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易改》槲越

69、第六十九章 反复

　　半个小时之后，孙洁回拨了过来，那边变得很安静。
　　“剧本看了，很不满？”
　　蔚宁轻哼一声。
　　“等你过气了变丑了，剧本就更难看了。”
　　“威严恐吓。”
　　“等成为事实你就知道了。最近没有好剧本，你先好好休息，但是别太纵容自己，挂了，还有事。”

　　蔚宁被教育了一顿，也许该称孙洁为老师，孙老师，蔚宁下定决心下次喊她孙老师。天色渐明，还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但是现在还是去睡觉吧，毕竟已经很累了。

　　戏拍完了，事情没有变少。有广告要拍，有活动要参加，风风火火地工作。蔚宁总想着要给顾明珠打电话，但是工作总是做不完。
　　等到终于闲下来，又听到周乔生说电影大致剪出来了，邀请蔚宁去看。

　　《春夜》两个字出现在片头，蔚宁盯着屏幕，旁边坐着周乔生。姜绮28岁认识丈夫，随后结婚。姜绮有张标志的脸，电影里着力渲染她的美丽。毕竟如果不漂亮的话，应该轮不上和富裕的丈夫结婚。
　　姜绮的脸在屏幕上出现，她在吃东西，吃的是炸的茄盒。她吃了一块，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丈夫。微微一笑，带着嘲讽。剧情转向过去，是姜绮爱恋丈夫的眼神，丈夫说要结婚。丈夫的母亲和姐姐很刻薄，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而姜绮很不喜欢，将杯子砸碎在地上，如果不愿意她和丈夫结婚就开支票，她会因为金额酌情考虑。最后还是结了婚，婚后第七年，姜绮和公婆一起去机场接丈夫的时候出了车祸。公婆死亡，姜绮失去了肚子中的孩子。
　　接下来戏份是在医院，姜绮躺在医院的床上，丈夫推门进来。

　　整部剧都很克制，丈夫后来知道姜绮在车上动了手脚，问她后不后悔，姜绮只是冷冷瞟了他一眼。
　　她当然不后悔，只是不够缜密，被发现了。

　　蔚宁看到最后姜绮去坐牢的时候站了起来，明明应该是个复仇剧，着重点却落在婚姻上。嫁给仇人的儿子，真有够呛的。

　　电影结束之后，周乔生问蔚宁，“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影音室只有她和周乔生，蔚宁摇摇头，拒绝了，推门走了出去。
　　如果这部剧是蔚宁拍，那一定不会这样。周乔生喜欢拍姜绮和丈夫对峙，喜欢拍姜绮触动的表情。蔚宁最喜欢姜绮看着珠宝的眼神，那眼神比看她的丈夫还要动人。

　　蔚宁忽然很想念顾明珠，很想打电话给她，可是如果有朝一日令顾明珠伤心怎么办，那个时候不能当狡猾的大人，至少要坦诚一点。
　　和周乔生的感情敷衍了太久，以至于到现在要学会不那么敷衍，不那么无所谓，变得非常困难。像是马上要被束缚住，为此感觉到恐惧，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蔚宁忽然不确定要不要打电话给顾明珠，她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到地下车库开车回家。
　　回到家仍旧没有找到要打电话的理由。
　　于是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接到顾明珠的电话。

　　翌日一早反倒接到了电话，蔚宁没有接，挂掉了电话。被电话吵醒，头都是痛的，蔚宁体贴的给孙洁发信息。
　　——请不要让我和我妈妈对接，你处理掉这件事。

　　蔚宁躺在床上，一切都是安静的，好像睡在空无一人的世界上。蔚宁想着要去给妹妹上坟，又放弃了，有爸爸妈妈给她上坟，自己其实无关紧要。
　　那还不如去爬山。

　　蔚宁拿出手机，然后给顾明珠发信息。
　　——明珠，要去爬山吗？
　　选了很久的表情包，选了个猫咪期待的表情。
　　于是困意来了，蔚宁握着手机睡着了。

　　等到睡醒，顾明珠没有回信息。蔚宁望着空荡荡的信息框，觉得非常委屈，委屈到以至于气愤的地步，甚至觉得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原谅顾明珠了，她会一直一直相当冷漠地对待顾明珠，让顾明珠后悔。
　　蔚宁抛开手机，起床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怒容。出了卧室，金阿姨正在煮早餐，“蔚老师，我包了饺子，给你煮饺子吃？”
　　愤怒让人失去食欲，只是蔚宁不太擅长拒绝金阿姨，只好点点头，“好啊。”

　　吃了饺子，顾明珠还是没有回消息。蔚宁穿好衣服，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有点闷闷的，这只是一件小事，蔚宁心里劝解自己，利落开车。
　　停在车库的时候，蔚宁翻找手机里的认识的人，想着找谁去爬山。找了一番，放弃了，将手机丢到一边。

　　蔚宁独自一人去爬山，拿着登山杖，爬了一座矮矮的山，很快到了山顶。从山顶往下看的时候总令人神清气爽，这座山山顶杂草丛生，蔚宁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望着远方的城市。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照射大地，蔚宁望着自己的登山杖，看着被风吹动的小草。蔚宁没有带食物，有另外爬山的人带着食物上山，到了山顶纷纷吃起来。
　　蔚宁坐了半个小时，随后饿着肚子下了山。等到车上，蔚宁才发现了顾明珠回的信息。

