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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逃我追插翅难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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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贯平静的湖面掉进了块石头,涟漪啊一圈一圈荡漾开去。这次这块石头有点大,溅起水花,震荡剧烈,以至于超出湖面承受范围,一直以来坚固如铜墙铁壁的护坝出现丝丝缕缕裂纹,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又臭又硬的大石头严知笑就这样横冲直撞在宋玄古井无波的世界荡漾。
宋玄在助教的帮助下刚打开课件,就被后排穿得像只花蝴蝶的严知笑抓住眼球。他当即脸色一变,鉴于每次严知笑举动都有些惊世骇俗,他隐隐有些担心。难怪今早起来眼皮直跳。
然后他看到她双手高高举起,双掌下垂十指立在头顶,圈出个大大的爱心,冲着他摇头晃脑。吓得他撑在讲桌上的手臂就滑了下去,他赶忙稳住重心。旁边助教看了一眼一反常态的宋教授,以为他是有什么隐疾要当场犯病。直到她顺着教授呆滞的目光看到后座撒欢儿的学生,才松了一口气。
呃?
好像那里不对劲?
宋教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这种场面他又不是第一次见。以前都是眼不见为净,从未受到过影响。助教觉得,还是有隐疾这个原因靠谱一些。
前半节课提心吊胆,从刚刚上课那个丑不垃圾的爱心之后,严知笑一直很安分,甚至还掏出笔记本煞有介事地听课写笔记。宋玄见她安分,很快就进入状态。
这是严知笑第一次听宋玄讲课,课题是关于中国古代历任官职的演变研究。宋玄虽然人张得不食人间烟火讲课倒是接地气的很,就连她这种背不完唐宋元明清的人都大概听出些门道变化。知道了什么叫封建君主制,知道唐朝有六部清朝有军机处。他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比起平日里的温文儒雅多了几分犀利和豪气。三言两语将一个将军征战沙场的场景搬到眼前。严知笑顿时领悟了什么叫做: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万丈豪情和无奈心酸。以前刻在骨子里的那些诗词歌赋,一下子在可考据的历史背景里,终于得体会到其中意趣。
难怪宋玄的课座无虚席,抛去他那张让人垂涎欲滴的脸,课堂本身就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怎么说呢?她有一种被人打通任督二脉的顿悟感。
读史使人明智。古人诚不欺我。
“宋教授。”。下课严知笑就踩着她的小高跟匆匆追上去。宋玄听到声音回头垂眼看着纤细得仿佛随时会腰斩的鞋跟,站在原地等她。严知笑跑到她面前又叫了声“宋教授”。不同于以往故意调侃和撩拨,这声宋教授她叫得心服口服。
宋玄也听出其中的变化,如悲悯人间的菩萨,垂眸而视。
“有事吗?”。
严知笑知道他在保持距离,最近时常跟历史系这帮学生混,她大概知道宋玄在学校里是副怎样的面孔。说实话觊觎宋教授的美人不在少数,像严知笑这样既有贼心有有贼胆的毕竟是少数,加上他高高站在讲台上,屹立在那儿就忍不住让人顶礼膜拜心里只冒出尊师重道几个大字来。
她没那种道德约束。又是个色胆包天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且最擅长胡搅蛮缠。踩着宋教授的底线,不逾矩疯狂进攻。
“追你啊。”,严知笑一脸坦然,无声地鼓励:你还可以跑。
已经领教过严知笑堪比五千年史册还要厚的脸皮,宋玄着实没办法,退也不是跑也不是。感觉自己命脉被人死死拿捏住了。有时候她还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就差拿个喇叭大声宣传。宋玄想了想,或许这事儿她还真能干出来。
宋玄懒得理她,一头扎进图书馆。严知笑亦步亦趋,也跟着他进去,还很贴心地给他占座。
......
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后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的宋玄一把抓住严知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带到消防通道,压低声音:“严知笑同学,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这叫骚扰!”
