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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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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弯月洒下静谧的月光,不太亮的月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被切割成一块块美玉铺在离郁璞芝不远的地面上。送走了青不惑,郁璞芝带了点复杂的小情绪昏沉沉的睡了,只是这一觉不安稳,这次她在一片黄沙中奔跑,黄沙里长着密集的骆驼刺一样的植物,只不过这种植物会划伤皮肤,痛感非常真实,她在一片灰黄中玩命的跑着,耳旁那个声音与前几天做恶梦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证明你是强者!”
梦不知是几时消散的,她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动了动睡僵了的身子,郁璞芝发现身上盖着锦被,正是无浊盖的那一床被子。她一转脸便看见无浊只着单衣坐在床上看着她,她赶紧把被子从身上掀下来披到无浊身上:“醒了怎么不叫我?”
无浊被她包成了粽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郁璞芝的手腕,问:“你受伤了吗?”
“没有,我好得很。倒是你,吓死我了。”
“……我?我怎么了?”
郁璞芝看他一脸不解,马上猜到,他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他发狂似的跟紫焰石扭打,不记得自己喝过血。这样也好,郁璞芝笑道:“你啊,你太胆小了,队长他们跟紫焰石打起来,把你吓晕了。”
无浊皱了皱眉,似乎不相信郁璞芝的说法。
“对了,队长他们哪里去了?”
“他们这次立了大功,升了职,被派到别的城池去当守卫了。”郁璞芝心里也希望自己说的是真的,然而,羲和说的另行安排不过是下一场以命做赌注的征战,他们不过是泱泱众妖中的一份子,却在其他妖怪安享平静生活时战斗在最危险的地方,现实多多少少有些残酷,她不愿让无浊也跟她一样伤感。
“那太好了,怪大叔呢?”
“这儿呢。”人未到声先到,万长生推开门,手里还拎了一双鞋:“杨洛书那个后生小子竟叫我来送衣服,真是没礼数!”
万长生又开始倚老卖老,虽说他有七十岁了,但他这三十上下的相貌没人会信他有七十岁,于是郁璞芝很快接口道:“你在妖界呆久了,食古不化,人界哪有这样多讲究,杨洛书去过人界许多次了,他这是把你当朋友了。”
万长生瘪了瘪嘴不反驳,算是默认了。郁璞芝把人事府备好的衣服递给无浊,便和万长生坐下侃天:“怎么,赖这儿了?”
“你答应我的还没做。”
“少来啊,昨晚三公子见我之前已经见过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杨书承引见的,又不是你。”
“诶——你可别得寸进尺。不过,你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万长生拈起桌上果盘里一个像番茄又像橘子的东西扔进嘴里:“不过是在这地方呆久了,想落叶归根呗。”
“他怎么说?”
“说我不比常人,会的太多,知道的太多,这关口,不能回去。”还有半句万长生没说出口——青不惑让他护在郁璞芝身边,什么时候为止青三公子说了算。里外他漂泊无依,没什么正事,这丫头也像是有福之人,在她身边也不错,在哪儿卖假药不是卖假药呢?于是他就应了这活儿。
“郁璞芝!吃饭!”
门外杨洛书一声大吼惊得万长生到口的果子都掉了,他捡起果子擦了擦还是吃了,说:“后生小子竟对你这样不客气,看来没把你当姑娘啊!”
