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27、梦

　　实在不能忍受这种诡异的沉默的郁璞芝转动眼珠，瞥见无浊这时正看着月亮，这才把视线转向屋内，她和无浊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那块煞人的疤痕落在眼里，竟让郁璞芝有些微微心疼的感觉，轻纱一样的月光下意识也变得朦胧，她不自觉的伸长了手，发现够不到，于是跪在长凳上，一手撑在桌上一手够到了无浊的脸边，无浊感觉到她的动作，本想问她要干什么，一转脸，郁璞芝手指正好抚上了那块疤，无浊好像并不反感她这样做，她来回的在那块凹凸不平的疤痕上摩挲着，问：“怎么弄的？”
　　“我娘说小时候长了瘤，割掉了，就成这样子了，不过好奇怪，以前受伤都不会留疤的，可是这个连颜色都没变淡过。”
　　无浊说这话时显出一点不快的神色，郁璞芝放下手，说：“没事，这算这样你还是好看。”
　　“你们俩偷吃什么呢？”
　　窗外的声音成功的摧毁了所有温馨的气氛，郁璞芝甩了个大白眼给万长生。万长生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月饼”上，问：“什么东西？还挺香的。”
　　“月饼。”
　　郁璞芝拿出三个月饼装在一个小盘子里放进饭盒，其他的则分别派小厮送到了杨书承和杨洛书房里，万长生也有一份，他吃完一个倒也没说什么损人的话，郁璞芝看时间不早了，催无浊去睡觉，跟万长生说了句“中秋快乐”便去了杨书承那儿。
　　她是带着饭盒去的，杨书承正好在品尝她送过来的月饼，见她过来，连连夸她：“你还真是有心思。”郁璞芝权当是老人家在安慰她，接着跟杨书承打听羲和在府里的住处，杨书承说了地方，郁璞芝没什么印象，杨书承道：“我叫阿徕带你去，那儿太偏僻，不容易找，你一个人去怕是又要迷路了。”
　　阿徕带着郁璞芝去羲和那儿的时候走的是捷径，郁璞芝仍觉得路太长了，走到后来路边都没有多少灯光了，还真是偏僻，终于看到羲和的小院门口檐下挂的灯笼，郁璞芝便让阿徕在这儿等她。
　　敲了三下门，门便开了，即使是夜晚，羲和也没换下白天的一身劲装，见来人是郁璞芝，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有事？”
　　猝然被问倒了，郁璞芝半天没接上话，她好像的确没什么正事，看到羲和越发不耐的表情，她赶紧把饭盒递上去：“那个，今天过节，我做了些月饼，虽然卖相不太好，但还是希望你尝尝。”
　　羲和接过饭盒，问：“还有别的事吗？”
　　“嗯，谢谢你上次去帮我们，还带我们回来。”
　　“不用。”
　　简短的对话后门就关上了，郁璞芝甚至连前院都没踏进去一步，不过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自己跟她非亲非故，她没拒绝就不错了，可能羲和本身是个性格比较冷淡的人。
　　那日最后刺出关键的一剑，羲和并不是为了救他们，她的任务只是把吉烜带回赤旸城，这道门门里门外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女孩都知道，但是郁璞芝认为，不管本意如何，帮了就是帮了，她就该谢谢羲和。
　　门里的羲和看着饭盒缝隙里夹的“中秋快乐”的纸条，心里隐隐有着期盼，想打开这个盒子，却又害怕打开，她怕打开后她的心也会随之产生裂缝，即便是只能够塞进一张薄薄的纸条的裂缝，在她看来都是危险的。
　　晚上躺在床上，郁璞芝脑海里反复出现今晚的影像，一会儿是青不惑，一会儿是无浊，一会是羲和，晃得她脑仁儿疼，很快她就睡着了，但梦魇似乎不肯放过她，这是她第三次附在别人身上了，她的意识跟着那具躯体飞出了人事府，站在了一座极高的建筑物上，连冰冷生硬的夜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的声音她都听得见，她跟着这具躯体的眼睛看着城里的一切，然而被放大到最清晰的一幕竟是在穹龙殿后的花园里，穹龙殿作为大殿并不常用，所以殿内晚间不点灯，后花园里也是漆黑一片，但这双眼睛能看得十分清楚，有一片暗红色在动，原来是人的衣服，如此泼墨般的大红衣裳让郁璞芝想起了那日在街道上看见的朱雀族少长老，然而这位确实是女性，从身材和嫣红的唇就看得出来，她很想看见这女人的样貌，却不能自主的看向女子的手脚，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缚上了镣铐，更有四个黑衣人两前两后分别拉着四条铁链的另一端，五个身影时隐时现，好像黑无常拉着往生的魂魄去往地府，这躯体好像不愿久留，很快，她就觉得身子一凉，好像又回到了床上，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这天郁璞芝起得有些晚，对于昨晚的梦也记得不甚清楚了，但是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感觉——不速之客即将到来，平稳的生活要到头了。
