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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伪神仙真魔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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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住在燕城郊外,严知笑跟着谭思惟开了近一小时的车驶进山丘。没错,这位传说中的张老极尽奢华在燕城郊外搞了座山,将府邸藏在山野之间。看着车道上零碎斑驳的日光,严知笑才回味过来那句“倒骑毛驴张果老”。感情这老头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进入山庄,严知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动摇,要不是旁边谭思惟冷若冰霜的脸,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亭台楼阁,水榭长廊,雕梁画栋。幽兰牡丹并列开放。绕过门廊,撞入眼帘的是巨大的荷花池,时值初夏,已有花骨朵悄悄冒出头来,脑海里瞬间浮现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来。再看中间一颗足有一米高的水晶,她才想起入口处那颗一样稍微小那么一点点的水晶来。
七星聚财?
人家的七星聚财搞个豆大的珠子随身携带,他倒好,直接以山丘为阵,七星聚汇。严知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壕的人,简直壕无人性啊。
他们在安保人员的指引之下穿过九弯十八拐的长廊,进入另一个小院,院子里十几棵梅树,树下一粗布长衫的老者正端着小盆喂两只白鹤。满脸花白的胡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孤陋寡闻的严知笑憋着一句:卧槽,一边走一边打量这院子的布局。别说,除了壕无人性之外还有那么点修仙的味道。
“来啦,里面坐。”,早早就有工作人员通报客人的到来,张果老将盆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等谭思惟和严知笑走近,率先往亭子里走。亭子不大,几张真皮沙发,主座上那张还搭着一张虎皮。虎皮是整张剥下,老虎头都还在。严知笑看着混沌的老虎眼珠子,悲从中来。
她去过林芝,看到过严知溯那群人是如何和盗猎者生死相搏,也看到过那些被剥皮后血淋淋的羚羊。然而世界就是如此,遥远边疆以生死相换的在这里只是寻常摆件靠背以用的物品而已。一路从山野到沙发上,产生巨大的利润和无数钞票。
张老看到严知笑脸色不好,以为小姑娘害怕,十分和蔼地说到:“别怕,只是一张皮而已。”,然后招招手贴心地让人收起来。脸上却笑得得意。
谭思惟倒是时常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悲喜。张老召唤两人坐下,问谭思惟:“这就是严家的小丫头吧,好多年没见到你爷爷了,他老最近还好么?”
严知笑坐在真皮沙发上屁股有些不安稳,有些吃惊,张老居然还和自家老爷子认识?
谭思惟点了点头回答:“是的,她叫严知笑。”
既然是跟爷爷同辈的,严知笑想也没想:“爷爷好,叫我笑笑好啦。您认识我爷爷?”
张老被那句“爷爷”逗笑了,眼色闪烁了一下,随机恢复一贯的犀利,“很多年前见过几面,我老了,很久没出山了,没想到他比我福气好,孙女这么水灵。”
陪着假神仙张果老感叹了许久世事百态,他才终于进入正题:“谭总,你们手上的东西打算什么时候出手,可要提前知会我老爷子一声。现下从东红即将在上市,有些壳子该脱的就脱了。现在你们年轻人玩的那些我不了解,但是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万变不离其宗。”
严知笑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一旁听了许久,大概摸索出来,张老有个公司即将在纳斯达克上市,期间有些资金不知道倒了多少手,有多少壳子。谭思惟可能也在其中。这些东西离她很遥远,不知道谭思惟把她带来做什么。
两人聊着,张老注意到严知笑有些无聊,便叫人带她去到处参观逛逛。然后严知笑就跟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秘书出去了。
假神仙!
