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25、拜月节

　　一间平淡无奇的房间内，只有杨书承与刚刚那个蓝衣人，蓝衣人从前襟里掏出一块小木牌双手递给杨书承，道：“除我外所有人仍在跟着目标，我们在途中发现这个，风将让我回来呈交给您。”
　　杨书承仔细端详着手中的木牌，细细摩挲着看似光滑的反面，闭目沉默半晌，杨书承开口道：“他们是不是去西方了？”
　　“书承料事如神，我们跟踪的九名妖怪，包括白虎族弃将吉烜在内，从不同的道路去了西方的风暴之城。”
　　“你去将这事告诉江大人吧，木牌的事，保密。”
　　“是。”
　　蓝衣人领了命便赶往江大人处，江大人与杨书承在人事府各顶半边天，但此次跟踪的风将是杨书承的心腹，才命他先禀告杨书承，报完信，他还需火速回到西方监视那些妖怪。
　　被握在杨书承的手中细细把玩的木牌只是一块普通的令牌，凡在人事府任有府官及以下官职的人都会有一块，然而这一块又有些许特别之处。杨书承取来一只碗，倒上酒，撒了些硫磺粉，将那木牌扔进去了，马上就有一股青色烟雾飘出来，烟雾消除后，木牌已经化在酒里了。
　　果然是千金难求的阴沉木。那股青烟在杨书承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一只三角龙的形状。跟在这群妖怪身后的，必然不止人事府派出的一队人马，把这木牌做成人事府的令牌模样，如果不是故意陷害，便是在传达一个信息——互不妨碍，几个人选迅速在脑海划过，最后嫌疑最大的人选居然是……
　　所谓入乡随俗，人事府里的人类多多少少已被妖界习俗影响，加上有些年纪不大的人类是在妖界出生长大的，不曾在人界呆过一天，对拜月节更加重视，府里各处也挂上了形似满月的鹅黄灯笼，拜月节期间，杨洛书可以休息几天，郁璞芝看到府里有许多女子用金粉在眉间画上一个小小的下弦月，问杨洛书这有什么寓意，杨洛书笑了一下：“你也应该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都要画上。”
　　郁璞芝一副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然后让杨洛书闭上眼睛，杨洛书迟疑了一下，还是闭上了，郁璞芝飞快的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伸出，把食指尖上一块金粉重重的摁在杨洛书眉间，杨洛书大喊起来：“你干什么？！”伸出手一摸，摸下一抹金粉，顿时窘迫万分，此时他们俩身边正人来人往，他只好捂住额头。
　　郁璞芝怎么会不知道呢？万长生老早就告诉她了，她就等着看杨洛书这个样子，哈哈大笑时还不忘指着杨洛书喊：“这不就是个黄花大闺女嘛，哈哈！”
　　杨洛书最后凶狠的说了句“你等着”就捂着额头跑开了，郁璞芝玩够了，想起酉时与青不惑还有约，便回房找了套最像样的衣服换上了，她觉得那下弦月太没新意，于是在额头上画了一朵式样简单的花，为了配合今天的“古典美女”气质，她又把一直扎起来的头发披散下来，好好打理了一下。
　　估摸着时间，郁璞芝便去找万长生了，毕竟一个人出门既不安全又无聊。
　　看到在书房外站着喝着小酒的万长生，郁璞芝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踮着脚走过去，与万长生一起站在那儿看着书房里的景象，无浊在跟先生请教问题。无浊真的变了，那双她以为只会充满纯净和怜悯的眼睛正变得越来越深沉，智慧的幽光在他眼里闪烁，思考时习惯性下垂的嘴角使他竟然有了哲人的气质，不过她对这种变化满心欢喜，她自己是个散漫的人，无浊这样勤奋聪慧着实让她羡慕。
　　拉了拉万长生的袖子，两人无声的离开书房，很有默契的一起往大门走。
　　“就知道你个臭丫头要拉我一起。”
　　“两个人走路时可以聊天，不会无聊。对了，你觉得无浊资质如何？”
　　万长生平时也会教无浊一些东西，算得上无浊的半个老师了，郁璞芝问起，他便如实说了：“很聪明，学得快，不过奇怪的是，妖怪有自己的属性，譬如白虎那一族的，善使火，却不善水术，基本没有各种属性兼顾的妖怪，我教无浊一些小法术，水、火、土、木的都有，他都能使，这倒有点像人类了。”
　　“他本来就有一半人类血统啊。”
　　“可妖怪的属性也太弱了，至今我还不知道他是哪种半妖。”
　　“无所谓啦，优秀就行。”
