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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月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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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璞芝辞别青不惑便与万长生一起回人事府了,万长生对她和青不惑说了什么闭口不问,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擦肩而过的美艳女妖身上。
还未走近,郁璞芝和万长生便看见杨洛书家灯火通明的厅堂,想到那里丰盛的晚餐,郁璞芝干脆跑了起来,那道古朴的篱笆门就在眼前,郁璞芝同时也看见了无浊孤零零的身影。他站在门下,看见尚有十步之遥的郁璞芝便大步跑了过来,郁璞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满头雾水,迷糊间被无浊抱了个满怀。
被无浊紧紧抱在怀中,郁璞芝的腰都被勒得疼了,根本挣脱不开,无浊的下巴搁在她的左肩,温暖的呼吸吹进郁璞芝的发丝间。
郁璞芝发现硬推是推不开了,于是轻抚着无浊僵直的背脊,问他:“怎么了?”
无浊不答,仍旧紧抱着她,郁璞芝看见在无浊身后的阿徕,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了,阿徕赶紧上前来说:“小公子,先松开吧,杨书承和杨府官还等着你们吃饭呢。”无浊这才放开她,郁璞芝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无浊放开她后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兀自走向大堂,郁璞芝甚至跟不上他的步子,万长生跟在郁璞芝和阿徕后面,累得气喘吁吁,无浊不说,郁璞芝只能问阿徕:“他怎么了?”
阿徕挠了挠头,也很疑惑:“不知道,就是傍晚小公子问杨府官您去哪儿了,杨府官说您去街上玩了,还说……还说,说您会带个俊秀的公子哥回来,然后小公子就不高兴了,站在门口一直等着您回来。”
万长生听完这话“嘿嘿”笑了两声,怪里怪气的说:“你的宝贝弟弟吃醋咯!”
无浊第一次给自己脸色看,郁璞芝也很郁闷,不过其他人并不知晓,总体来说,晚上一顿团圆饭吃得还是挺好的。吃完晚饭后杨书承和杨洛书去参加人事府组织的集体祭月晚会,万长生要跟着看热闹,无浊难得主动要参加什么活动,这次竟然拉着万长生说:“我和你一起去。”
郁璞芝怎么也憋不住了,她今晚是怎么惹着他了?火气一上来,郁璞芝伸手就拉住无浊的腰带,用劲往后一拉,无浊被拉得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了,皱着个倒八字眉看着她,就是不说话,万长生一看这架势,眼明手快的夺门而出,远离了战场。
“你今天怎么回事?”
无浊表情有所缓和,似乎有些害怕郁璞芝生气的样子,但还是不说话,郁璞芝没办法,用了她平时很不屑的一招:“你再不出声,我以后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我……”
急促的一声“我”响起后就再也没有后文,无浊脸上又是气闷又是焦急,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什么,就这样纠结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杨洛书说你要跟别的男子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过了好久,郁璞芝才消化掉无浊急促的话语,杨洛书到底给他灌输了什么不良思想?
“你慢慢说,把杨洛书跟你说的给我复述一遍。”
无浊吞吞吐吐,总算是把杨洛书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说,你今晚出去是要与男子幽会,然后就不会回来了,我要出去找你,他不让我去……”
本来攒着怒气的神情在说完这话后就变得可怜兮兮的,郁璞芝在他头上轻敲了一下,笑道:“他说的话你也信,我只是出去看一下街上的夜景,这不是回来了吗?”
“真的?”
与青不惑有关的事情总是复杂,令她看不清背后的缘由,还是不要让无浊知道比较好。郁璞芝于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无浊身子一探,竟然又把郁璞芝抱住了,郁璞芝倒也习惯了,等着他自己松开,无浊那双越发深邃的眼睛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郁璞芝,带着某种偏执说:“璞芝是我的,不能和别的男子走。”
郁璞芝一方面觉得这样的无浊让她有些心惊,一方面又觉得很好笑,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奇形怪状的妖怪手挽手走在一起的画面,她怎么会跟妖怪走呢?于是应付道:“不会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没做。”郁璞芝扬了扬手中的布袋,这是她刚刚在街上买的,加上厨房里现有的材料,她可以完成很久之前就计划好的下厨大计,无浊还沉浸在刚才的不安感中,显然对郁璞芝说的事兴趣不大,随口问了一句:“什么?”
