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易改》槲越

68、第六十八章 戏终

　　顾明珠发动车子才问蔚宁要去哪里，蔚宁半躺在副驾驶座上，含含糊糊说：“你想去哪里？”
　　顾明珠没有想去的地方，其实最想要问为什么不回消息，又觉得没有立场，于是索性不问。
　　“我不知道，你想去哪里？”
　　蔚宁慢慢开口：“想去顾明珠不会伤心的地方。”声音低低的，很温柔。

　　“蔚老师，你像是在讲台词。”
　　“台词哪里这么肉麻，”蔚宁小声抱怨，“现在流行你死我活的台词了，表情不用力好像就没有演技一样。”
　　“可是我没办法分辨出你哪一句话是台词。”

　　顾明珠停下了车，转头看向蔚宁，重复了一遍，“我分不清哪一句是台词。”
　　蔚宁仍旧半躺着，侧着头对着顾明珠的脸，只是不再笑。

　　车停在了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下，天冷了，梧桐树的叶子都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路灯的光不太明亮，昏暗的黄色光芒照射着伸展着的树枝。
　　很安静，也许是这条小路很偏僻，也许是太晚了。

　　“对不起。”
　　顾明珠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了前方。
　　“对不起。我不该讲这样的话，也许张瑶比较好，你约她爬山，你大概比较喜欢她。我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奇怪，其实你和谁出门和谁约会都是你的自由，我不该置疑。我以为我不会置疑，我以为我会无所谓。蔚宁，这样很奇怪，我们也许不该见面，再这样下去我也许会有一点——”
　　讨厌蔚宁，如果讨厌蔚宁的话那这样蔚宁也太可怜了，她不能讨厌蔚宁。顾明珠没有往下说，她不想对着蔚宁讲讨厌两个字。
　　蔚宁太敏感，太聪明，但是又不设防，很容易被伤害。

　　蔚宁没有说话，伸出手来，用手背碰了碰顾明珠的脸颊，爱怜地温柔地。顾明珠的脸颊很柔软，但是她的手好冷，蔚宁很快收回了手。
　　“我的手有点冷。”
　　其实车里有暖气，只是她的手还没有暖和起来。
　　顾明珠伸出右手来握住了她，是那种握小朋友的握法，把手指包在掌心。
　　“你穿太少了。虽然这样漂亮，但是会冷。”

　　好暖和，和脸颊一样。蔚宁感觉自己像个坏人，一点都不想付出，但是还是不要顾明珠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和张编剧去爬山？”
　　“张瑶发了朋友圈，拍得很美。”
　　蔚宁用另一只手盖在顾明珠的手上，像是在取暖一样，“那要多谢她，要不请她吃饭吧。张编剧喜欢吃什么，她朋友圈有发吗？”
　　“我不知道，我又不关注她。”
　　“那你干嘛看她朋友圈？”
　　“因为发你的照片。”
　　“那你喜欢吃什么？”
　　“清淡一点的。”
　　蔚宁将顾明珠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将手挥了挥，“我的手已经暖和起来了。我也比较喜欢清淡一点的，我们好有缘分啊，这句是台词。”
　　“蔚老师。”
　　“干嘛老叫老师，别人叫就算了，你还是别叫我老师。我不算老师，我又没教过谁。”蔚宁又道：“去吃饭吧，去吃清淡一点的饭。”

　　吃的不是饭。天太晚了，开着的店很少，找了半天找了一家米线店。这是家早餐店，凌晨三点已经开始做包子了。
　　因为没有选择，米线比较好煮，所以吃米线。

　　蔚宁和顾明珠两人吃的都是清汤米线，细细的米线，汤用骨头熬煮的鲜甜，加一点刚刚切出来的鲜葱。
　　再加上刚刚煮出来的豆浆，吃的人全身都暖起来。

　　上了车，又到了顾明珠熟悉的去哪里，蔚宁好像毫无决断，问她都说好。
　　“要不要爬山？”顾明珠最后问出口。
　　蔚宁摇头拒绝，“明珠，我已经很累了，我们去睡觉吧，找家酒店然后睡到晚上再去看电影。”

　　蔚宁说的睡觉就是睡觉，她睡得很熟，从白天睡到了晚上，顾明珠躺在她旁边，看了许久的手机，也看了许久的她。
　　“真有够能睡的。”
　　而蔚宁对此的回应是一动不动，闭着眼睛睡得很香。

　　睡完去看了电影，一部新上映的悬疑片，两人都看得认真，到揭示真相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对看了一眼。
　　蔚宁凑过来，“悬疑片最热闹的地方来了。”
　　顾明珠点点头。

　　看完电影，去吃饭。蔚宁带着口罩，坦然自若挽着顾明珠的手，对所有吃饭的店指指点点。
　　“我觉得这家店应该不好吃。”
　　“这家人多，应该还可以。”
　　虽然她所有的店都没吃过，最后吃的是火锅，因为吃火锅的店人最多，蔚宁毫不犹豫下定决心。