她瘪了瘪嘴跟在张姓秘书身后,在允许的范围内闲逛。这巨大繁复的院子,要不是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奢华,还真真算得上是洞天福地,神仙似的居所。张秘书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一路上 不动声色打量着严知笑,看到她对什么感兴趣就详细解说一番,觉得无聊了的就一带而过。比博物馆里的解说员还贴心。
逛了会儿严知笑就有些累了,张秘书心领神会,让人给她送了些水果。严知笑站在一对象牙雕塑面前,不免又想起严知溯来。
张秘书以为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白净又精细的雕刻,细细地给她介绍了是那个名家,材料是如何难得等。严知笑等她说完,她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圣母,也不像严知溯那样有自己的坚持,只是看到一对白森森的雕刻牙齿凉飕飕的,半天才反应了句:“拔牙肯定很痛吧。”
饶是见多识广的张秘书一时也卡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正搜肠刮肚该怎么跳过这一帕的时候,张老和谭思惟就站在一米开外。显然他们也听到那句话。
谭思惟看着张老脸色变了变,眼神里流露出少见的悲戚。又看了看顶着象牙发呆的严知笑,一时间也不知道今日将她带来是不是正确的。
张老的情绪掩藏很好,若无其事带着两人到另外的屋子里。这件屋子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展览馆,按年代分别排列出一些列市面上难以见到的文物。从秦汉青铜酒樽到唐宋玉雕观音再到明清瓷器等等,品类齐全,各有千秋。她一边暗暗感叹,一边想着那些血淋淋的场面。
真真魔鬼啊,这里面有些东西来路中不知道有多少鲜血淋漓。
张果老从柜子里掏出一古朴红漆盒子,周身以红漆为底黑漆描绘中为龙头,间以云气纹和茱萸纹交织,不知道在那个古墓堆里扒出来的,时间长久斑驳了盒身,有些绘画看不完整。明眼人依旧能一眼看出是那个年代的产物。
秘书已经被屏退,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张果老将漆盒放在金丝楠木雕制的桌面上,对两人说到:“来,思惟,给你看看我刚收到的宝贝儿。”
原本以为漆盒就是那个宝贝儿的严知笑,看到他打开盒盖,从里面掏出一直鱼身人脸的青铜器,摊开在手心。“先秦时期的。”
两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这种形状的器物也还是第一次。特别是严知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那个盗墓笔记看多了异想天开仿制的骗人的玩意儿。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以张果老的地位和眼界,只有别人上当受骗的份儿,那里有他吃亏的可能。
她和谭思惟一个是精通数学在资本市场游离的奸商,一个是不学无术无所事事的游民,让他们鉴赏古物就像是嵇康对牛弹琴,显然他们就是那两头蠢牛。两人瞪大眼睛把上面的鱼鳞都数清楚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张果老显然没有期望他们能真看出些什么门道,只是笑了笑,说:“为了搞这东西我可花了不少功夫。但是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文献记载,只知道这东西大概是先秦时期的,不知道具体做什么用。拿出来大家玩玩。”
严知笑总想不明白,他这样一个老头子把这种东西掏出来摆在两个屁都不懂黄毛小孩面前意欲何为,他们既不能帮他鉴赏也不能给出答案,最多敷衍着赞赏几句。但说到想赞美张果老的人恐怕从燕城排到巴黎都排不上号。
她看了眼一旁的谭思惟,只见他神态自若,连敷衍张果老都没有。看来,他真的不是炫耀。伪神仙捧着那只人面鱼尾的宝贝引经据典赏鉴了一番终于说到重点:“你们知道当年秦始皇派徐福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去了那里么?”,他也没等两个白痴回答,继续说到:“据古籍记载,当时所谓的蓬莱仙境很有可能是日本。而这个东西就是从日本和台湾之间的海峡小岛上挖出来的。”
这下他们明白了,这人真真想当神仙,想长生不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某个笔记看多了,生出臆想来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相信这些,有些东西既然留下痕迹,就一定存在过。不是我异想天开,等着吧,会有结果的。”
从老神仙的洞府出来的时候,两人都仿佛做了一场荒唐大梦,直到驶进国道,穿梭在车流里,才找到点脚踏实地的感觉来。
严知笑恍恍惚惚地喝了半瓶冷水才回过神,转头看着黄思惟沉吟片刻,“思惟哥,我看那张果老不像好人,手脚肯定不干净,你跟他走那么近,没有干那些犯法的事吧?”
黄思惟以为她憋了一路攒了什么了不得的花招呢,感情这是在担心他。顿时有种孩子长大了的老父亲般的欣慰感来,抬手拍了拍“女儿”的头,笑到:“你放心吧,我还要照顾你呢。不会把自己往阴沟里送。”
这话并没有安慰道严知笑,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抓到点什么,却又飘渺得很,比张果老想要找长生药还要虚无。她更没想明白谭思惟带她来见张果老得目的呢?
