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33、身世

　　看到青不惑身旁的玄梧隅，郁璞芝大抵猜到羲和是找他帮忙了，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离开房间时，郁璞芝甚至想冲着他们的背影狭促的笑上一笑。
　　最近，郁璞芝的心急表现在各个方面，青不惑还没开口，她便先挑明了来意：“你知道的对吧？我遇上了什么事，那些暗卫一定告诉你了。”
　　“这是自然。”
　　那你为什么不出面帮我？！
　　压抑在胸腔里的一句话险些脱口而出，看到青不惑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她便清醒了——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出面救她呢？他是日理万机的龙族世子，而她不过是个落魄的人类，想到这儿，她便改口：“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问话，很奇怪啊，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青不惑抿了一口茶水，浑不在意的轻道：“这几天，我在等你来找我。”他顿了一顿，显然对郁璞芝此刻困惑的表情很满意，又接着说：“这几日出了点事，我想，你遇上麻烦自然是会来找我的。”
　　“我知道是什么事——浴火莲珠被盗了。”
　　郁璞芝平静的说完这话，便紧盯着青不惑看他作何反应，青不惑很配合的佯装惊讶：“哦？你怎么知道？”
　　“是我亲手拿出来的。”
　　“我料想也是如此，那东西，恐怕也只有你能赤手拿出来了。族里两个长老为了这事大发雷霆，他们生气的时候可不多。”
　　郁璞芝看到他像聊天气似的轻松，对无浊被抓的事只字不提，不由得大为光火，又联想到自己自从来了妖界就被这几股力量玩弄于股掌间，其中一股便是眼前这人，更是气上心头，厉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青不惑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情绪变得这样快，但很快又恢复淡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等着她的进一步解释。
　　“我知道你们都想利用我，所以我能好好的活到今天，但是我是人，不是工具，如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不会帮你做任何事的！”一口气讲完这些话，郁璞芝又觉得更有勇气了，见青不惑仍不说话，她放低了语气：“告诉我吧，我总不至于帮着半妖，你告诉我到底我有什么值得被利用的，我弄清楚了肯定会帮你的。”
　　“我不告诉你一样能好好‘利用’你。”
　　青不惑说到“利用”二字时加重了语气，似乎对这个词很不满意，言下之意是我不告诉你又怎样？
　　郁璞芝深吸一口气，用最普通不过的语气、如同打招呼一般笑着说：“如果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我少了一只手，一只腿，或者血流尽了，变成一具尸体，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用上我？”
　　青不惑脸上笑意褪尽，甚至有那么些苍白，掩盖在广袖下的左手握成拳又松开，又握紧，如此反复几次才松口：“罢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他想不到除了用法力权术压制他的大长老和三长老，他这辈子还会如此受制于他人，这个威胁他的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但他等待已久，等着这个玄梧隅预言会改变千万妖怪命运的女孩那么多年，怎会轻易放弃她？更何况，除了那个目的，他还对郁璞芝多了丝丝缕缕难言的不舍，她懂得用自己威胁他，下注的确下对了。
　　“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今日说的话决不能有第三者知道，我虽不会伤害你，让你闭嘴的法子还是有的。”
　　“我知道。”
　　“你们人类现如今不大相信天命了，但你的确是带着天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照现在这样的态势，半妖很快就会毁了妖界，大长老想打开囚龙渊，放出青龙神，以此对付半妖，但是除了需要四大家族的镇族之宝打开第一道门，还需要一个人类祭龙神，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的父母不是常人，使你成为这个能打开囚龙渊的人类。
　　“但是龙神一旦出渊，能不能‘请’回去也是未知数，因此朱雀族反对，白虎、玄武两族态度也不明确，两个长老为达目的只能强取浴火莲珠，想必你已经知道，朱雀族大长老已然葬身藏焰池。但是有一点我也不明白，既然他们抓了你去取浴火莲珠，想必已经知道你是命定之人，为什么不带走你呢？”
