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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卷土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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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严知笑是个十分有契约精神的人,深知承诺与守诺的重要性。也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平常玩玩就算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漫长又枯燥的生活偶尔多个人消遣一下寂寞是可以的,从不求什么长长久久的。所以,当她意识到这句一问出来可能面临着一个难以兑现的承诺的时,就有点莫名的慌乱。
而且,像宋玄这把年纪,这么稳重聪明地人难道看不出她在开玩笑么?
难道是因为他常年醉心学术,社交少导致看不懂?
她的这点情绪自然没有逃过近距离相对的宋玄的法眼。这反映早在意料之中,本来也没什么。可他还是接着她的话,满含期待:“想多久就多久么?”
近乎虔诚的期冀让人心有一˙震,严知笑最后那点理智都跟着震得七零八碎。当一个人开始在另一个人身上求长久求永恒,那就不能以简单的兴趣和喜欢来衡量,而是另一种沉重的枷锁,紧紧捆住,带着窒息的压迫。
这种窒息要不得,几乎一瞬间就触发严知笑自我保护机制。不自然地回避那束过于直接而灼热地目光。
“呵呵,呵呵,”,她抬手用食指拨了拨鼻尖,笑道:“看你。”
听说当一个人回避另一个人目光地时候。不是心里有鬼就是心里有愧。宋玄心知肚明,却也贴心地没有再深追。
严知笑视线从海边到天空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几座钢架大棚上,问:“那个就是古墓现场了吧?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诶,居然是在地面上地。”
她有意转移话题,宋玄那里不知,也不戳破,跟着她的话头问:“那你以为是在那里呢?”
然后,严知笑就长篇大论开始把这两天从晚上刷到的电影片段搬出来,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还颇为遗憾地说:“我还以为要刨个洞什么地,然后在里面大战粽子僵尸啥的,没想到是直接掀了人家屋顶。”
听起来确实有那么点缺德的意味。宋玄掩下笑,摇摇头。又听到严知笑问:“宋教授你们搞这一行这么久,有没有遇到点什么不一样的?真的有僵尸么?我跟你说,我感觉这个岛上不是很舒服,就像有人在暗地里一直监视着一样。会不会真的有某些超自然的东西存在?”
“这个世上确实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万事讲求因果。”,他本意是想旁敲侧击论证一下就算有鬼这种东西也不必害怕,谁知还没说完就看到她脸色刷白,连忙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严知笑哆嗦了下,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说:“宋教授,我缺德事干多了,有点害怕。”
宋玄,“......”
看着化身大马猴挂在脖子上的严知笑,她那里是害怕分明就是想拿人寻开心。
宋玄虽然不是那种精于人情世故老练的人,多少也知道严知笑在顾左右而言它,真真假假他还是分辨得清楚。他内心是有些难过的,可能因为这种难过像是海岛的风云,虽知其根本却难以捉摸。最后浮现出来的只有淡淡近乎模式化的笑意,刻画在脸皮上。
夕阳如火,将海天烧成橘红色。而海岛小屋此刻张灯结彩,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节日的气氛将众人连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疲惫都洗刷了去,更有情之所至举杯高歌,或相互搀扶歪歪扭扭跳起舞来的。今日的狂欢是对过去的致敬,人们尽情欢乐。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清晨第一束光刚穿破大海,照在海岛小屋屋顶上,有个迷迷糊糊的冒失鬼起床上厕所。可巧昨晚狂欢,店里的厕所一塌糊涂,他半闭着眼睛循着记忆的路线,打算找个没人的荒草地凑合一下。
憋了许久一朝解禁,那叫一个舒爽。趁着舒爽的劲儿抬头越过荒草,看到远方似乎有灯光闪烁,亮如白昼。来往人员穿梭如织。
见鬼了!这岛上那里来得船只和这么多人?
一泡尿还没解决完,他背后怕上一股冷气,直冲天灵盖。瞌睡瞬间都醒了,这岛上那里来的船?
那艘幽灵船无声无息,没多久就驶离海岸,融近幽蓝色的海里。
他在原地愣了半响,徒然吼了一声:“靠!出事啦!”
