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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恰似一团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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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二月,天气刚暖和没几天,西伯利亚的寒流倒头又吹了起来,a城笼罩在一片乌压压的黑云之下,刚冒出头的迎春花的嫩芽,小心翼翼地缩在枝头。一身材纤细的女孩,披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坐在湖边的围栏上,漏出纤细的脚丫子,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冷,高跟鞋整齐地码在身后。
几个路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犹犹豫豫,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就滑下去了。这么冷的天,不被淹死也会被冻死的吧。但是,没有人愿意上前。
正当几路人猜想这年纪轻轻的姑娘到底因为什么想不开的时候,一路过的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牵着一只小小的萨摩耶,慢悠悠踱到女孩身边,看了她一眼,用和她步调一样缓慢的语气说到:“小丫头的鞋子真好看。”
严知笑回头看了她一眼,顺手接过那只毛绒绒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小狗十分乖巧,顺着她手掌蹭了蹭,舒服地呜咽了两声。“奶奶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超级大美女,现在也是。”
老婆婆笑了笑,说:”我儿子和孙子都是消防员,特别是我孙子,他啊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年前救了个小伙子,在护城河那边,那水特别冷,当场他们都差点儿没能游上岸。之后风寒好几天。”
听着老奶奶叙述,严知笑不自觉笑起来,“谢谢奶奶,我的鞋子坏掉了,走不动路。然后就在这儿坐一下,等人来接我。”
“哦,”老太太舒口了气,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看着黑压压的云层问道:“马上要下雪了,接你的人什么时候来?”
正当她问着,背后传来一生清亮的男生,“严知笑,你他妈发什么疯?”
两人不约而同闻声望去,见一披着厚厚羊绒外套戴着无框眼睛的冷面男大步流星走来,他带着一身冷风走到跟前,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就给严知笑一个大逼斗送她到湖里冬泳。严知笑却笑盈盈地冲老婆婆说:“看,这不就来了。”
萨摩耶的皮毛柔软又温暖,她不舍递给老奶奶,心里想着回去也要搞一个狗狗消遣一下时光。一边冲谭思维解释:“你怎么才来,我脚受伤了。”然后把一只懂得青紫的脚丫子摆在面前,那表情别提多可怜。谭思维哪里不知道她那些把戏,从小到大早已司空见惯。他向来不爱多说,转身背对着她,严知笑心领神会,趴在他背上。还不忘回头冲老奶奶说到:“奶奶,你也早点儿回去噢。”
谭思维可能是为数不多见过严知笑哭唧唧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严知笑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的原因嘛,大概率是最近关于盛洋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们反复盘点手中掌握的资源,加上c 轮融资稀释的部分股权,目前和陈晨手中掌握相差无几。然而,算起来陈晨到盛洋不到一年时间,就算他本事再大,再手眼通天,也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掌握这些股份,更别提那群如野狗见肉的为利益而生而死的老股东些。其中有位还是严建斌最信任的兄弟。很明显,在内部帮陈晨的除了哪位身居高位的董事长还能有谁。
对于争斗他和严知笑一样,乐在其中。她所难过的,怕是严建斌的态度吧。毕竟一个叫了几十年爸爸的人,明目张胆的偏心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私生子,这搁谁谁不难受?
