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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取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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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那只扼住咽喉的手并未施加多少力道便向上滑去,变为掐住下巴,那双被黑斗篷黑帽子的阴影遮蔽住的眼睛这会儿正死死盯住郁璞芝,他抬起她的脸,往左转了一下,又往右转了一下,把她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个仔细,郁璞芝眼睛没处放,只能干瞪着黑衣人,感觉没什么大的危机,郁璞芝才有心思去思考其他的,他的手温度很高,比起正常人要高一些,再看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乍一看是黑的,其实其中暗金光彩流动,郁璞芝一时也猜不出这到底是个得道的老妖怪还是个修炼有成的人类。
看完后,黑衣人放开手,郁璞芝脱离禁锢,却见黑衣人像避着什么脏东西一样退开去,心里大为光火,愤怒催生勇气,她又问了一遍:“你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这个“他”当然是指无浊,黑衣人看向郁璞芝身后的远处,道:“不就在那儿么?”
郁璞芝转过身去,眼前一幕令她终身难忘——无浊被两个长相丑陋的半妖扣住肩膀,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一动不动,白衣上沾染的大片血迹触目惊心,那些沾污了一身白衣的血还在从琵琶骨处的伤口流出,那里是两个铁钩,刺穿了他的肩膀,突兀的扎在郁璞芝眼里,她一时间难以置信,身体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她狂奔过去,毫不犹豫的跪在布满细碎石砾地上,身前就是无浊垂下的短发,连那发上,都还有干涸的血迹。
“无浊……”
郁璞芝伸出双手捧起无浊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人畜无害的脸,还是那张有块骇人伤疤却总是笑得温暖的脸,却少了生动的表情,无浊双眼紧闭,人事不知。郁璞芝见不得他脸上那些血滴,使劲想擦掉,可那些已经干了的血渍却固执的黏在无浊脸上,怎么也弄不掉,郁璞芝眼里噙满泪水,早就已经超出了眼眶的承载能力,她却不愿流泪,她怕眼泪糊了她的眼,让她看不清无浊的样子。
无浊眼珠动了动,竟然清醒过来,郁璞芝又惊又喜,看见无浊只是稍稍一动,伤口便流血流得更厉害,直起身子去拍打两只扣住他肩膀的手:“你们放开!”那两只半妖看见不远处的黑衣人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便松开了。
无浊心知他们这次是遭了大难了,但眼下他只想让郁璞芝安心:“璞芝,你快……站起来,地上、硌着疼……”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又是这样只为别人想不为自己想的话,郁璞芝情绪决堤,终于难以遏止的将怒气全部转移到那个黑衣人身上,她恨恨的抹掉眼泪,转身对着黑衣人,几乎是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黑衣人对她的愤怒有些不屑一顾,语气毫无起伏:“既然见过他,你该随我走了。”
“放开他。”
黑衣人不应她的话,径直走过来,无浊听到他们的对话抬起头声音微弱的叫着“璞芝”,强装的笑容也没了,即使是落难,他也不愿与郁璞芝分开,郁璞芝回头安慰他道:“没事的,很快就会没事的。”
郁璞芝站在黑衣人与无浊中间,挡住无浊,黑衣人竟哂笑一声:“自己都保不住,还想护着他?”
那语气里满是轻蔑,当然,他也有轻蔑的资本,只是一个小小的法术,郁璞芝双腿便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她想转身都做不到,这样小的法术无浊原本可以对付,但他被锁住筋骨,又受了伤,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郁璞芝与黑衣人一道越走越远,两道身影即将没入一股平地升腾而起的浓烟。
危难下的每一次分离都像是永别,无浊身子努力向前倾,也顾不得肩膀上潺潺的血流,用尽全力喊道:“璞芝!璞芝!”
