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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问君何以归 ...

  •   时值盛夏,燕城仿佛是被孙大圣当年踢飞下凡的少火炉,熊熊燃烧着。直至凌晨,热气依旧阴魂不散,整个燕城变成个大蒸笼。
      严知笑提着高跟鞋,恍恍惚惚游走在街头。一时间举目四望竟无一归处。
      她一向觉得对自己的父母算是了解透彻的,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自负过头,看走了眼。严建斌对她的爱不假,除了公司,她想要什么从来没有犹豫过,甚至于就算是有天她异想天开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严建斌估计也会搬把梯子爬上去给她摘星揽月。但她一想到他为了一面将陈晨安排进公司一面要将自己送出燕城,从未给她买过冰激凌却带着萧萧逛游乐场吃冰激凌,她就又气又恨。
      薛明月......要不是许久以前她去找感冒药,发现氟西汀,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一向大大咧咧的薛明月竟然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但是她从未在她面前泄漏出一点点不舒服来,虽然两人偶有争吵,更多的是惺惺相惜。说是母女,更像是姐妹。对于拼命隐藏自己的薛明月,她既心疼又无能为力。
      更深露重,严知笑看着零落的街头,偶有汽车飞驰而过,千万灯火已灭,众鸟归巢,而她无处可去。
      回家?面对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她不想。
      去谭思惟哪儿?算了,去那里免不了又要开始盘算怎么去争斗。她也不想。
      找个酒店?孤零零还不如流落街头。更不想了。
      她把这辈子的人都盘算了一遍,依旧无处可去。
      光脚踩在沥青路上,还有温热。她忽地就想起许久许久以前的在无人的暗巷子里惊鸿一瞥来。那个总是对人和蔼可亲,温柔如水的男人,他笑着关心,提醒她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脑子里想着温文儒雅的宋教授,不知不觉见竟然走到熟悉的小巷子。闷热过后,有丝丝缕缕雨水,淋得人清醒了些,看到那座老旧的小洋房,严知笑愣住了。她怎么就到这里了?
      她肯定是被鬼牵了......
      宋玄这人再温柔也不是她能碰的,他是她世界里的镜中花天上月,就像黄菲菲说得,他们这种高知和她这种满身铜臭的小混混是不一样的。
      此时,除了院子里有两盏路灯还亮着,洋房里并无其他光亮。严知笑像个深闺怨妇一样,站在楼前淋着小雨发呆。反正现在夜深人寂,她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尴尬啥的。索性放开双手直接站在雨中。
      她正淋得舒服,忽然背后响起男人诧异的声音:“严知笑同学?”
      呃?
      宋教授大晚上的你都不睡觉的么?!
      严知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睁着朦胧的泪眼看清楚从门口撑着伞匆匆跑出来的宋玄。他披着睡袍,眉眼惺忪又有几分清亮。他跑到严知笑面前,将伞面移到她头顶遮住了光也遮住了雨。
      “严知笑同学。”,他站在她面前,高头大马,颇有几分披星戴月而来的感觉。宋玄的声音轻柔,如同初夏微微凉凉的风,抚摸着她有些空寂寂的心脏。有些口子一旦被打开,那叫一个壮观,如千军万马,江河决堤。
      俗称:崩溃!
      反正按宋玄的生活状态这种场面还是第二次见,至于第一次嘛,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可以追溯到他懵懂的童年。
      当然对于我们严知笑同学来说还是第一次,要是宋玄没有醒过来没有出现在这里,她可能就淋淋雨然后找个地方蒙头大睡一场,可是人啊,一旦有可以摆烂的理由,就再也不想挣扎了。她哭得撕心裂肺,翻肠倒肚。反正已经憋不住了,索性就痛痛快快哭一场。按她的人生信条,既然脸都已经丢了,不如就更彻底一些。
      她一边哭着一边细数着委屈,从怎么没有家到小时候怎么被严知溯抢了糖果,桩桩件件事无巨细。宋玄身板笔直,任由她数着还恶作剧似的把鼻涕眼泪擦了他一身。
      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严知笑终于哭好了,吸着鼻子一抖一抖地从宋玄身上把自己扒拉出来,看着宋教授温和如玉的脸,不自觉腾地脸红耳热。失算失算!丢脸丢脸!
