送到了港口。
　　郁璞芝抬眼便看到那艘梦中见到的船，二话不说一边一个拉着羲和和万长生向那船奔去，有守卫阻拦羲和三言两语便解决了，但是立在船头的那两个妖怪就不那么好解决了，那两个妖怪拦在三人身前，一言不发，满脸煞气，潜台词很明显——“滚开”。
　　郁璞芝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后背却被万长生拍了一下，她明白他是叫她先别说话，郁璞芝看向万长生，他摇了摇头：“找不到吉烜的气息，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的，这与我梦中所见一模一样，怎么会——”
　　“让他们上船。”
　　吉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郁璞芝的话，三人终于见到了吉烜，他站在船上表情严肃的看着他们，远没有郁璞芝预想的和蔼可亲。羲和与吉烜相识已久，这片刻的眼神交流后她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将军，三长老让我们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郁璞芝不解的看向羲和，羲和却没理她，兀自从腰间拿出一个令牌，正色道：“令牌在此，还能有假？”
　　守卫的两个妖怪不无怀疑的又打量了三人一番，然后侧身让开，三人这才得以上船。
　　吉烜特地选了个隐秘的房间，又施了法术防止偷听偷窥才再度与郁璞芝交谈，郁璞芝看他在船上一路避开身边跟着的妖怪将他们领到此处，心里有了底，那些妖怪看似是在协助吉烜，大抵也少不了监视的作用，果不其然，吉烜第一句话就是：“除了我不要相信船上任何妖怪。”
　　羲和和万长生都比郁璞芝阅历深厚，郁璞芝都明白其中道理，他们自然明白，吉烜只问他们为什么要到这船上来，郁璞芝抢先答道：“你一定知道找到青龙渊后我是有大用处的，跟着你他们不是更乐意了？我们只会帮你，不会害你的。”
　　“这我自然知道，你们定不会害我，只是途上凶险难测……”
　　“将军放心，青三公子已有安排。”
　　羲和提到青不惑，郁璞芝才想到那令牌应该是青不惑给她的，他当真是心细得很。吉烜摇了摇头，似有无奈：“他们青龙族的事我也无可置喙，既然你们上船了——”
　　吉烜看向三人，郑重道：“我定尽力保你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