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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浴火莲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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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郁璞芝心情甚好,不过好了没一会儿就被杨书承叫去问关于她的梦的事,杨书承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末了,杨书承叫来杨洛书:“去把羲和找过来,就说有急事。”
书房里只有杨书承和郁璞芝还有羲和三人,郁璞芝见到羲和灿烂一笑,意料之中的被无视,但她不介意,杨书承对她们说:“羲和,关于藏焰山我已说给你听了,那座山我们肉体凡胎不易靠近,只有去找他帮忙了,你带李丫头一起去找他。”
“如此恐怕不妥。”
“无妨,上次风将给我送来一块令牌,那是三公子的物件,他也有意与我们合作。”
郁璞芝问:“去找青不惑干什么?”
“你那怪梦,”杨书承摸了摸胡须,又道:“其中定有蹊跷,我们还需去山上瞧一瞧。”
“我们?”
郁璞芝并不是不愿与羲和同去,她疑惑的是这个“我们“指的是哪一群人,杨书承目光深远:“偌大人事府,总有心思不同的人,妖界大祸临头,我们长期生活在妖界,不能不为自身留一条路,大长老与三长老为了维护妖界秩序必然会不择手段,三公子早已暗中培养势力,想来会有另一种做法,他心肠还没有那么硬,站在这一边人事府或能逃过一劫,但江大人那边选择了两位长老,意见不同,做法上也总会有分别,羲和其实是我派去江大人那边的,你在人前不要与她过于亲近,明白吗?”
她当然明白,原来羲和的职业这么酷——间谍!
“明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你下午就去,羲和晚上跟上。”
为了掩人耳目,郁璞芝下午便出门了,杨书承与青不惑已约好,让郁璞芝去城东悦福楼,竟然是与拜月节那晚相同的位置,只不过这次没有“包场”,而是用屏风围起来,这道屏风一围,外面的声音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他们倒真想得周到。
郁璞芝发现青不惑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男人,因为她每次见他好像都比上一次俊逸潇洒,虽然是个正气十足的妖怪,却当得上“妖孽”二字,虽然不比那位耀眼的朱雀族少长老妖孽,但麻痹郁璞芝的心智,足矣。
“听杨书承说你急着想见我?”
青不惑勾起唇角,淡淡一笑,马上把话题引向了某个暧昧的方向,郁璞芝急急张口想解释,却被青不惑一句话堵回来了:“很好,我也想见你。”
郁璞芝被噎了一下,盯着青不惑像看怪物似的,神情古怪的说:“我找你有正事。”
“杨书承与我说了个大概,不如你再说一遍?”
郁璞芝不知道为什么,在青不惑面前她永远都那么有叛逆心理:“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你不说我们如何打发这一下午的时间?”
“什么?”
“待到晚间,我们才能去玄武府上与羲和姑娘会面,现在还这么早,你再说一遍吧。”
青不惑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有规律的敲打着桌面,半垂着眼眸,一副等她开讲等到快睡着的样子,郁璞芝气不过却又无可奈何,详细的把梦中所见又说了一遍,没想到青不惑只是懒洋洋的回了个“哦”,她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道:“青不惑!你严肃点!”
青不惑还是那个姿势,好笑的瞧着她,不等郁璞芝再催促他严肃起来,司河就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青不惑背后,冷面冷声道:“再对主子不敬,我就把你扔下去。”说完又消失了,郁璞芝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这下更生气了:“是你主子又不是我主子!”
“司河,去给她端杯茶上来。”青不惑看着郁璞芝喊得口干舌燥的样子,心中竟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只不过不在脸上表现出来而已,郁璞芝气呼呼的不说话,只想着怎么才能报复他总惹她生气的仇。
“罢了罢了,我严肃就是。”
虽然青不惑严肃的表现就是端正坐姿,郁璞芝还是比较满意的,正色看着他,想从他口中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你做的梦确实蹊跷。”
废话!
“是否有人无意中告诉过你关于藏焰山……和穹龙殿后花园的事?”
郁璞芝思忖的那一会儿时间里,青不惑心里已有了许多想法,若是有人托梦与她,她原本不知情倒还好,如果是她故意耍什么手段又该如何对付她?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被这一问弄得沉重起来,他心中未免有些不爽快。
在青不惑骤然警戒的目光下,郁璞芝肯定的答:“没有。”
短短两个字,他的表情竟像六月的天气,暴风雨过后有更清香的泥土味和花香,只是青不惑并不自知自己这时双眼是多么柔和,表情是多么鲜活生动。
“喂,你别总是套我的话,好歹告诉我点什么吧。”
青不惑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郁璞芝受不了的别过眼睛,他却开口了,语气淡然:“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
郁璞芝并不乐意听到这样的答案,尽管这话多多少少还是为她着想,于是正色道:“可是于我来说知道的越少越不安全,我不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况且你已经说过我很特别,我也已经知道了这么多,还能置身事外吗?”