      现在后悔来得及么?
      显然宋玄没有给她后悔的机会,看到她起来,还不忘火上浇油,问:“舒服了?”
      呃......
      严知笑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这里丢完了,好在常年跟严知溯长大,比一般人脸要厚几分。尴尬地笑了笑,可宋玄看着那双眼睛红肿得像两颗茶叶蛋,觉得她笑得比壁画上的妖魔鬼怪还要难看。
      “还有一点点不舒服。”,严知笑如是回答道。
      “嗯?”
      “要是你能把刚刚的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我可能会更舒服一点。”
      ......
      宋玄从未见过如此厚皮实脸的人,肉眼可见脸色暗淡下去。严知笑声音沙哑,加上一双红亮红亮的眼睛,仿佛厉鬼将出。宋玄不自觉背脊爬上一道鸡皮疙瘩。他顿了顿,才说:“先进来吧,收拾一下,别感冒了。”
      抱着脸丢都丢了,来都来了,破罐破摔心态的严知笑,屁颠颠地跟着宋玄走进去,还厚颜无耻地借他的洗手间冲了个澡,过分得令人发指地换上宋玄的衣服。她想宋玄绝对就是传说中修炼多年专门迷惑勾人的男狐妖,她一定是中了他的妖术,所以才会干出这种离谱到太平洋西海岸的破事。
      什么君子端方,儒雅书生。全都是骗人的!
      严知笑从科学到玄学对自己幼小受伤的心灵重新进行了大半天的社会主义根正苗红的思想建设,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洗手间。
      然而,看到换了件睡衣的宋玄,她刚刚建设好的心灵大厦瞬间就土崩瓦解,乱成一片废墟。
      宋玄看到她,大概知道她尴尬,安抚地笑了笑。
      他真的很温柔啊。站在灯光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暖暖的光。色迷心窍的严知笑瞬间就将那些尴尬害羞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盯着那道柔光,说:“宋教授,你娶我好不好?”
      ........
      他从未见过变脸如此迅速的人,上一秒还弱小可怜又无助,下一秒就色胆包天要上天。好半天,他才找回措辞能力,“严知笑同........”,“学”字还没说出口,怀里就钻进一只柔软,她不安分的手还直接箍住他的腰身。
      “好不好嘛~”
      “.......”,宋玄。
      虽然他身边经常出现各种表白的女孩,大多都是适可而止,从未有人像她这么几次三番胆大包天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恨自己平常没有多了解点现在的女孩子,至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不知所措了。
      半响,他搜肠刮肚才想了套比较合适的说辞来:“严知笑同学,结婚不是儿戏。你还小,我们也不是很了解。或许你今天觉得我很好,是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刚好又遇到我。所以才会有这种想法。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是一起生活。不是心血来潮兴之所起,需要长时间的了解和磨合。”
      他连拒绝人都这么温柔。
      严知笑虎胆,根本不为所动。他确实没有说错,但是她不是心血来潮。不论是她还是严知溯,他们两人在那样爹不疼娘不管的家里野蛮生长。其实他们比任何人都想要被爱,想要安稳。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宁愿不择手段将那些小三小四赶出去,却从未提及让薛明月和严建斌离婚的原因。她真的好想有个心之所向便是吾乡的方寸之地
      当她站在雨里,他撑伞而来的时候,严知笑就觉得,那个方寸之地真的存在。
      “那我们就相互了解磨合呗,我追你好不好?”,严知笑看着那张温文如玉的脸庞,眼里闪烁着光,她很少决定一件事,一旦决定那就是死磕到底的。
      宋玄忍不住扶眉,感情他刚刚说了一大通话,她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又说:“要不你追我也行,我很好追的!”