　　万长生看郁璞芝得意洋洋的模样，不愿扫她的兴。天上挂着满月，地上满街都是发光的“小月亮”灯笼，还有亭台楼阁里辉煌的灯光，亮如白昼，郁璞芝和万长生一路看得眼花缭乱，终于到了悦福楼。
　　早有小厮等在楼下，引郁璞芝上楼去，万长生就在一楼点了几个小菜喝起酒来：“我可不上去蹚浑水，他要是非礼你你就大叫，不过我听到了可能也救不了你。”
　　郁璞芝上了最顶上的一层楼，也就是四楼，整个四层只有她和青不惑，临窗处的桌上摆着悦福楼的招牌茶点，青不惑已经在桌旁坐下，等着她来。
　　清雅的气氛和窗外的赤旸城夜景叠加，让郁璞芝产生了一种她正在约会的感觉，意识到自己的荷尔蒙已经开始失调，郁璞芝在心里重复着三个字——要冷静。
　　不等青不惑开口，郁璞芝就直接切入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只能在这儿坐一会儿。”
　　青不惑上下打量了郁璞芝一番，粲然一笑：“姑娘今天好生漂亮啊。”
　　被人这样直接夸奖，心里肯定是高兴的，郁璞芝很诚实的脸红了，但又想到这可能是他惯用的伎俩，便强自镇定下来，道：“过奖了。”
　　青不惑一直带着蛊惑人心的笑：“其实我今日只是想找你坐下好好聊聊，没想到人事府还有门禁。”
　　“没有啊，只是要赶回去吃晚饭，中秋节肯定要和家人朋友在一起过的。”
　　郁璞芝随口应答道，青不惑的笑容却滞了一下，片刻又恢复，道：“那我就直接说吧，请你出来是想送你一个小礼物。”说完他把放在自己面前的一个方形红漆木盒推到郁璞芝面前。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条项链，普通的链身挂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虽然郁璞芝不会鉴赏珠宝，但从青不惑手里拿出来的一定不是便宜货，想到上次他送给自己的扳指，郁璞芝摇了摇头：“这么贵重，我不能收。”说完拔下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放在青不惑跟前，说：“还有这个，忘了还你了，你帮过我，我怎么还好意思收你的礼物呢？”
　　青不惑收起笑容，看了扳指一眼，又看着郁璞芝一眼：“送出去的礼物我从不收回，既然你不想要，就扔了吧。”他话音才落，那枚扳指就被他的袖子拂出窗外，掉下楼去了，郁璞芝连伸手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连声道：“有话好商量嘛，干什么扔了？”
　　“既然你不拒绝，那就是同意收下。”青不惑突然站起身来，拿起那串项链绕到郁璞芝身后，郁璞芝听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帮你带上。”
　　惊诧之下，郁璞芝闭上了眼睛，连呼吸也变得小心翼翼，脖颈后传来一阵羽毛拂过般的触感，凉凉的石头贴着肌肤，有些不舒服，但这不舒服被排山倒海的忐忑感压过去了。
　　“好了。”
　　替她戴上项链，青不惑满意的回到座位上，看着郁璞芝，说：“很好看，与你的花钿很配。”
　　“为什么？”郁璞芝愣愣的问他：“为什么送我东西？”
　　“你很特别。”
　　青不惑声音低了下来：“你可能还未觉察，你比普通人类特殊一些，很快，会有许多妖怪想得到你的力量，这条项链能保护你不让他们发现。”
　　失落感一丝丝包裹心脏，不过郁璞芝同时也松了口气，既然是能让她免于麻烦的东西，她自然该回礼，想了半天摘下腰间挂的一个小东西递给青不惑：“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还是请你收下吧，我该走了。”
　　青不惑接过那小东西，又是一笑：“那我就不强留了，司河，送郁姑娘下去。”
　　司河不知从哪里出现，站在了郁璞芝身边，郁璞芝下楼前又想起还有一句话没说，回头对青不惑说了句“中秋节快乐”便跟着司河下楼了。
　　郁璞芝离开那一刻，青不惑便恢复了他一贯的冰冷神情，他手中的小玩意是郁璞芝闲时用棉布做的一个小人，大大的脑袋与小小的身子极不协调。他原本不打算告诉她实话的，可怎么就没办法对她撒谎呢？临窗而立，可以看见与万长生笑闹着的郁璞芝，青不惑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想要这个身影离自己近一些，然而，握紧手掌，抓住的只有清泠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