墓地离海岛小屋有一段距离,他跌跌撞撞跑过去,看到大门紧闭,只有几盏路灯在未破晓的蓝色里凄清又孤单。
”肯定是我看错了。“,他安慰自己,走到大门前,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他站在门口傻眼了......
原本干净罗列有序的文物摆放室空空荡荡,地上几张A4纸被突然闯进来的风一刮,翻飞出去。他一股脑儿冰凉,从头到尾。
这是一场噩梦,惊醒了岛上狂欢未尽的尾巴,粗暴地将众人从美梦中拉进一个噩梦里。
邛崃古墓被盗了!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离谱如秋风扫落叶的姿态,干干净净,猝不及防。
张幸臣站在主室坑的边缘上,看着空荡荡的坑底,眼前一黑就往后捯,好在旁边同样惨白着一张脸的宋玄眼疾手快接住了他,没让他后脑勺着地。
原本应该定于明日开启的主棺被人连根拔起,不知去向。那可是石棺,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层,少说也有一两吨重,就被人如此轻易而举抬走了。
而且他们这么多人,墓室离住的地方也不远,竟然没有一人有所察觉。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这件事多少有些天方夜谭,匪夷所思。
等当地警察赶到的时,时至饷午。十几个人对着棚里棚外一通调查翻找,竟然没有找到任何可靠的线索。
负责这次案件的是位年近半百姓李的老刑警,他愁眉苦脸地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照片,对着空气狠狠吐了好几口浊气,当年0317案件的时候,他才从警校毕业,跟着师傅参与过现场,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竟然又回到这个破地方。相比于上次惨烈的现场,这次简直就是在搞魔术,没有伤一草一木,神不知鬼不觉的留下个空荡荡的大板棚。
李队长是个人精,面对如今的场景也多少有些捉襟见肘的局促,十年前的场面过于惨烈以至于至今还给他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他站在窗前,对着碧海蓝天抽了两口烟,不知道如今这场盗窃案和十年前0317是否有关联,如果有,那么这伙人十年了还没有落网,足以说明其难度系数之高。如果没有,那现在就是毫无头绪,到底什么人才能在一群人眼皮底下将重一吨的棺椁运走呢?
调查小组一分为二,一组负责墓地和周边的线索勘查,一组负责在场人员问询。因为元宵节活动,岛上工作人员及其家属二十多人,全挤在海岛小屋的大堂,几个警官端着笔记本一个挨一个做笔录,忙得焦头烂额口干舌燥,然而一无所获。毕竟一场狂欢耗尽精力,老人家睡的早,没睡的也醉得七七八八,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响动,更别提有目击证人啥的了。
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个年强人,抓住年轻警官的手,哆哆嗦嗦地喊道:“于文文,有谁看到于文文了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群里哪有那个叫于文文的人。
本来以为这次只是丢了文物,无人伤亡,等仔细盘点下来才发现,负责纪录片的两个年轻编导没了,一个是于文文,另一个是负责坑底记录的姓张的大学生。问题似乎比想象中要严重。
直到晚上,邛崃岛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有找到两个年轻编导。至此,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三天过去了,依旧没有找到于文文和另外一个年轻的编导。至此,警方终于下达失踪通告。大家脸上都不太好看,这两人和大家同吃同住快两个月,多少有些感情的,如今说失踪就失踪,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和两个年轻编导一起丢的还有纪录片的带子。
这个消息一出来,众人猜测纷纭。
也不知道失踪的两位是敌方的内应还是撞到了不该看见的事情,被人解决了。
负责纪录片总调度的导演,面对着面前两份简历,听完警方的陈述,脑子乱成一团。如果这两人是敌方内应,他们这个工作没有做好背调,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如果团队里一下子出现两个背景不明的人,还极有可能跟盗墓有关,这让他这个领导做得胆战心惊。
总导演在笔录上签完字,就看到负责此次考古的张幸臣,他走过去,说起来这件事他们也有一定的责任,团队里出现两这样的人,这事儿怎么说也说不过去。这段时间两人也算是老相识了,才几天不见,这位在泥巴堆里意气风发的研究员形容消瘦,站在一边抽烟,等他走近都没发现。
“张教授。”,总导演走过去,看着袅绕不散的烟雾,“这件事实在抱歉,我们也有疏忽的地方,你看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我们定当万死不辞。”
张幸臣就着半根烟的功夫,看着总导演,说:“这事儿也怪不得任何人,你也别放在心上。对了,你们当时应该拍了很多素材吧,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的一部分录像丢失了,你那边能把素材拷一份给我们么?”