郁璞芝身子机械的跟着黑衣人朝浓烟里走,只能用力转过脖子,眼里全都是如笼中困兽、目眦尽裂的无浊,耳里都是他撕心裂肺的喊声,他喊了她那么多次“璞芝”,唯有这次她不能应他。
郁璞芝只觉得这一幕多看一眼心里就多一道血痕,便转过头去,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的脆弱流露出来,只是一闭眼,脑海中还是无浊一身血衣,狂躁的呼喊她的样子,甚至连他眼里密布的血丝她都能清楚看见。那黑衣人似是不堪聒噪,回身吩咐了句“带他回去”便加快了步伐,连带着郁璞芝也更快的消失在浓烟里。
待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清楚起来时,郁璞芝还是被震惊到了,黑衣人竟然大摇大摆把她带到穹龙殿后花园里了!正是青天白日,他为何把自己带来这里,莫非……他是受青霁和青邛的指使来抓她的?
郁璞芝强敛悲伤,看向黑衣人,又想到大长老和三长老一向对自己和无浊态度不善,心狠手辣伤了无浊又抓了她极有可能,但是他们要她干什么?
黑衣人似乎感受到郁璞芝的目光,回过头来,凌厉的扫了她一眼。
一年四季都姹紫嫣红的后花园风光甚好,只可惜他们不是来赏花的。黑衣人站在花园中央手臂划来花去,不知道在施什么法,郁璞芝看着他的身影,不是没想过要逃,但她知道她肯定逃不出去,只能站在原地不动,突然脚下一动,郁璞芝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她惊诧的看着地面上翻滚着的粗壮藤条说不出话来,那些藤条像大蟒蛇一样游动着,拱起泥土又钻入地面,向着黑衣人的方向聚拢,不一会儿,黑衣人身边就矗立着一簇粗如百年古木的藤条,他看着那些还在扭动的的黑色藤条,似是在自嘲:“通天塔藤,没想到我也有用到这种低级法术的一天。”
通天塔藤……
郁璞芝灵光一闪,那个梦又浮现脑海,她不是看见红衣女子在这儿出现过吗?她脱口问道:“你要带我去见朱雀族大长老?”
黑衣人眼里杀意一闪而过,冷冰冰的说:“赤凰?你见不到她了,永远也见不到。”
郁璞芝打了个哆嗦,不再说话,只怕多说多错,却听到黑衣人又发话了:“快过来!磨磨蹭蹭!”郁璞芝被他狠厉的语气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赶忙上前去,却被他粗鲁的抓住衣领往那堆藤条里一扔,她张大嘴正要尖叫,被黑衣人一句“闭嘴”吓得没了声,只得像坐在藤椅里一样坐在这堆藤条里,只不过会动的、带着泥土的藤条让她有些恶心。
黑衣人只是一手抓住了一根藤条,对着藤条的根部说:“去藏焰山。”通天塔藤有灵性,被法术唤醒就能轻易使用,收到黑衣人的命令便疯狂生长起来,拖着他们去往想去的地方。
郁璞芝被骤然失重的感觉弄得心绪不宁,看向黑衣人喜怒不辨的脸,犹犹豫豫的伸出右手探向黑衣人,既然伸出了手,她又果决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这才觉得安全一些。
从通天塔藤上下来,步行一会儿便到了藏焰池,郁璞芝一路上都睁大了眼睛记下周围的情形,因为她心底里认为她还是有机会逃跑的,熟悉环境总是好的。
看着前方一言不发带路的黑衣人,郁璞芝不满的问:“带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黑衣人不答,将她带到藏焰池边,指着池中心某一处问她:“看到里面那个珠子了吗?”郁璞芝惊惧的想往后站一点,却被黑衣人抵住后背动不了,池中翻滚的液体热气直冲脸颊,她本能的对这种地方感到害怕,潦草的看了一眼黑衣人指的地方,敷衍道:“没有。”
“再看,看到你看得见为止。”