“你想要介入盛洋,有些人必须认识。这才只是个开始。”,谭思惟似乎看穿她在想什么,着手甩方向盘将车驶入匝道奔向燕城外环高速,继续说到:“而且,我查到跟张果老联系的人里面有个人很可疑,为燕城一些特殊收藏爱好者提供货物,或许跟藏区那帮偷猎的有些关系。”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然而这只是一个理想的状态,在众多小众收藏家眼里是没有这种道德可言的,更有甚者为挑逗这种大众道德而兴奋。他们倆只是普通人,只有一个共同想要保护的人,至于那些什么道德什么爱护动物的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如那个人的分量。
除非像严知溯那种真真经历过的傻子才懂。
两人脸色同时难看起来。
“对了,我刚得到消息,陈晨准备去盛洋了。猎头已经在跟他接触,你动作可能要快些了,这轮融资或许是我们的机会。但是同时也是他的机会,就看谁能技高一筹,先吃下盛洋这块蛋糕了。”
陈晨将会去盛洋?这个消息是严知笑没有想到的,她侧目而视,在谭思惟脸上看到一种杀气腾腾。
呃?
怎么感觉谭思惟比自己还要着急呢?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严知笑往座椅上一靠,漫不经心地看着遥远的地平线,冷意沧沧。
“小心大意失荆州,陈晨这个人不简单,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走到如今地地步,他付出的绝对比我们这种人多,况且换做是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跟别的孩子相亲相爱,你不恨么?按他在生意上的表现,我不觉得他是那种大度到能跟你们和平相处的人。”,谭思惟甚至觉得站在他的角度可能会做得更狠。他在调查的时候就发现,甚至陈晨身上似乎还有些不明朗的血债。
不过他没有证据,要是证据这么容易找到,那全天下的刑警工作者都可以放假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严知笑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炼狱,白天在公司各种收集情报,不但要虚与委蛇舔着脸去应酬,下班后和谭思惟分析财报,各方抢占资源。长时间不间断的连轴转,她感觉自己都快活到头了,两眼发黑。
特别是在公司遇到陈晨,更是气上天灵盖,轰隆隆碾压着理智。好在这些年跟谭思惟那个奸商相处久,多多少少学了些东西。渐渐的,她身上也流露出一种淡淡拒人千里的冷意来。虽然表面上她和陈晨相处愉快,心底已经将对方祖宗十八代早已问候个遍。
她很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加上严知溯长期联系不上,她整天都提心吊胆的。夏季一到,天气暖和,高原地区的盗猎者和动物一样活跃,严知溯的工作自然与日增多,她时常做梦,梦到严知溯在一片枪林弹雨中孤身前进。
最后是被吓醒的。
更麻烦的是,她那些小动作多多少少被严建斌知道一些。这天,严知笑刚回家就被严建斌叫到书房,这还是第一次父女俩如此正式的谈话。
严建斌说:“我们的笑笑长大了,看到你这么努力爸爸真的很欣慰。所以我决定给你个奖励,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严知笑坐在他对面,看着头发蓬勃一点也不像那些五十几岁就半秃的中年男人,他甚至有一种澎湃生长的气势,这或许跟他最近情场得意相关吧。严建斌问这话的时候严知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这是在试探她。
其实有时候她不是很明白,当年如果严建斌爱陈曼为什么又会选择跟薛明月结婚,甚至还有她很严知溯。再退一步,既然跟选择薛明月为什么对他们即关心又冷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她没有说话,严建斌以为她在思考要什么。顿了顿说:“要不这样,我把希晨送给你,当个老总怎么样?”
希晨是盛洋的一家子公司,在燕城以西。严建斌这是想要将她送出去啊。就像当年送她到海外学习一样。但是,现在的严知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哭哭啼啼就半推半就过去。
“不要,去希晨好远啊,我舍不得你们。”,严知笑稍微愣了一下,直接钻到严建斌怀里,哭哭啼啼撒起娇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不要我了。呜呜呜呜.......”
严建斌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她很少哭,很少跟他撒娇。想到希晨确实偏远了些,严建斌愧从中来,他以前忙于工作,很少照顾到她。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严知笑就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每天在他眼皮子地下,还能翻出什么天来呢?
最后他送了个燕郊的山庄给她。严知笑笑呵呵的接手了。
女孩还是得多疼一些。看着严知笑笑得像个傻子的时候,严建斌如是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