“抱歉,录像内存卡也一起丢失了。”
张幸臣叹了口气,倒并没有多大反应,这件事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一把掐灭了烟,宋玄已正从车里出来,两个人遥遥相望,眼底尽是无奈。看来,宋玄那边也没有新的进展。
难兄难弟站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本来这次挖掘以为会有一个天大的惊喜,也想借机看看孤岛上无名古墓到底有何特别之处,也许能找到点十年前盗墓的细枝末节。谁曾想到,这次直接让人端了个底朝天,别说十年前,就连现在丢失主棺都没有一点线索。
而且,这次盗墓是否和十年前那次有关系与否也不知。
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幸臣看了眼宋玄,尽管目前所有事情都一团糟,还是安慰说:“你也别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万事都有转机。我们回去把现场再整理一下,说不定能找出点东西。”
宋玄没理他,犹自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眼张幸臣,冲他说了句:“你先在这边跟进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快步流星走到车里,呼啦一声倒车出去。
张幸臣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尾,目光深远而克制。从兜里掏出烟盒,才发现空空如也。最后深深叹了口气,才转身融入黑漆漆的夜色里。
调查一展开,时间如流水。大半个月过去了,依旧颗粒无收,毫无进展。张幸臣把最近的消息简单明了的跟研究室众位宣读了一遍,看了一旁宋玄空荡荡的位置,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宋玄了,在最艰难的最应该配合调查的时候,他却一天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同样严知笑也很久没有见到过宋玄。元宵节一过,和陈晨的斗争逐渐进入白热化,你给我一棍,我给你一棒子。严建斌作壁上观,对他们的争斗视而不见,甩手掌柜当的十分惬意。
诺大的办公室占地百来平方,一米多长的茶几面前,严建斌端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面前年轻的秘书小心翼翼的斟茶,他端起来轻轻地吸了口明前清茶的香气,问:“陈晨目前拿到多少股份了?”
秘书起身,答:“百分之二十一,李总已经被他说服,加上黄总那边的。”
严建斌顿了顿,又问:“严知笑那边呢?”
秘书支起身子,想了想:“应该跟陈总差不多吧,但是她最近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上心,也从未正式参加过股东会,我们的消息有限,并不能准确的估量小严总到底拿到多少。”
“嗯。”,严建斌沉默了一会,才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他此刻身上才流露出少有的凛冽的气势。秘书察言观色,依旧不知道这位目前在想些什么。按理说,作为老总,最不希望看到的公司内斗,但是他却仿佛不当回事,乐于坐山观虎斗。
秘书顿了顿,继续说:“严总,七海湾地项目钱已经投进去了,一旦资金链断裂,总公司也会受到影响,目前来说。项目评估出来了,这个项目能回报周期长,且很不稳定。黄总还又几个监理私下约我,也透漏出希望能及时止损。他们都是公司地老人了,看事情很透析,你看要不要......”
她还没说完,办公室内线电话就响起来,陈晨正在外面等待严建斌。
严建斌看了一眼秘书,意味深长地说:“不必,且看看吧。”
有那么一刻,秘书觉得严建斌好像巴不得这场纷争更混乱一些。
不过,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收起文件退出富丽堂皇地办公室。出门的时候,和陈晨擦肩而过,两人热情地打了招呼。
办公室厚重而装饰繁复的大门轻轻地关上,像是某种特别地祭奠仪式,将一些不能宣之于口地秘密深深地锁起来。
这些人和他们精心搭配穿在外面地衣服一样,掩盖之下众多秘密,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然而,一身名牌剥下之后,也普罗大众一样样,是逐渐衰老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