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奇谭》鹿衔草0420

11、计策

　　郁璞芝开始还是在跟无浊讲道理，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自己神神叨叨，回到火堆旁坐下后，无浊还在暗暗纠结“爱之深恨之切”的具体含义，一脸纠结的表情。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有火堆在烧得噼里啪啦响，周围的灌木丛和矮林子中也没有任何声音，郁璞芝忍不住回头看向浓稠的黑暗中，企图能捕捉到虫鸣声和树叶摩挲声，但是诡异的静谧一直持续着，即使很累，在这种氛围中也睡不着。
　　实在忍不住这种无声的煎熬，郁璞芝打开包袱拿出一把小刀，又把挎在腰间的桃木剑取下来，这把剑是她在谛听那里的墙上取下来的，谛听保护她逃出危难后她就一直带着，虽然这样一把短小的桃木剑没什么用，但能让她时时想起有妖怪为了保护她而死，对那时的幸存感怀在心，因此对这把剑也有些特殊的情结，剑身上已经有一些刻纹，她无聊时就在上面雕刻花纹，现在正好用得上。
　　为了雕刻一条弧度完美的线就要保持一个姿势很久，火光又不够亮，弄得郁璞芝眼睛酸肩膀痛，无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蹦出一句：“我见过这个。”
　　郁璞芝停下手中的动作，摸不着头脑的问：“什么？”
　　“以前娘带我上街，街上有好多木剑。”
　　“那都是假的，我这把才是宝贝！”
　　“可是看起来一样啊。”
　　“不一样！”郁璞芝眯着眼把剑放眼前比划了两下，以标准的江湖骗子口气大肆哄骗道：“这把剑——不是杀人的剑！被它刺到，伤者复原，死者还生，这是一把神剑！”
　　话音刚落，围坐一圈的妖怪里果然有发出嗤笑声的，没想到无浊这次也不上当，扯着嘴角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吉烜双手交握在一起，似乎从郁璞芝这胡言乱语的话里得到了灵感，沉吟道：“如果……她的丈夫死而复生，那对付她就容易了。”
　　这个设想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她想到刚刚对无浊说的“爱之深恨之切”，这个半妖一定是对丈夫有情才会愤怒于他的背叛，以致疯狂地滥杀无辜。没有什么比情之一字更伤人了，即便她只是一半的人，这一计说不定真的可行。
　　“你们不是有法力吗？可以变成她丈夫的模样去找她。”
　　郁璞芝原以为妖怪变个身轻而易举，但事实远没有她想得容易，清除者们对她的无知似乎也不是完全无法容忍，解释道：“妖怪成长到一定年龄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一副人形皮囊，不能随意变换容貌，如果要靠法术变做他人模样，很容易被其他妖怪发觉，尤其是法力高强又与其熟悉的妖怪。”
　　“那怎么办？”
　　很久都没出过声的陨陶贡献出了一个极有价值的信息：“有人能让死者复生。”
　　他没有说下去，但有清除者接上话茬：“那个传闻早就有了，是真是假你知道吗？”
　　“怎么回事？”郁璞芝听不明白了。
　　“是真的。”
　　吉烜的回答很肯定，之所以说是传闻是因为极少有妖怪见过这位奇人，让死者复生也是件过于困难的事，就连四大家族合力也不一定能做到。吉烜的目光闪烁不定，似乎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的确有人能做到，他叫万长生，身为人类不能拥有灵力但却精通各种符文法术、灵药和阵法，他能施法让死者回生。”
　　“我们若能找到他，说不定计划能成。”
　　在座的妖怪多多少少对此有些惊讶，他们还在交头接耳时吉烜已经冷静地下达命令了：“阴火可以在地下游走为她打探消息，我们不能一直躲下去。环山，去城中找她的蛇窝，剩下的一起催动法术转移地点，向城门靠近，越近越好！”
　　吉烜还在说话的当儿，领到任务的环山就已经原地消失了，剩下的也迅速站成三角形，郁璞芝知道又要进一次“时空隧道”，三两下把摊在地上的东西塞进包袱里背好，地上的火堆倏地熄灭了，金黄的火星子像动脉里喷薄出的血从余烬里飞扑出来，郁璞芝受不了突如其来的黑暗，猛地闭上了眼睛，头晕眼花一阵后她果然随着大部队转移了阵地。
　　看到无浊还是站在自己身边，郁璞芝莫名感到安心，尽管不明白吉烜为什么这样做，她还是静等着吉烜的下一个指令。
　　“要选出一个成员出城，找到万长生。”
　　吉烜的双眼扫视着在场的人和妖怪，郁璞芝咬着唇看了看四周，突然举起手喊道：“我去吧队长！”
　　“给我个理由。”
　　“我是人，你们都会法术，我在这儿只会拉你们后腿，让我去找他吧。”
　　“可以。不过，留下你弟弟。”
　　郁璞芝感觉到无浊的手正攥着自己的衣袖，她转过身笑了笑，说：“我会回来找你的，你要跟紧队长，别受伤了，好好保护自己。”
　　她承认她存了些小心思，只要能出城就会比在城里安全，找得到万长生最好，找不到她也可以有更多生存的机会。但这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无浊还在这儿，她得回来，更何况还有因她而受伤的陨陶。
　　吉烜嘱咐郁璞芝先去赤旸城找玄武族帮忙，万长生并不像其他在妖界的人类一样定居在人事府内或赤旸城里，而是四处游历，地毯式搜索是不可能的，玄武族掌管妖界生灵名单，靠着名字就能找到万长生，知道了具体位置再去找万长生才行。
　　“行了，准备出城吧!”
　　所有清除者合力催动法术建立的隐形屏障范围逐渐扩大，直至范围覆盖城门，这层屏障可以暂时让他们“不存在”，只是持续时间不长，为了让郁璞芝迅速出城，城门被直接打穿了一个洞，面对那层白丝组成的包围圈时，急中生智的郁璞芝在一个清除者的刀刃上喂了自己的血，白丝遇上血就像通了电似的蜷缩起来，被刀劈出一条路，郁璞芝来不及解释什么就急急跳上了城门外的渡船，船被突然的撞击带着摇晃了几下，她最后回头望了城里的无浊一眼，吉烜隔空而来的掌力就催着船出发了。
　　白丝又一次合上，像茧一样包裹住陷落之城，郁璞芝完全松懈下来，背靠木板瘫坐在船上，从不间断的紧绷状态下解放，此时她也无力去想前路如何，只任由河上的风景划过眼界，却无一幕留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