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23、朱雀

　　敲门声打断了郁璞芝的沉思，门外传来无浊有些兴奋的声音：“璞芝，是我。”
　　“进来吧。”
　　无浊推门进来，手里还抱了个小东西，他迫不及待的把那小东西送到郁璞芝面前：“快看！”
　　这……是什么？
　　郁璞芝满头黑线，其实这只小狗大小的东西不看脸还是很可爱的，尖耳朵耷拉在脑袋两侧，短短的尾巴，胖乎乎的身子覆盖着白色软毛，但是凶狠的眼睛和尖长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看到郁璞芝正在打量自己，小东西发出了低低的吼声，声音如同牛叫。
　　无浊看郁璞芝不说话，还嘴角抽搐地看着自己，皱了皱眉秀气的眉，语气里有些失望的意味：“璞芝不觉得它很可爱？”
　　“嗯，可爱，可爱。”
　　“我也觉得它很可爱。”无浊满意地眯着眼睛笑了，转脸叫门外的仆从进来：“阿徕，麻烦你把它抱回去吧。”
　　阿徕是杨书承找来照顾无浊的仆从，是个妖怪，胆子小的很，刚知道无浊是半妖时惊恐的表情郁璞芝现在还记得，不过后来发现无浊脾气很好也就不那么惶恐了，倒也听话机灵。被无浊叫进来后，阿徕接过无浊怀里的小东西准备带回去，郁璞芝叫住他：“阿徕，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偏院里养的吼妖，现在还小，长大了可以给大人们用来传信。”
　　郁璞芝想起那时吉烜用的传信工具就是吼妖，原来那云样的妖怪小时候就这么雪白雪白的，忽然她又对着无浊说：“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没人看守吗？”
　　无浊不知如何解释，看着阿徕，阿徕会意的说：“小公子看这小妖怪长得新奇想抱来给姑娘瞧瞧，已经跟看守说过了，现在就还回去。”
　　阿徕把吼妖抱走了，郁璞芝也没再说什么，无浊性子乖巧，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但她还是担心他不懂许多人情世故，会因为单纯受委屈或是让人误会，这才会问他从哪里得来这只吼妖的。他可能是在大院子里呆久了，闷得慌，才会去寻些新鲜玩意儿瞧瞧。
　　人事府的人和妖怪都知道无浊不似普通半妖凶残暴虐，因此相处时日久了见到他也能像对待普通人一样打招呼了，但府外的妖怪可不知道，因此平日里无浊不能出人事府大门一步，想到这一点，郁璞芝马上带着无浊去向万长生要了一个纸符，挂在无浊身上可以掩盖半妖气息，短时间内伪装成人类，然后又征得了杨书承的同意，她便带着无浊和万长生一起出府了。
　　赤旸城原就是妖界都城，十分繁华，今日街道上妖怪更多了，许多妇人形象的妖怪都穿得花枝招展，一些酒馆茶楼在檐角下挂上了鹅黄色的球形灯笼，洋溢着节日气氛，万长生早走过了妖界百十个大的城，也在赤旸城卖过几年假药，对这地方比较熟悉，于是自发当上了半日导游：“马上就是拜月节了，妖界里对月亮的力量看得十分重，因此拜月节是仅次于春节的第二大节，看见那些圆灯笼了没？就是仿满月的形状，十五晚上整个街道都亮起来才叫好看，今天就先带你们去城东逛逛。”
　　自从回来后郁璞芝也是第一次正正经经出来玩，无浊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没出过几次门，街上各式店铺、各种小吃对于他来说都新鲜有趣。其实对于郁璞芝来说，有些东西也很新鲜，甚至超出了她能想象的范围，比如眼前这家“五金店”，店内竟然摆满了各种吃的东西，琳琅满目的精巧糕点和酥糖一类的食物里都有金银铜铁等金属掺杂其中，甚至有通体黄铜的实心小点，更让她咋舌的是有妖怪正在一口一个的吃着熠熠发光的银块，满脸餍足，万长生见怪不怪：“有的妖怪需要这些，金属之类的元素，还有更奇怪的。”