　　一整天，郁璞芝都惶惶不安，不知是谁侵入了她的意识，或是她侵入了某人的大脑，她总是能得到一些她并不想知道的讯息，特别是看到无浊时这种不安感更为强烈，此时杨洛书正给他讲一些人界的事情，郁璞芝静静的看着，总感觉随时都会失去无浊。本来杨洛书说得不好的地方她总要插两句嘴，可今天却异常安静，杨洛书问：“你这几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莫不是真看上哪家公子了吧？”
　　无浊一听这话，马上变了脸色。郁璞芝这次连回嘴的意思都没有了，不理杨洛书的话，反而开辟了另一个话题：“诶，你知不知道哪里阴气比较重？”
　　杨洛书一愣，随即意味不明的笑了：“阴气重的地方不就是……咳，你懂的。”
　　他不明说，却有所顾忌的看向无浊，郁璞芝马上明白他想说的是些少儿不宜的场所，白了他一眼：“正经点，妖界哪里阴气最重？不是那种阴森的阴气，就是……唉，说不清，反正把你知道的地方都说出来。”
　　思忖半晌，杨洛书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阴气最重地方嘛，自然是妖界东边的藏焰山，不过是禁地，有妖怪把守的，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做了个梦，梦里竟然看到了穹龙殿后的花园，我从没去过那儿，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我觉得——你说的这座山上可能会发生点事儿。”
　　杨洛书开始紧张起来，郁璞芝确实没有去过穹龙殿的后花园，更不可能知道妖界也有所谓阴气最盛的地方，他知道有些法术或药物可以让人做奇特的梦，但是她一直在人事府，不容易被下药，更有可能是被人施了法而得到这些梦中的讯息，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杨洛书关上房门，问：“你还做过这类梦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过几次，但前两次没什么具体的东西，倒是这一次看见的东西比较熟悉，所以才问你的。藏焰山是什么地方？”
　　“原本妖界建立之初只有依月蚀河而建的城池供妖怪定居，但渐渐的，东面因为离人界最远，阴气极重，那边的几座城全部废掉了，最后合成了一块陆地，因为地势高，所以叫‘山’，日积月累，山上的阴气积聚，有了灵气，那山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个池塘，那池塘里不是水，而是岩浆似的液体，所以叫藏焰山。以青龙族为首，四大家族派兵驻守，不许靠近，山上什么都没有，如何会出事？”
　　“山上没有活物，难道就不会有妖怪上山么？”
　　“那太难了，且不说山下有守卫，想要去藏焰山，没有地图根本不行，那一带月蚀河支流极多，水路蜿蜒，很容易选错路，若是以前还好，选错了路最多被放逐妖界之外，可能会到达人界，现在妖界被封锁，去不了人界，顺着错的路漂流就会掉进人、妖两界间的地隙，连魂魄都会消失，哪有那么傻的妖怪，白白去送死？”
　　郁璞芝不语，她在梦里并未见到藏焰山，但那具身体的主人在看见穹龙殿后花园的那个红衣女子后自行得出了要去阴气最重的地方，也就是藏焰山，为什么要去那儿？或者是有人借梦境让她去一趟藏焰山？
　　“你与杨伯伯说一下吧，或许他另有决策。”
　　“我现在就去。”
　　杨洛书去找他父亲了。无浊抬眼担心的看着郁璞芝，说：“璞芝睡不好吗？”
　　“没事，总是做梦罢了。”
　　晚上上床睡觉前郁璞芝心情复杂，一方面怕再次做那种“别有深意”的梦，一方面又期待这一次会看见什么。摊开被子上床躺下，郁璞芝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从枕边飘来，便坐起身来，看见枕边放了一个小盒子，大小正好能放进手心，盒身是镂空的，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再凑近闻一下，她只觉得放松平和，不知是谁放在这儿的，应该杨洛书，万长生或是无浊中的一人吧，就着这恬淡的香味，郁璞芝沉沉睡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