严知笑却笑得打滚,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只得死死憋住,她笑了一会儿,凑近宋玄,食指指尖轻轻勾着他衬衣扣子,说:“宋教授,非自愿的言语或者肢体冒犯和侮辱叫骚扰。那我们来看看,首先是你说要相互了解和磨合的,我这不是在了解你么?其次,我有什么行为让你感受到了冒犯和侮辱么?”
“......”,宋玄漠然,他确实是说过“相互了解”之列的话,再退一步说,严知笑虽然行为大胆超出常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并不讨厌。不然,会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报警。好像——确实构不成骚扰。
看上去似乎合情合理,但他又觉得不对劲。他想反驳又无从说起。憋了半天堵得慌。
对,就是慌乱。严知笑蛮不讲理横冲直撞进入他的世界。就像是精心写了一大篇计划表,她并不在之列。然而,她的出现却让原本井然有序的计划被打乱。所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
或许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同病相怜,也或许是小姨每天八百遍恋爱课堂。他对严知笑确实不同于常人,宽容得过分,关心也过分。就像现在,她不安分挑拨着胸前的扣子,他还是觉得小孩子闹闹脾气,无伤大雅。
然而一退再退就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严知笑见宋玄不说话,决定让本就烧得旺盛的火来得更猛烈些,她轻轻问:“宋教授,我可以牵你的手么?”
“.......”,面对如此直白的问题,从小在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思想里长大的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说话就表示默认了。”,严知笑说着从他胸膛上滑下轻轻捏住他垂在一侧的手掌。宋玄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纤细,反而充满一种力量感。她心猿意马握着那只手,想入非非。
于是,她决定再进一寸,问:“宋教授?”
“嗯?”,宋玄下意识嗯了声。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可以吻你嘛?”
他知道她向来胆大妄为,有了牵手的教训在前,吓得他赶忙抽回手,丢了句:“胡闹。”,然后腾红一张脸同手同脚逃出消防通道。
宋玄觉得自己魔障了,满世界都是严知笑。看书的时候是,盘玉器古玩的时候是,就连对着自家厕所化妆镜都是。他艰难地把自己从一堆参考书籍中抽出来,就想起严知笑古灵精怪的样子,脑海里盘旋着挥之不去那句“宋教授,我可以吻你嘛”,而且还有回音。
这天,他破天荒给好友打了个电话。他这人生活社交极其简单,身边除了张幸臣没几个能说上话的,而且他们的话题更多还是某个年代某个不小心被挖掘机掏出来的死人玩意儿。
张幸臣那边电话接通了,传来突突的噪声,估摸着又在那个工地上掏泥巴。半天他才从宋玄断断续续的大堆废话里整理出:宋教授遇到麻烦了,而且麻烦是个女孩子,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下张幸臣八卦的心脏和挖掘机一样兴奋地突突突,恨不得立刻飞到宋玄身边,挖掘猛料。奈何现在如今分身乏术,但这并不影响。于是,他找了块高地一屁股坐在新掏出来的泥巴堆上,看着周围荒凉的狂野,建议道:“我说兄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这年头一见钟情那些都是骗那些未成年的小屁孩儿的玩意儿,既然遇到个不那么讨厌的,为啥不相处看看呢?又不是结婚,不合适大家一拍两散,下一个更乖。你也不要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听上去这个女孩子就不错。”
人都没见过,他那里知道人家好不好。不过是基于对宋玄的了解,才瞎编出来安抚人的话,宋玄这人看似温文儒雅和谁都能笑脸相迎,但是内心一堆条条框框,人生行为准则堪比一本民法典。喜欢和不喜欢向来都很明确,以前刚上大学那会儿,外语系一学日语的丫头追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虽然但是他是笑着,但是拒绝却很彻底,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机会。他的温文儒雅向来是分人的。能让他主动找自己这个比他还可怜的单身汉请教,这还不能说明什么?
我们宋教授这朵白玫瑰这次栽了,且穷途末路了。
睁眼说瞎话的张幸臣乐不可支,迎着泥沙点了根烟,看着挖掘机啊突突突将掩埋在地底下的过去一寸一寸翻出来,未来有很多惊喜呀!