郁璞芝冲着他“哼”了一声,拉上已经穿戴整齐的无浊去餐厅,万长生悠闲地跟上。杨书承与杨洛书已在席上等着了,杨书承看见郁璞芝拉着无浊有说有笑,无浊似乎并未因此次事端而变化,高兴得亲自起身迎他们上桌吃饭。
杨伯伯、杨洛书已与自己吃过很多顿饭了,现在又多了无浊,万长生,郁璞芝看着着这一桌饭菜,心里满足得不行,在这异世中,能得这么多人真心爱护,她已是万分幸运。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且都是素菜,定是杨伯伯知道无浊的情况,跟厨房里吩咐过,这么细心又风趣的长者,让郁璞芝想到了自己的爸爸。
万长生非要挤在郁璞芝和无浊中间坐,于是坐在斜对面的无浊手里筷子掉在地上郁璞芝看得清楚,不由得担心的望着他。感应到她的目光,无浊道:“不小心掉的,没事。”有仆人换上干净的筷子,大家安稳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无浊便回房休息了,杨洛书则难得地拉着郁璞芝聊了半个时辰的天,同他为数不多的人类好友大倒工作上的苦水。郁璞芝虽然也只是初入职场,但对杨洛书的苦恼还是能感同身受的。
两人谈天说地地胡侃了一通,时辰一到,杨洛书便“上工”去了,郁璞芝闲来无事,突然想起房间里还有几份杨洛书给她的糕点,听他说糕点里面有七种名贵的花蜜,甜而不腻,还能滋补身体,她回房拿上糕点去了无浊的房间。
想到无浊可能还在睡觉,郁璞芝便轻手轻脚推开未上锁的门进去了。
沉重的呼吸声伴着一声轻微的呻吟从床上传来,郁璞芝把盘子往桌上一搁,连门也来不及关就到床前撩开帷帐,无浊缩成一团躺在床上,额头死死抵在枕头上,紧闭双眼忍着不适的样子让郁璞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
吃饭的时候他就有些反常,怪她没有细想。郁璞芝下意识的认为判断病况应该试探体温,于是伸手要摸无浊的额头,没想到已经快不省人事的无浊拉着她的手不让她摸,嘴里还嘟囔着:“璞芝,我没事……没事……”
“这样还叫没事?!”
郁璞芝拔高了声调,无浊知道她这是生气了,松了手上的力道。郁璞芝拨开他额上的碎发,覆上手掌,马上感觉到一股热气,但他的样子却并不像发烧,郁璞芝挪了一下手的位置,无浊便不轻不重地呻吟了一声,极为痛苦的样子。手掌下异常的触感让郁璞芝有些讶异,他额头上分明有两个凸出的硬块,似乎随时要穿破皮肤冒出来。
“你说实话,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璞芝,你别生气,我不疼了。”无浊强忍着头上的痛撑着床沿坐起来,他只怕郁璞芝生他的气,殊不知这话会让她更自责。如果她不带着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如果她能自保不被紫焰石抓住,无浊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痛苦。郁璞芝咬咬牙,转身就走。
“璞芝!”
郁璞芝回头:“这样下去不行,你总这样瞒着我,我要给你找大夫。”无浊踉踉跄跄的从床上下来,拉住郁璞芝,关上了房门,带着乞求的神色看向她:“璞芝,不要找大夫,杨伯伯会担心,我真的没事,我知道为什么会疼,我都知道……”
“你骗我?你不是忘了吗?”
郁璞芝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人竟然会撒谎——他在她眼里一直如稚子般单纯,亏她还费心思扯谎,想让他忘了不愉快的事,可他竟然是在骗她!郁璞芝推开无浊想离开,却被无浊紧紧抱住了左臂,这一番大动作下,无浊膝盖撞上了八仙桌的桌子腿,郁璞芝听到撞击时的钝声,又心软了下来,不再挣脱无浊,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我没骗你,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沾了血。”无浊神色灰败,放开郁璞芝的手,缓缓道:“小时候我娘就跟我说过了,不能碰活物的血肉,如果沾上了,就会、会做坏事,而且头还会疼。”
见郁璞芝并不动容,无浊急解释道:“璞芝不记得了吗?我初次见到你时尝过你的血,那时,我就觉得额头上有些疼,我没骗你……”
郁璞芝看着他还煞白的脸,叹了一声自己真糊涂,无浊根本就没有复杂的心思,也不会撒这种谎,想着自己刚才是被气糊涂了。郁璞芝反过身去扶着无浊,让他先坐下,刚才一闹,她一时半会也笑不出来,只能板着脸说:“以后再不能这样,哪里不舒服要跟我说,说话也不要只说一半。”
“嗯。”无浊点点头,刚才注意力被分散,倒不觉得怎么疼,这会儿一坐下来又疼了起来。郁璞芝还在冷着脸,他怯怯地扯了她的袖口:“还是有点疼。”
郁璞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摔伤了,妈妈总是对着伤口吹气,于是凑到无浊跟前,拨开他的头发,对着他的额头吹气,一边吹一边问:“是不是疼得太厉害了?不会一直这样吧?”
无浊只觉得那一阵阵风凉凉的、柔柔的,他满心想着现在郁璞芝是怎样柔和的神态,一点也没有心思去想着头上的痛楚了,不一会儿便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郁璞芝发现后又把他叫醒,催着他上床睡去,看他在床上躺着,模样安稳,郁璞芝才稍微放心,这才掩上房门,去找万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