      “........”,宋玄第三次无语。
      半响他才艰难地说:“太晚了,早点休息。客房我换了干净的被子,你将就一下。”,然后转身快步流星风度翩翩往卧室走。严知笑笑眯眯地盯着有几分慌乱的背影,听到房门被人狠狠砸上的声音,心满意足地度着小碎步回到客房。
      宋教授,你跑不掉的!
      大约是那一场毫无形象翻肠倒肚的哭把憋了许久的委屈连带着精力都一起湮灭了,这天晚上严知笑睡得很好,甚至还做个久违的美梦。虽然那个美梦没接到结局,她就被人喊醒了。
      有些人一旦陷入难过悲伤的情绪里或许需要很久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或许还需要借助点外力。有些人神经大条心也大,装得下整个世界的难过,活活把自己熬成一深闺怨妇。而有些人属于没心没肺,蒙头大睡一场,起来什么难过悲伤早就见阎王爷去了。很显然,严知笑属于后者。
      一场大梦后,最后那点不愉快随着起床气飞去的枕头点滴不剩。
      宋玄站在床边被突然而至的枕头扑了一脸,眼疾手快抓住好险没让它撞坏梳好的发型,一脸牙疼地看着像乌龟一样又把头缩回去的严知笑。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能睡的人。一大早他先是敲门没应,然后回去洗漱收拾,穿戴整齐后又来叫一次,要不是她还劲儿大到让枕头飞出两米远,宋玄都怀疑严知笑是不是晕过去了。
      “严知笑同学,快起来吧。你不去上课么?”,他低头抬手看了眼表针都快戳九点的位置,上课已经迟到了。
      严知笑晕晕乎乎咬牙切齿好忍住没把那句“去你大爷”的骂出来,十分艰难地把自己的头从似乎被强力胶粘住的被单和被子之间挪出去,强光刺得双眼生疼,她干脆闭上眼装死。
      宋玄看她面色潮红,十分痛苦。想起昨晚上她淋了雨,该不是生病了?
      他慌忙放下枕头,伸手去试探额头的温度。似乎是要把平常人烫几分。心想:坏了。他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
      忽地她睁开眼睛,阳光下除了未退尽的红血丝就是一双极淡的琥珀色瞳孔,然后宋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到她懒洋洋地说:“宋教授,我合理怀疑你打算趁虚而入,在本姑娘熟睡之际偷吻我。来吧!”。然后严知笑又闭上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呵。”宋玄是被气笑了。好一会儿才将胡搅蛮缠的严知笑从被窝里劝起来。说是劝,按严知笑的说法是被烦起来的。
      等她飘忽忽地洗漱好下楼的时候,宋玄穿戴整齐坐在窗台边上翻书。她知道宋玄长得好看,晨光熹微里,他好似飘然世外而来,光与影看上去都不甚真切。严知笑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双眼,偷偷摸摸掏出手机拍了几张。
      见她还在楼梯上摸摸索索,宋玄忍不住催促道:“你早上没课么?”
      “没有。”,严知笑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颇有些不怀好意的望着窗前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脸书生,虽然她长得是比较年轻,换身衣服混迹在校园里确实是比较有迷惑性的。但是仔细接触还是能看出一个不同学生的社会人身份的吧。也不知道到底是那里出错,让宋教授坚定不移地认为她还是个未出校园的小丫头。
      这对于她来说是个不错的契机,所以严知笑决定不解释,不撒谎。看看宋教授这样的天才儿童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本质。
      抱着这种心态,严知笑想起小时候玩的那种走迷宫的绘本,咋看线图纷繁复杂,其实答案很简单。好玩儿的不过是一路花花绿绿的绘图而已。
      这时,门口传来停车的声音,很快有高跟鞋踢踢跶跶的由远而近,钥匙嵌入锁孔金属咔嚓一响,大门就被推开了。来人四十几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高定,手里提着两大包。她一进门就看到窗边的宋玄,又看了眼走了半天才走到楼梯口的陌生女孩。当场就给两人表演不瞪口呆惊讶不已再到喜上眉梢。
      “小玄,这位是?”