“你似乎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他又摆出这样高高在上的神情,郁璞芝伸手摸上脖子上的项链,作势要扯下来:“那你给我这东西干什么?还不如现在就扔了,免得碍眼。”
她还未使劲,青不惑早已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原本阴晴不定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没想到还是我低估了你。”
那握着郁璞芝的手的大手并未松开,而是将她的手拉到茶杯边上才放开,青不惑看到郁璞芝脸上那不易察觉的笑容,并不觉得厌恶,反而心生欢喜,平日里他最讨厌跟他玩弄权术的妖怪和人,威胁他更是大忌,但今日,他却全然不似平常,若说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觉得郁璞芝够魄力,他当然不想他的第二把“钥匙”时时都要他保护,她能自保再好不过。
“喝茶,不然该凉了。”
青不惑坐回原位,不徐不疾的开口道:“你梦里见到的那个女子应该是朱雀族的前一任大长老,她退隐已久,依据朱雀族惯例本应将体内的浴火莲珠传给继任长老,她却将其留在体内不传与她的继任,想来是有长老想要这宝物了。”
联想到她是在穹龙殿后花园看见那女子的,郁璞芝脱口便问:“不会是你们青龙族的长老想要吧?”
“只是大长老与三长老而已,其他的并不知情。”
“你……三长老不是你爹吗?”
青不惑变了脸色,连着说话的语气也含了厌恶:“养子而已,别将我和他相提并论。”
郁璞芝讷讷的点了点头,看见青不惑如此不高兴的样子,便知道自己触了龙的逆鳞,赶紧补救道:“当然当然,你这么英俊潇洒,器宇不凡,那个老家伙哪比得上。”原本她就对青龙族那几位长老厌恶得紧,此时溜须拍马也不见犹豫,青不惑这才缓和下来,又说:“我早已知道他们要带她去藏焰山,只是没料想你也知道。”
“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咱们也别把这事儿想得太严重了。”
青不惑似乎对这个“咱们”十分受用,拍了拍郁璞芝的头,像赞赏一只大型犬似的:“说不定你真的天赋异禀,那也不错。
“不过,今天这些事,你再跟第三者提起,我就……”
后面的话不说自明,郁璞芝惶恐的点头,他这是先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的典型。青不惑收回手,又说:“看来日后得多派些属下暗中保护你。”
多派些属下?暗中保护?
“你之前在我身边安插了暗卫?!”
郁璞芝怒发冲冠,青不惑却风轻云淡:“是啊,怎么了?”一副我吃了亏、这是为你好的态度让郁璞芝瞬间软刺儿,像只瘪了的气球,说话有气无力:“你记得要跟他们说别看我洗澡上厕所。”
青不惑开怀一笑,郁璞芝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他竟受了蛊惑似的再次抬起手想抚摸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但又觉不妥,佯装整理衣袖,掩饰过去了,笑着说:“这是自然。”
剩下的时光他们不再纠结什么这长老那长老的了,而是完全用在吃和看上,自然,那个一直在吃小吃点心的是郁璞芝,那个看的是青不惑,他看着郁璞芝吃相不佳却不介怀,心里只想着她说的那个梦,其实还有一点他未曾告诉她,之所以她是在穹龙殿后花园看见那女子的,是因为后花园里种着通天塔藤,从那里便能直接去往藏焰山,这是青龙族的秘密,包括他在内,也没几个青龙族人知道,他不会告诉郁璞芝,更不会告诉人事府的人。
日月交替之时,青不惑才说该去玄武府了。郁璞芝欲推开屏风出去却被青不惑拉住:“走过去太慢了。”
“那怎么过去?”
青不惑伸手揽上郁璞芝的肩头,郁璞芝眼前一黑,分秒间就到了玄武府内,羲和已在那处等着他们了,见到青不惑一拱手,颔首道:“见过三公子。”
“嗯。”
青不惑这才放下放在郁璞芝肩头的手,羲和一见着他们眼光就怪怪的,想必是觉得郁璞芝和三公子身份悬殊却过于亲密,郁璞芝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又环顾四周,道:“这不是去观星楼的路吗?我们要去见玄梧隅?”