　　郁璞芝心有余悸的问：“你是说，让我去取浴火莲珠的是半妖？”
　　“八九不离十，你口中的黑衣人能明目张胆的带你从穹龙殿后通天塔藤去藏焰山，修为不浅，半妖定然不想龙神出渊，肃清妖界，何不直接解决了你呢？莫非……”青不惑突然凑近，皱着眉打量着郁璞芝，半天才接着说：“莫非你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他近似评估货物的眼光让郁璞芝浑身不舒服，又想到这男人说了一通也没说自己要干什么，便问：“你呢？你站在哪一边？你没杀我，你也想囚龙渊被打开？”
　　青不惑坦坦荡荡的承认了：“是。”
　　“那你不就同大长老和三长老是一丘之貉了吗？”
　　原本态度多少有些随意的青不惑这时却又严肃了起来：“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无需再多问，知道这些就够了。”
　　看到他不悦的脸色，加之上次提到他与三长老的父子关系他便黑脸的记忆，郁璞芝识趣的“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很快，她又找到了另一个感兴趣的问题：“你刚才说到我的生辰对吧？能告诉我吗？”
　　“你竟不知自己的生辰八字？”
　　“我是爸妈抱养的，哪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
　　青不惑见她言语间全然不在意，想到自己还在受苦的双亲，竟对郁璞芝多了一分怜惜之意，便告诉了她。
　　“什么？嘉靖三十六年？你没记错吧？”郁璞芝不可置信的问，要不是知道眼前这男人不大会开玩笑，她都要以为他在耍她。
　　“我不会记错的，确实是你们人界的嘉靖三十六年六月初九子时。”
　　“你看着我像五百岁的人吗？我是人，不是妖怪。”
　　郁璞芝失语，他用那么正经的表情跟她说她是明朝人！
　　“你也不用惊讶，我猜你一出生就停止生长了，妖界有一种法术，配合西海海底的碧水珠可以让时间在你身上停止，直到十几年前法术失效，你才能长大成人，不过这种法术已经失传了，如此精妙的法术用在你身上……似乎有些暴殄天物啊。”
　　“……你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熟悉的黑线又爬上脑门，郁璞芝最见不得青不惑这幅挑着嘴角无声嘲讽她的样子，他似乎已经以此为乐，改不了这个习惯。结束了正经的话题，他们不可避免的说起了闲话，一边谈笑，一边出了谈话的内室，却看见门外两尊“雕塑”相对而坐的景象。
　　玄梧隅和羲和面对面坐在石桌两边，一言不发，也没动作，气氛却意外的和谐，这两位平日里给人的感觉都太冷了，只不过一个是不理世事的清冷，一个是带着杀气的冰冷，这时候却都显得柔和了起来，这种氛围只有一种关系才能创造——恋爱关系。
　　郁璞芝作为一个人类女性，灵敏的嗅到非同一般的气息，虽说不是第一次，还是让她本能的有些兴奋。她那点心思青不惑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他却对郁璞芝说了这样一句话：“梧隅是玄武族的继承人。”
　　只是一句简单的事实陈述，也是一句无奈的事实陈述，半妖成灾，妖怪和人相恋成为禁忌中的禁忌，更何况玄梧隅是玄武族的世子，他们断然不可能在一起，青不惑这时候提醒郁璞芝也是怕她宣扬出去，对自己在妖界唯一的朋友造成负面影响。
　　郁璞芝瞬间蔫了，老头似的叹了口气，叫上羲和回人事府，看着她望向玄梧隅那丝丝缕缕、黏连不断的眼神，感觉自己像棒打鸳鸯的恶婆婆。青不惑和玄梧隅并肩而立，都看着远去的两道身影，玄梧隅状似无意的说：“你心绪不稳，是否该收心了？”
　　青不惑望着不安分的拉扯羲和的衣袖的女孩，无言以对，若是说收就能收，他就不会放纵她至今时今日了。
　　郁璞芝兴致高昂的回到人事府，脑子里回想着与青不惑一番对话，她知道了许多秘密，然而最让她高兴的还是青不惑许下的一句诺言——“我会帮你找他”，有了青不惑帮忙，她总有一天会找到无浊的，接下来，她只需在人事府等候青不惑的消息，何时打探到黑衣人和无浊的消息她都会知晓。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月有余，妖界的城池又被半妖攻陷了十余来座，郁璞芝在清除者队伍里呆过，每每回忆起与紫焰石对阵的一幕幕情景，都会后怕，清除者队伍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这些失去的城池都收复回来了，收复一座都那么难，更何况现在是几百座，上千座，眼看着妖界越来越混乱，找到无浊的希望越来越渺茫，郁璞芝心急如焚，逮着机会就去催青不惑，平均一天一次，倒显得她与青不惑多亲密似的。
　　最后终于有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青不惑只是告诉郁璞芝该做什么，无法陪同她上路，毕竟战事紧张，他作为青龙族世子，必须身先士卒。郁璞芝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满怀期望，只等找到无浊的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