　　——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已经结束了，蔚宁看着信息，这条一个小时前的信息是晚到的邀请。其实应该等待的，蔚宁疲惫地想，她总是有一点心急。

　　蔚宁直接给顾明珠回拨了电话，顾明珠立刻就接了起来。

　　“明珠，我刚刚爬完山，已经下山了。”
　　“对不起，我刚刚在睡觉。”

　　现在是下午四点。

　　“你昨晚在干嘛？”
　　顾明珠说：“最近一直在打游戏，有个boss想要打通关，所以拼命打，今天八点钟才睡觉。”
　　蔚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那工作呢？”
　　“我有新的工作，所以想提前打通关。”

　　蔚宁沉默了下来，还是顾明珠重新提起话题，“那现在你要去做什么？”
　　蔚宁靠在椅子上，“去吃东西，肚子好饿。”
　　“那一起去吃饭吧。”
　　顾明珠提出了提议，蔚宁同意了，于是碰面。

　　吃饭的时候讨论了顾明珠的新工作，她拿到了一个喜欢的剧本，叫做《种草莓的女人》，讲述一个女人决定开始种草莓的故事，从播种到收获，辛辛苦苦开荒种田的故事。
　　草莓偶尔会被赋予情感方面的意味，比方亲吻。但是草莓就是草莓，只是一种植物，是需要辛苦种植出来的植物，然后结出草莓。
　　顾明珠想拍摄这样的故事，努力会有收获。
　　顾明珠说：“也许努力也不一定有收获，如果不用大棚种植的话，靠天吃饭就有可能失败。”

　　她们在顾明珠家吃饭，桌子上是顾明珠点的外卖。蔚宁喜欢里面那道煎鱼，鱼肉鲜嫩。蔚宁吃少少的饭，多多的鱼。听顾明珠侃侃而谈，然后偶尔搭两句话。

　　新的电影主角请谁，蔚宁没有问，顾明珠最后讲：“宁宁姐，电影也许会拍得有点不尽如人意，没多少人去看，你想看看剧本吗？”
　　蔚宁有点累，她爬了山，开了很久的车，吃了东西，好像变困了。顾明珠用公筷给她夹了鱼，将刺全部细细挑出来。

　　蔚宁慢吞吞吃掉这块鱼，拒绝了看剧本的请求，也拒绝顾明珠的下一筷子鱼。她已经饱了。蔚宁站起身，“请你收拾餐具，我要去睡你的床。”

　　顾明珠的床很柔软，蔚宁只脱掉了外套，歪歪扭扭躺在床的边缘，金色的光从窗户折射进来。蔚宁看着墙面上的光，闭上了眼睛。

　　不算好眠，醒的时候一切都是静谧的，又是昏暗的。蔚宁睁开眼睛，她躺在床中间，被子安稳盖在她身上，她大概睡了长长一觉。蔚宁扭头，看向床边，顾明珠坐在那里，带着耳机，拿着手机在玩消消乐。

　　有点像是她死掉的场景。
　　蔚宁心中浮现这个念头，随即失笑，这样的话活着的人永远等不到人醒来。蔚宁伸出手臂，想要触碰顾明珠的头发，在快要触碰的时候，收回了手，可能会吓到她。

　　蔚宁躺着，等着顾明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醒过来。窗帘被拉上了，室内很黑，蔚宁看着天花板，顾明珠的游戏光开得也暗。
　　玩完一局，顾明珠回了一下头。
　　正巧看向正闲着无聊看着她的蔚宁。

　　蔚宁此刻伸手碰了一下顾明珠的头发，小声抱怨：“这样肯定会长胖。”
　　顾明珠露出点无语的表情，“宁宁，你刚刚去爬了一趟山，对身体稍微好一点吧。”

　　蔚宁不管顾明珠说什么，要顾明珠去拿体重秤，顾明珠家里没有这个，只能直接外卖买了一个。
　　蓝色的体重秤放在了地上，蔚宁让顾明珠先站上去。
　　顾明珠脱鞋站上去，光滑的屏幕上显示了数字。
　　顾明珠的袜子是绿色的。

　　顾明珠重新穿好脱鞋，蔚宁站在顾明珠身后不上去，“我先别称了。”顾明珠还能怎么样，只能随便她。

　　蔚宁两只手搭着顾明珠的肩膀，“你太纵容我了。”
　　顾明珠小声说：“这算什么纵容啊。”
　　“这样会很辛苦哦。”蔚宁声音也很小。

　　两人像是怕惊醒什么一样，声音都放得很轻。

　　“这不叫辛苦。”

　　“我不擅长和人交往，因为人会改变，会将在意的东西变得不在意。”顾明珠想要回头，却被蔚宁用手抵住了后脑勺，“总有一天你会抛弃我，如果现在先祈求你不要抛弃，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顾明珠还没来得及开口，蔚宁又道：“要不要接吻？”松开了抵住顾明珠的手。
　　顾明珠却没有回头，“不要，现在先不要接吻。”

　　“我们要先牵手。”

　　顾明珠回头，伸出手来，蔚宁将手搭了上去，两只手握紧，像是商务会面，但很快握得久了，就带了温情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