　　孙洁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蔚宁正在吃肉。
　　“你在吃饭？”
　　蔚宁咽下嘴里的食物，“对啊。”
　　“和顾导演一起吗？”
　　“对。”
　　“别吃太多，会胖，你自己也知道。”
　　蔚宁放心筷子：“你这样讲话真令人倒胃口。”
　　“总比拍到脸在屏幕里大了一圈不倒胃口吧。”
　　蔚宁叹一口气，“好吧，我会尽量。”

　　“什么时候回来，新剧本我放你家了，别像度假一样，回去先看剧本，喜欢的话我来谈。”

　　顾明珠继续烫牛肉烫鱼片，烫完先夹给顾明珠。蔚宁接完电话，脸色变得难看。

　　“我在放纵自己吗？”
　　顾明珠摇头，“你只是吃点火锅，而且不麻不辣，连蘸料都不蘸。”
　　蔚宁看一眼顾明珠，笑着摇摇头，“对啊，我只是很普通的在吃火锅。”

　　吃完火锅，蔚宁提议回家。拍戏的地方离蔚宁家有点远，开车得开上五个小时。恰好蔚宁杀青顾明珠来了，于是在拍戏的地方停留了一日。两人轮流开车回，蔚宁打开了音乐。第一首就是她的歌，感情充沛，技巧勉强，唯有粉丝滤镜才能得上称赞。

　　蔚宁伸出手想要切掉，被顾明珠挡住了。
　　“我喜欢听，不要换掉。”
　　蔚宁收回手，继续开车，这首歌唱完的时候，蔚宁突然哼起“和他相见，应否叫做外遇”，唱得颇为熟练。

　　有一次周乔生去ktv的照片被拍，屏幕上的歌词很醒目，半句“应否叫做外遇”，对应周乔生左拥右抱的背影。

　　蔚宁自嘲：“我出过唱片，到最后居然这首歌最熟，也是有够好笑。”
　　顾明珠没有说话。
　　蔚宁也不需要她讲话，“如果有一天我们分手，我都不知道该唱哪首歌。最要紧是提前让我知道我们分了手，和平一点。”
　　“我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真的啊，这种事我可不随便乱讲。”
　　“但是你就像是在随便乱讲。”
　　“因为如果你拒绝的话，就可以说是开玩笑的。这样有点狡猾，因为我毕竟是大明星，比较爱面子。明珠，和我谈恋爱得迁就我，其实很辛苦的。”蔚宁踩下油门，超过一辆大货车，变道，车远远离开了大货车，车速慢下来，变得正常。
　　顾明珠问：“这些话是台词吗？”

　　剧本里的话常常讲得动人，每一句都有过反复斟酌，蔚宁看向远方，有个快到服务区的指示牌。
　　蔚宁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将车开到了服务区。

　　这个服务区很小，停留的车也不多。蔚宁没有下车，指示顾明珠去买水，顾明珠立刻下车去买水。
　　顾明珠回来的时候不仅买了水，还买了不甜的巧克力。随后和蔚宁换了位置，她来开车。

　　蔚宁喝了水，没有吃东西。顾明珠开车很稳，蔚宁忽然有种厌倦这种气氛，静谧到好像凝固一样的气氛。

　　“明珠，我没有那么喜欢讲台词。”蔚宁望向前方，周而复始的马路，笔直地好像可以一直行驶下去，什么都不会改变。
　　“蔚宁，如果我们谈恋爱的话，有朝一日你厌倦我，我该怎么办？”还不如随便吃饭随便聊天，随便上床，因为关系一旦不开始，也就永远不结束。

　　“我不知道，明珠，你问我有朝一日我厌倦你，你假定未来某一天虚幻的事情，然后问我怎么办。那你有朝一日厌恶我，我该怎么办，学习另外一首新歌吗？”

　　“我不会厌恶你！”顾明珠回答得坚定勇敢，“我不愿意讨厌你，而你总是不回答。”

　　蔚宁心里一怔，没能说出什么，话题结束了。

　　直到送蔚宁到家，两人都没能再开启话题。蔚宁下车，顾明珠没说话，蔚宁回头看到车的灯光一闪而过，远远离开。

　　新的剧本被摆放整齐放在茶几上。蔚宁手指抚摸剧本的封面，黑色的字体一笔一画规规矩矩。
　　而你总是不回答。
　　因为怕受伤。
　　或者是很多原因，有很多顾忌，就连任性都有限度。
　　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是大概是害怕，非常害怕，总怕有一天会伤心。顾明珠会伤心吗，应该会。

　　剧本很有趣，是个搞笑的故事，如果她拿到的女主角戏份不是相当少的话，她会喜欢的。
　　蔚宁甚至没让这种愤怒过夜，直接给孙洁拨电话。
　　“你有数我有几句台词吗？”

　　孙洁那边吵吵闹闹，不知道在哪里，只听到“喂”“喂”两声。
　　蔚宁挂掉了电话，等着孙洁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