　　无浊不是在人界长大的，因此思维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存在即合理”，郁璞芝的注意力本来都在那些非同一般的糕点上，一瞥间发现无浊正在把一块枫叶造型的“糕点”往嘴里送时，大惊之下直接拍掉了那块糕点，沉重的金属块摔在地上还翻滚了两圈，店老板拉下脸：“这位姑娘怎么这么无礼？我只是向公子推荐新品，你怎么……”
　　郁璞芝打断了他的话，讪笑道：“不好意思，多少钱？我赔。”
　　那妖怪的脸色这才好一些，比了个“二”，道：“两个绿贝。”
　　还没买着什么东西就先赔了钱，郁璞芝有些心痛自己平时攒下来的钱。他们又沿街走了一会，发现身边的妖怪少了好些，尤其是女性妖怪，她们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了，看起来有热闹瞧，三人赶过去时都张着嘴说不出话——这么多貌美如花魁娘子的女妖怪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还真是颇为壮观，能让她们丢掉矜持，如此露骨的在大街上望穿秋水的原因用脚指头都想得出来——美男。
　　时至今日，郁璞芝终于知道妖怪在走路上的优势了，同样是脚踏实地，人类只能留下脚印，这位美男却是真材实料的脚下生花，他落下步子的地方会升起一朵火红的莲花，花瓣如火苗，还能跳跃发光，待他走远，这火莲就会熄灭，与明红火莲相映成画的是他赤色的长袍和妖冶美艳的脸，加上跟在他身旁排成两列的气派的随从，真是华贵大气，摄人心魄，他上挑的丹凤眼只是随便一扫，一大片女妖就呈缺氧晕厥装，就连看惯了网上各色帅哥的郁璞芝也不禁看呆了，问万长生：“他是谁？”
　　“朱雀族的少长老。”万长生摸了摸布满胡渣的下巴，目光幽远，好像在自言自语：“听说一百多年前青龙族长老变更后朱雀族就不大与青龙族来往了，举族定居南方的奉延城，怎么这号人物今儿个竟然亲临赤旸城了？”
　　身旁一圈激动的“女粉丝”在朝前挤，郁璞芝被挤得脚步不稳，无浊一只手揽住郁璞芝的腰，一只手拦在她前面防止她摔倒。无浊的体温比人类高，被环绕其中的郁璞芝觉得很暖和，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臂弯实则有力。她想，无浊可能不知道男女有别，只是单纯的想保护她。
　　为了收起自己那点旖旎的小心思，郁璞芝问万长生：“你刚刚说他是少长老，少长老是什么意思？”
　　“每个大家族都有好几位长老，基本都是同一辈份，但朱雀族这一辈的长老里最德高望重的一位很久之前就隐退了，把职权传给了儿子，也就是他，因为辈分低于其他几位族中长老，就被称作少长老，别看他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哩！”
　　郁璞芝看着那个远去的红色身影，喃喃道：“他眉间的文身可真漂亮……”万长生却敏感的问她：“文身？是什么图案？”
　　“碧色的火鸟衔珠。”
　　万长生不语，看向郁璞芝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疑惑与探究，那少长老眉间明明什么也没有，她一个普通人类如何能看见这样的图案？随着焦点走远，一众妖怪也跟过去了，街上妖怪少了些，无浊这才放开郁璞芝，感叹道：“好多姑娘啊。”
　　“怎么，看上哪一个了？”郁璞芝调侃道，站得太近，她抬起头欣赏着无浊纠结的表情，无浊知道郁璞芝爱开玩笑，但这个玩笑他可没听懂：“什么叫‘看上’？我每一个都看见了啊。”
　　“哈哈，‘看上’的意思是喜欢。”
　　“诶？你什么时候比我高这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