宋玄挂了电话,看着桌面上已经干枯的花束,不由想起那天严知笑捧着一大束花的模样来,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昏了头失了智,问张幸臣这个被人甩了千八百回的单身汉简直就是个愚蠢至极。
更让他难受的是,小姨发了微信,说周末约严知笑吃饭。先前为了不然小姨再给他介绍一些乱七八糟的相亲浪费时间,有些误会他就装作不知道没有解释,以至于她就坚定地认为他跟严知笑的关系很好。他看着手机陷入沉思,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严知笑了,消息也还停留在上次她说要请吃饭,然后自己没回。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图书馆说话说重了,小姑娘都是比较爱面子的,他是不是伤了人家?
我们一向目标管理明确的宋教授头一次陷入纠结。愣是盯着手机看了半响,反复编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也没有发出去。
没去“骚扰”宋教授的严知笑正以一个十分不雅观的姿势半躺在谭思惟办公室的沙发上,忙着排兵布阵争夺家产。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不能操之过急,喜欢是一回事,单相思也是一回事。情趣和骚扰本就一念思量之间。在对方能接受的范围内,不会给对方带去麻烦的追逐,是中情趣,且双方都乐在其中。然而,要是对方感觉到厌烦很有可能跨越道德那条线,变成骚扰让人恶心。
她对宋玄的把握没有那么准,时刻紧记交友法则。感情这东西跟其他不一样,不是努努力就可以的,有时候需要时间沉淀需要一种气场。俗称缘分吧。有句话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实在没必要冒大不韪去腰斩一颗长得好看又清新脱俗花骨朵。
谭思惟手头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看到严知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便说:“你这整天窝在我这里,公司的事情打算不管了?”
“也不是。”,严知笑依旧半躺着,从财报上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层层叠叠的建筑物屋顶,说:“我从来不知道拱手相让怎么写!”
话题又转到陈晨身上,谭思惟低头将邮件转发给严知笑,“陈晨现在在公司可谓风生水起,我还以为你怕了。虽然他虽不是颗没缝的臭鸡蛋,但此人做事严谨也够狠,这么多年卷土而来,你觉得按他这种人的野心,难道只想要盛洋那么简单?”
这点严知笑知道,有些层面上讲,他们可能还是一类人。陈晨舍弃外贸那么大的油水和拼搏多年才得到的地位,转战到盛洋做个小助理。杀鸡焉用牛刀,小孩子都知道。恐怕盛洋这座小庙容不下他这尊大佛。
“比起憎恨我们这些小虾米,可能他对严建斌的仇恨更多一些。”,严知笑飞快浏览了一遍谭思惟刚刚发给她的邮件,将陈晨的履历写得清清楚楚,细致到小学。在陈曼还年轻的时候,未婚生子是千夫所指,她无奈将陈晨寄养在乡下大哥身边,好在陈晨一直都很懂事上进,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体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上面甚至还记录了他如何将一个骂他野种的同学揍成残疾。
确实够狠辣。严知笑总结道。
忽地,严知笑抬起头,看着谭思惟郑重地说:“思惟哥,我决定要星能。严建斌让我选,我没理由拒绝不是?”
“星能?”,谭思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城郊那家破破烂烂写在总公司名单上都有些丢脸的小破公司,不解其意:“就是那家做新能源的?还不如希晨呢。”
“不,我想过了。”严知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而立,一齐将目光放远:“与其在盛洋里勾心斗角,还不如另起一方。我的目标不只是盛洋,盛洋之外诺大的市场,比起耍一些小聪明,还不如学以致用,专我的专业。那才是我应该走的路。”
她眼神坚定,散发出一种久违的气场来。彼时他刚转学到燕城一中,回家路上遇到一个穿着白纱蓬蓬裙的七八岁大的女孩,一身白纱脏兮兮看不出款式,几片白纱已经发黑,东一块西一块。两只牛角辫也东歪西倒,乱得可以的小鸡做窝了。咋看还以为是那儿出现的小乞丐。那是个时候,她就是这种眼神,明亮,犀利还带着不怀好意恶狠狠盯猎物的感觉。
然后不远处跑来一个寸头意气风发的少年,看了一眼小乞丐,当场哀嚎起来:“我去,那死丫头又给老子闯祸了!”。
那少年就是严知溯,而那个小乞丐就是严知笑。谭思惟从回忆里抽出来,远远地想他们如今怎么走到这幅田地了?
