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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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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的阻力很大,掉进去就像掉进沼泽,黑衣人凭一只手要拉上好半天才能把她拉出来一小截,那面具已经有一边滑下脸庞,另一边没支撑多久也松动了,掉进藏焰池里,郁璞芝看到那张脸,一时间忘了动作,黑衣人吼道:“你自己也用点力!”她马上回神,在冰冷的池水里蹬着腿,慢慢的,她越来越向岸边靠近,待她双手攀在岸边时,黑衣人松开手,疲累的说:“自己起来。”
郁璞芝扭了半天才爬起来,身上倒干干爽爽,一滴水都没有,但她就是冷的慌,那寒气还没散掉,再看向黑衣人,满脸都是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我有那么沉么?”
“人事府的老家伙没告诉你吗?对于你来说,这池水冰冷,可对于妖怪来说,无异于熔浆,掉进去的妖怪,连魂魄都能被烧掉。”
“你能生个火吗?我冷。”
黑衣人将浴火莲珠收入囊中,毫不费力的生起了一堆火,郁璞芝赶紧凑过去暖身子,坐在火堆旁,她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黑衣人。
“看什么?”
或许是因为看到这张长得很普通的脸,距离感少了一些,郁璞芝也大胆了一些,道出了心中所想:“你……长得……”
黑衣人看着郁璞芝,眼珠里倒映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深邃不减。
“……长得好像我。”
坐在对面的黑衣人没有回应,然后就是尴尬的沉默,一刻钟后,黑衣人将郁璞芝带到了人事府门前。
“你要放了我?”
“放了你?”黑衣人轻蔑一笑:“只不过放在这儿方便,我要用的时候再取便是。”
郁璞芝打了个寒颤,自己一向是纯良的好公民,这会儿看着一个男版的自己说出这么阴冷的话,真是不适应。
“无浊呢?你会放了他吗?”
满怀的期望被“不会”两个字浇熄,黑衣人说消失就消失,郁璞芝孤零零的站在人事府外的大街上,街上有妖怪,有人,有一些阳光,头顶也有蓝天白云,可郁璞芝就是觉得透骨的孤独,透骨的冷。
失魂落魄的回去人事府,郁璞芝没有慌慌张张的去找杨书承说无浊被抓走了,她只是在无浊房间里一圈一圈转着,冥冥中似乎有一个预感在引导她——无浊再也不会回来了,多找无益。
杨洛书在无浊房间里找到丢了魂的郁璞芝时,第一句话就是:“无浊呢?”
郁璞芝看到杨洛书,浑身都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就是他骗得他们这么惨……不是他……那不是杨洛书……她浑然不知疼痛的敲打着自己的头,盯着杨洛书问:“杨伯伯呢?”
“出城了,还带上了万先生和羲和……不瞒你说,四大家族的防线不管用,边界地区的城池已经全部陷落,青龙族在这赤旸城里只会粉饰太平,现在倒好,整个一团糟!你怎么了?”
“我没事……无浊他,被人抓走了。”
“你……”
杨洛书本想说下去,但是郁璞芝平静得诡异的状态让他噤了声,斟酌了一番,问:“谁抓的?是人还是妖怪?”
“不知道。”
郁璞芝抬起头直直望着杨洛书,眼神涣散,像是出生便失去父母的小兽,杨洛书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先休息一会吧。”
杨洛书走出房间,带上了门,他有很多要问的,只是郁璞芝这样子已经经受不起任何拷问,他长叹一口气,却立刻换上了坚定果决的表情,对着空旷的小院道:“出来。”
一道人影出现,那是修习了二三十年法术的人类,不等杨洛书问,他便自行说出今日所见:“他们在去往城北的路上并未分开过,后被幻术障眼,落入了半妖的圈套里,我们不敢上前——”
“为什么?!为什么不提醒他们?!”
杨洛书暴怒的打断了他的话,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摒弃私人感情,他努力平静下来:“接着说。”
“原来跟着他们的还有一支龙妖的暗卫,我们前去查看时那些龙妖已死了大半,如果我们贸然上前,一来身份会暴露,二来……说不定会全军覆没。”
看来是蓄谋已久……杨洛书挥了挥手,那人便退下去了。
郁璞芝在无浊房里转来转去,坐立难安,晚间也不洗漱,就直挺挺躺在无浊平时睡的床上,睁着双眼,她累极了,可她无法入睡,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无浊满身是血跪在她面前的画面,她那么想救他,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儿想象他在遭受怎样的磨难。
渐渐的,悲伤变成了恨,她恨自己无能,无法自保,无法回到人类世界,更无法保护无浊,她的命运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不知不觉,手便狠狠掐在自己的胳膊上了,她只是忙着恨得咬牙切齿,却不觉自己胳膊已经被掐出血痕。郁璞芝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心中发誓:一定要救他,一定要靠自己回家!
几日后,杨书承回来,还未从前线战事中缓过神便被告知无浊失踪,不禁晃了身子站都站不稳,还要靠杨洛书扶着,半晌说不出话,尔后竟是哽咽着几欲落泪,无浊的母亲是他的学生,也是他的挚友,她在世间最后的牵挂他都不能守护好,一时间悲从中来。
郁璞芝已然不喜不悲,搀着杨书承道:“杨伯伯,你放心,我会找到无浊的。”
好长一段时间不见郁璞芝的万长生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他觉得,这小丫头有点变了。羲和不语,拇指在佩剑上摩挲着,她只记得她遇事随波逐流,不慌张却也不主动,她还记得她寻到自己偏僻的院落送月饼的情形,那是还笑眼弯弯的女孩现下却有几分和她相似的神情——隐忍、固执和……冰冷。
杨洛书扶着杨书承回房休息,万长生担忧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郁璞芝,但还是无言的回了房。羲和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郁璞芝,郁璞芝与她对视了半晌,终于轻轻的笑了,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跟你说?”
“感觉。”
“你第一次这么‘和蔼’的跟我交流。”郁璞芝仍旧笑着,好像是老友相见,语调轻快:“是这样的,我想见青不惑,你会帮我的对吧?”
“明日吧。”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郁璞芝还是对着她的背影道:“对他们保密。”羲和心知肚明,她想自己解决,就像她以前,也想一力承担家人的痛苦,结果却是更大的伤痛,也许郁璞芝的结局会和她不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