      宋玄放下书,走过去将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接过来,介绍道:“小姨,她叫严知笑。”。
      原来是宋玄的小姨,严知笑赶忙走过去乖巧地叫了声:“阿姨你好,叫我笑笑就可以啦。”,当初薛明月说,知笑知笑,小名叫笑笑,一见面喊笑笑,多可爱。果然,韩黎立马眉开眼笑,“笑笑。”
      严知笑一看老阿姨盯着她慈眉善目眼波流转就知道她可能误会些什么了,不过她不在意甚至有点儿期待误会来得更多一些。再看宋玄,呃——好吧,不食人间烟火得宋教授估计就没体会出里面得门道。
      榆木疙瘩!
      两个女人各怀鬼胎对视一眼,出奇一致地想到。
      自从宋玄高中搬出来以后,一直都是韩黎在照顾,她那姐姐早早撒手人寰,好在宋玄没有走歪,还十分争气的一路高歌猛进,年纪轻轻就达到许多人羡慕的高度。在事业和生活上她从未忧心过,但是在感情问题上韩黎就比较头疼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姐姐的影响,这些年他一头砸在学术上,看到女人如避蛇蝎猛兽,更别说谈个恋爱什么的。虽然她时常以优秀的人都是先立业后成家来安慰自己,可时间一长她就有点怀疑了。再过一段时间身边有些人都开始抱孙子了,他依旧孑然一身,韩黎就坐不住了。
      近两年安排了多少场相亲,东奔西跑物色了多少优秀女孩,要么就是他笑着把别人气跑,要么就是干脆撂挑子不干,人都不出现。以至于她呕心沥血两载时光,依旧一无所获。
      韩黎一边打量严知笑一边反省:原来是爱好不对。以前她介绍的那些姑娘都是明艳亮丽的那种长相,要么学业有成事业有成,基本上没有出现这款软软糯糯,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再看旁边儿不争气的老光棍突然恍然大悟:男人都一个样,老牛喜欢嫩草!
      只要是个女的都能接受的韩黎,那里还去管是嫩草还鲜花。搞到手就行!
      宽容大度韩女士高高兴兴地跑到厨房非要露一手,宋玄没办法,他今天虽然没有课也不需要去学校坐班,然而对上两个精神都不太正常的女士,简直就是煎熬啊,他突然就有点儿想念图书馆了。鉴于前面收到可靠消息,博物馆新得到物件,是市面上还未出现过的,他对其也很好奇,正想着该如何找点蛛丝马迹出来。然而,现在只能将次计划暂时搁浅。
      严知笑依旧穿着宋玄宽松的短袖,跟在韩黎身后打下手。她不会做饭,因家里有专门做饭的阿姨,她很少能像现在这样闻到油烟味。她手里胡乱的掐着一把青菜,闻着这股味道心猿意马起来:最是人间烟火气。
      宋玄看了眼菜梗和叶子分开的桌面,脸色暗了暗,走到严知笑面前,将乱七八糟的菜梗拢到一起放进盆里,说:“严知笑同学。”
      严知笑看着盆里的菜梗不明所以:“我不喜欢吃菜梗。”
      “不要浪费。”,宋玄说着将其余剩下的菜拉到自己面前,熟练的掰掉菜头挑出菜梗上的经脉,将泛黄的叶子摘掉。严知笑知道跟着他做,笨拙又认真。末了,宋玄不吝夸奖道:“做得很好。”,还送她一个再接再厉的微笑。
      靠!
      色迷心窍,色迷心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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