她脱口而出的无心之语却让羲和面露难色,青不惑看在眼里,道:“这么久了,亏你还记得路,不错,是要去见他,走吧。”
郁璞芝毫无异议,从善如流的跟在青不惑背后,羲和从来坚定的握着配剑的手微不可见的松弛下来,英气的眉霎时添了几分柔美,只是走在她前头的郁璞芝没有看见,不然她一定会惊讶于这个冷美人难得一见的柔和眉眼。
玄梧隅依旧在做着郁璞芝初见他时的事情——拿着树枝虚画着阵法,郁璞芝只叹这位俊美公子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相,成天做着这老头子才做的事也不嫌闷,生活得太过无趣。察觉到身后有来宾,他才慢悠悠转过身来,一副泰山崩于眼前也岿然不动的神态,直到羲和从后边走到前面,他完美的面具才裂开那么一点,神色中竟有些惊喜,随即又像触电似的挪开视线,郁璞芝生生嗅到一股八卦的味道,赶紧看向另一个“当事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郁璞芝离羲和很近,几乎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羲和身上那股悲喜交加的味道,她天生对身边人的情绪浮动很敏感,或许妖界的妖怪们感情本就不比人类复杂,她这种感受力显得更为超群,几乎不用思考,这一人一妖间就明摆着四个大字——旧情未了。
“梧隅,地图可画好了?”
青不惑的声音吓得郁璞芝一个激灵,把她从臆想中拉回现实,玄梧隅一伸手,一卷画卷就摆在手上,青不惑接过,扔给羲和,道:“这可是我另找火鼠皮托玄二公子新画的地图,如此可见诚意了吧?”
羲和接过画卷,并不打开查看便收入前襟,道:“多谢三公子。”
青不惑挑眉一笑:“你们的人想去瞧瞧也无妨,但切莫被他们发现了,也不要横加阻挠,若是有违,坏了我的计划,我可不会客气。”
“这是自然。不知三公子还有何要求?”
郁璞芝接收到青不惑不怀好意的目光,自知又有不幸之事降临,果然,他说:“不能让她与你们同去,无浊也不行。”他当然不会体谅她快要爆棚的好奇心,她多想去那座神奇的山瞧瞧,可他一句话就断了她的念想,青不惑自然有自己的顾虑,这两个人都是不安定因素,哪一个被发现都有得他忙,所以定然不会让他俩同去。
“三公子说的,我们一定照办,既然地图已拿到,便先行告辞了。”羲和办完事欲离开,才一转身就被郁璞芝拉住一只手:“别,你怎么能一个人回去,我要跟你一起!”她在前边拉着羲和,青不惑从后边提着她的衣领,郁璞芝不得已放开了羲和,委屈又愤恨的看向青不惑,青不惑手一松,说:“你还不能走,待会我自会送你回去。”
“如此便有劳三公子了,告辞。”
羲和曼妙的身影远去,她临走前最后一眼是看向玄梧隅那儿的,八卦之魂燃烧的郁璞芝怎么可能看不到,再看玄梧隅,已经恢复淡然,郁璞芝嘴一撇:“唉……”
“叹什么气?我只是让梧隅给你看看身体有没有问题。”
郁璞芝看了一眼青不惑,道:“你懂什么,我是没好戏看才叹气的。”这句话她是小声对着青不惑说的,青不惑淡淡一笑,两双眼睛便一同看向玄梧隅,玄梧隅摇了摇头,道:“郁姑娘,冒犯了。”
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他在说什么?前一秒还云里雾里的郁璞芝后一秒就觉得自己被深刻的冒犯了,玄梧隅右手两指并拢,直抵她的眉心,这一碰上她就觉得脑袋里有一阵阵电流波动似的,生疼生疼,还好他的手很快就放下了。玄梧隅仔细看了看郁璞芝的眼睛,嘴唇,面颊,手指各处,最后对青不惑说:“她并没有中毒,也没有被下灵蛊,身体完全正常,那些梦可能只是来自她自身大脑深处的残碎画面,与一般的梦并无不同。”
“是吗?”
青不惑随口反问道,看不出喜怒,玄梧隅并未作答,只是又盯着郁璞芝看,似乎要看透她的三魂七魄,郁璞芝被这种诡异的情况压抑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站在原地,半晌过后,青不惑才道该走了,郁璞芝觉得解放了,才露出点笑容,与玄梧隅做别后离开了玄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