“做月饼给你吃。”
无浊点了点头,跟着郁璞芝去了厨房,杨洛书家的厨房食材不多,人事府的官家厨房才叫大,有各种郁璞芝想得到想不到的食材,因此她白天就特意去大厨房要了点她认为用得上的东西。
摊开麻袋,里边是街边卖的一种水果,叫乌言桃,人界里见不到,据说这种水果切开时会发出声音,那声音就像人在窃窃私语,洗过之后郁璞芝一刀切开一个,果然又一阵小小的讲话声,只是那声音既小又模糊,听不清,又切了几刀,郁璞芝挑了一块递给无浊:“尝尝。”
无浊就着郁璞芝的手张开嘴吃掉了,轻轻皱了皱眉,说:“好酸。”
“加些糖就好,这个做成水果馅肯定很好吃。”
郁璞芝当然不会做月饼,只是想当然的觉得做成饼状物就行,最后成功的没几个。尽管手忙脚乱,看到无浊坐在一旁满脸期待,她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终于把手上的活搞定了,十八个形状不规则的月饼终于进了锅。
这会儿她又有得愁了,这种旧式灶台要靠人工点火,她可不会,看到托腮看着她的无浊,郁璞芝心想,这小子不会在看我笑话吧?于是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无浊走到她跟前,郁璞芝指了指灶台:“到了检验你的学习成果的时候了,快把火生起来。”
无浊走过去,神态自若的朝灶口一指,一团火苗就从他指尖飞出去,一遇上柴禾就烧起来了,郁璞芝拍了拍手:“真不错,以后王姨做饭你就来帮她生火吧!”
这种玩笑话无浊分辨得出来,不作回答,只是冲郁璞芝笑了笑,看那笑容,好像之前闹别扭的不愉快全都消失了,郁璞芝只道是他好哄,不高兴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却不知道无浊刚才在心里回顾了多遥远的人生路。
在他之前的几十年生命中,占据了几乎所有记忆的是他的母亲,母子两个终日只能躲在高墙之后,躲在层层结界后面,他还要每天喝下一碗药才能掩盖身上强烈的半妖气息,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和普通的人或妖怪一样平静的生活,在他的懵懂时期,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活得那么“与众不同”,母亲每每在他面前用笑容掩饰难言之痛,夜间窗户上母亲低泣的剪影是他每晚都看得见的噩梦。
四大家族追捕半妖的妖怪终于来临的那一天,他的噩梦正式结束了,对于母亲最后的记忆是晚间她做早饭时的侧影与淡笑,他只是在房里写了一会字,家里就挤满了陌生的妖怪,杨书承在他出现在众妖怪面前之前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带走,那晚杨书承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好孩子,别怕。”他连哭闹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马不停蹄的带到了人事府,从此在那处沉寂的湖心殿住了十几年,他没有怨恨,却也没有喜悦,幸好——
幸好还有人能将他从浑浑噩噩,无喜无悲的梦境里带出来,自从跟着郁璞芝从那座牢笼里出来的那一刻,他满心都是喜悦,尽管外面的世界与他的猜想差别甚大,尽管他还不懂得在这个世界该怎么生存,尽管随时面临着要丢掉生命的危险,可是只要看到她,哪怕只有背影,他都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与安定。
“好了!”郁璞芝早就等得不耐烦,这一次打开锅盖发现那些饼已经熟了赶快拿出来放到盘子上,结果实在不尽人意,乌言桃果肉是紫红色的,被加热后那些颜色渗到面粉里,形状不甚规则的“月饼”看起来就像一块有紫红色裂纹的玉石,郁璞芝拿了一个,对半切开,叫无浊尝一下。
郁璞芝问他味道怎么样,无浊点点头:“好吃。”郁璞芝疑惑的看着他,这种“月饼”真的能好吃吗?她自己拿了个鸡蛋馅的,咬了一口,好像在吃面粉一样,难以下咽,于是她勉强吞下嘴里的,然后把六个鸡蛋馅的另外放在一个盘子里,搁到一边去了,只把剩下的水果馅的放在两个盘子里,那一个对半切的她和无浊一人一半吃掉了,蜂蜜加乌言桃,既酸又甜,也算清甜可口了。
“为什么要吃月饼?”
无浊突然问起缘由,郁璞芝答:“我们那儿的风俗,中秋要吃月饼,大家一起一边吃月饼一边赏月。”说完郁璞芝侧脸看向窗外,正好能看见皓月当空,又说:“这儿位置不错,正好看得见月亮。”
无浊也跟着郁璞芝一起侧过脸,看向月亮,郁璞芝问:“你有愿望吗?说不定现在对着月亮许愿会灵验。”
“愿望?嗯……我的愿望是、是希望你一直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无浊的双眼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寄寓着沉甸甸的希冀正看着郁璞芝,郁璞芝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僵着脖子看向月亮:“你跟月亮许愿看着我干什么?”
无浊眯起眼睛笑了,因为郁璞芝在他眼里比满月的光芒还要明亮,但他也知道——这话现在不能说出来,会吓到璞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