三言两语他大概明白严知笑的计划,他说:“新能源前几年炒得很火,但是新兴事物出现总有一个过程,这个周期甚至更长,人们对于新东西接触、了解需要一个时间消化。这中间得不确定性很大。”
“但同时这也说明这个市场很大,而且现在还有政策支持。国外已经颁发相关的政策支持,我们也不会太远。前几天接触了个做医美的大姐,我大概了解了下,他们在药物上的预算占比极大。目前我们拥有的仓储甚至没有专门针对这种,你说如果我先搞一个专门针对医药的高标准仓储,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严知笑把目光从灰蒙蒙的窗外移到谭思惟身上,她并不是在等一个答案,也不是需要谭思惟给她分析。
谭思惟没想到她会往这方面想,顿了顿说:”你想做物流?你知道现在对物流仓储链条完成,已经趋于成熟。你现在插一脚,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而且你口中的高标仓储对技术要求高,可不单单是找块地皮盖两间板房那么简单。”
这点严知笑知道,技术是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但是国外已经有这类的高标仓储出现,且成熟度高。她并不是很担心这个问题,目前她比较困难的是如何找到这个技术并为己用,还有这笔资金该如何而来?
突然她想到了张果老那个伪神仙。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了头。
依托于星能,成立自己的融资机构。这年头很多金融机构如雨后春笋生机勃勃,虽然现在金融市场比较混乱,但是这也将是一个机会。市场上大多金融机构都是独立运作,满世界找项目,然后再满世界募资。所以中间才多有鱼目混珠,杂乱无章。
如果她既能掌握项目,也能自己募资。将实业和一级市场二级市场结合起来。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现在盛洋在融资一方面不就是最好的佐证么?他们的融资大多来自于金融机构,资本裹挟下很多想法都不能实现。
她想到这里心脏突突直跳,虽然大胆甚至有点违背现在的市场,将来绝对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将金融机构和实业的融资渠道结合,相当于她就有了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严知笑没敢说出来,这想法忒大胆了点,谭思惟怕是一时不能接受,再给严知溯一说,到时候她可能就没有施展的余地了。
一向秉承着“怕啥怕胆子要放大”的严知笑决定,有了想法就要尽快行动,谁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会不会突然冒出个竞争对手来呢?
东奔西走忙得脚不沾地的严知笑,腾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活像一直惊吓过度炸毛地野猫。严建斌看了一会儿半死不活一会又回光返照般疯疯癫癫的女儿一眼,拍着惊吓到的老心脏,脾气不好地问:“谁踩你尾巴了?”
她虽然对严建斌颇有微词,但面子上还是得过去,况且现在羽翼未丰,只能屈居人下。严知笑管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她捧着手机重新坐回去,“小宋给我发消息了。要请我吃饭。哈哈哈。”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为了不给他压力加上最近一面要装酒囊饭袋的废物一面搞她的宏图伟业,严知笑根本没时间去骚扰他。能收到他主动发消息,简直比天上掉馅饼的机会还难得。
严建斌看她疯魔的模样,又听到“小宋”一名,脸色当即就沉下去。阴测测地说:“叫他到家里来吃,大晚上地出去不安全。”
“我说老严。”,严知笑蹭到严建斌身边,语重心长地说:“电灯泡知道不?你坐在那里老远都蹭亮蹭亮的。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吧,我这刚扒拉上人家,你别给我搅黄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我这么优秀漂亮的女儿那里配不上他?”,严知笑大张旗鼓去追一老师这件事情严建斌是知道的,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装腔作势假清高的人,奈何严知笑跟吃了迷魂汤一样,倔地像头牛,非要往那里钻。
薛明月端着一盘切块的果盘刚过来就听到严建斌在吐槽,不客气地怼了句:“我看人家小宋就挺好的,笑笑加油。”
慈母多败儿!
严建斌气冲冲“哼”了声,傲娇地转过头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