郁璞芝带着厌恶看向那一处,只是这一看她便被吸引住了,那里竟然隐隐藏着一个了不得的东西!池里的液体的颜色和光都不能掩盖那发光的小东西,那俨然是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九首神鸟!它的一首与尾相接,圆滑完美的线条使它看起来像一个珠子,郁璞芝不由得想起那日在阳光下看到的朱雀族少长老额上的文身,这两个图腾有异曲同工之妙。
黑衣人看见郁璞芝有些痴迷的神情,便道:“去把它拿出来。”
“哦,好……”郁璞芝浑浑噩噩的应了一声,说完才清醒了一点:“什么?拿出来?”她又瞄了瞄藏焰池里恶心的液体,说:“你开玩笑吧?我一个肉体凡胎,还没进去就烧成灰了。”
“幸好你是肉体凡胎,否则你以为你有命活到现在?”黑衣人怪里怪气的笑了一声,郁璞芝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只是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她不知道,话锋一转,郁璞芝问到:“你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朱雀族的镇族之宝,浴火莲珠。”黑衣人的斗篷抖了几下,他从斗篷里拿出一个布包,解开,向那藏焰池里一洒,片刻间就有十几块石头从池“水”里钻出,小板凳大小的石头大概只能让一人立在上面,这些石块正好从他们站着的地方通向浴火莲珠。
郁璞芝看了看石头,看了看黑衣人,不动声色的后退,转身欲逃跑,黑衣人碰都没碰她,只是一挥手,她就被扔到第一块石头上了,小小的立足之地下是食人的怪水,郁璞芝并拢双腿笔直地站着,全身肌肉紧绷,牙齿开始打颤。
“踩着石头过去,速度要快,否则这石头熔了我可救不了你。”黑衣人下达指令,说到最后一句时似乎还带着笑意,郁璞芝只能暗骂他变态,脚下却不敢马虎,赶鸭子上架的跨上第二块石头,一路颤颤巍巍,好在这石头也是有灵性的好东西,脚一站上去就跟黏住了似的,终于到达池中央,郁璞芝回头喊道:“怎么拿啊?”
“用手拿!”
郁璞芝牙一咬,心一横,撸起袖子就伸出一只光溜溜的右手,打算像捞热水里的饺子把浴火莲珠拿出来,黑衣人看着也倍感欣慰,他为了这十几块奇石在西海的海水里泡了半个多月,总算是没浪费他这番功夫。
闭上眼睛,其他感官就会格外灵敏,因此手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十分真切细腻,郁璞芝讶异的睁开眼,她的指尖已经快要触到浴火莲珠了,然而,看起来沸腾的液体内里竟然是冰凉的,感到新奇的郁璞芝还在“水”里摆了摆手,感觉就像在不很浓稠的浆糊里挥手一般,阻力很大,轻而易举的拿出温度与她体温接近的浴火莲珠,她便又小心翼翼的回岸上,返程时,黑衣人却开始催促她:“快点!”
“急什……啊!”
最先浮出水面的那几块石头已经像没根的浮萍开始漂起来了,郁璞芝叫了一声就加快了动作,想快速的跳过去,眼看着就快上岸了,最后一块石头却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融进水里的部分太多,郁璞芝踩上去时很大幅度的晃了一下,随后她只能惊恐万分的……掉进了藏焰池。
身体沉进池水中了,她的手却还是举得高高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魔障了,竟然一句求救的话都没有,而是赶紧将手里的浴火莲珠用力扔向岸上,彻骨的寒意包裹着身体,扔掉浴火莲珠后,最后一丝温暖也没有了。
郁璞芝在遇险失身中自然看不清黑衣人的举动,黑衣人见到那个飞上岸的至宝,竟然就让它落入草丛了,他没有接住浴火莲珠,而是毫不犹豫的拉住了郁璞芝那只还举着的手,他跪在岸边一手撑地一手拉住郁璞芝,半边身子都悬在藏焰池上,在他奔过来时,罩着他的斗篷帽子掉下来了,那个遮住半边脸的面具也有一边松动了,郁璞芝脑袋还在水面上,看到这一幕略感欣慰,她就知道自己不会命丧于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