严知笑从来没有想过为啥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宋玄。就好像现在她半死不活,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刚出公园大门就迎面撞上了宋玄。而且还以一种十分稀奇古怪的姿态趴在谭思维背上。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宋玄是想要揍人的。然而,待她仔细看过去,却又平静而坦然。
宋玄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两人,说:“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说起来,从元宵节之后他们又是好久不见了。他知道元宵节事件之后宋玄一定会很忙,正好她也分身乏术,根本没时间去想那些。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生生过成异地恋的感觉。
“哪里话。你怎么在这里?”,严知笑赶忙从谭思维背上下来,然而脚一站地她就后悔了,刚刚没觉得,这地可真他妈冰。
“路过。”
“哦。”,严知笑撇了撇嘴,一时间场面稍微有那么点尴尬。宋玄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她拿不定他是否生气。但转念间,她又想确认一遍。
于是,严知笑往谭思维靠了靠,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然而,谭思维那根大木头,根本没有看懂她的暗示,冷着脸一推:“我还有事,他送。”,然后迈着跟来时一样的步伐,留下一阵风走了。
你丫的!严知笑对着冷空气踢了一脚,才转身看着宋玄,后悔刚刚不应该把那双挤脚的高跟鞋扔掉,至少现在她就不会光着脚站在冰天雪地里进退维谷了。
“那什么,我....我先打车了哈。”,见不远处有辆出租车驶来,严知笑感恩戴德上天,没让她继续呆着这个地方跟宋教授四眼相对两厢无言。说完,提起裙边就打算逃之夭夭。天晓得顶着宋教授这种无喜无悲的眼神是件多么让人难堪的事情。
然而,在她迈出步子同时宋玄也伸手拉住了她,面无表情地说到:“我送你。”
说是送,最后送到了宋玄家里。看过宋玄生气,看过他温文尔雅地微笑,看过他隐忍克制的咬后牙槽。从未见过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宋玄。严知笑有种错觉,宋玄生气了,他很生气。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不可能是吃醋吧?
如果是......
她有心惹他吃醋,一脸春风对宋玄说:“哎,今天酒会,那个高跟鞋实在不好穿,你都不知道,我脚都磨破皮了。”
宋玄:“.......”
严知笑继续到:“你都不知道这么冷的天,我脚都冻坏了,现在好疼好疼的....”,要不要再加点泪水效果更好?
宋玄依旧不理她。尽管她泪眼婆娑,语气委屈。回到屋,宋玄将严知笑放到沙发上,接了盆热水,然后又一言不发去找拖鞋。严知笑严重怀疑宋玄是不是得了什么失语症。然而,他越是不说话,说明事态越严重。
吃醋的好啊,她就喜欢这种被偏爱被在意的感觉。
就着温水泡脚,她思来想去硬是猜不到宋玄丫的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要不要再作一点?一路上她撒娇撒泼都用了,宋玄不单失语还失聪失明,听不见看不见。
屋里暖气温度慢慢上来,严知笑甩掉沉重的外套,漏出香槟色抹胸礼服,一大坨堆在沙发上,咋一看上去像是一大朵芍药花中间长了个人。她甩着湿漉漉的脚丫子,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咕噜噜直转。
大抵是大部分知识分子都有一种奇怪的气场,尽管他表情甚至言语都是温和的,可就坐在哪里平静盯着你看的时候,就给热一种生生将人看穿的压迫感。
严知笑在这种平静又温和的眼神下心虚极了,尽管她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什么。
“你看我干啥?难道是被我美色打动了,要以身相许?”,严知笑顺势歪在沙发靠背上,故意凹出精致的锁骨线,眼神直白。
她注意到宋玄额角突兀的青筋,视线下移,是突兀而起的腮帮子,这丫的估计正咬的后牙槽都快碎掉了吧,她笑的愈发得意了。
“宋玄?”,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那只握紧的拳头,决定再添一把火。
这轻轻一戳彷佛打开宋玄某个奇妙的开关,放出一头野兽来。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严知笑觉得自己胳膊可能被宋玄拧下来了,隔得近了都能听到他牙关咬的“咯咯”作响,她混不在意,只眼巴巴地盯着他。
她得意地欣赏着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一幕,观察他崩坏的表情。那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小时候抓住漂亮的蜻蜓然后一瓣一瓣撕碎的快感。
一个人气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没有什么理智的,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光景。然而严知笑视而不见,反倒升起一股浓浓的戏谑欲来,迫不及待想要撕开这张伪善的极好的面具,面具之下一定别有一番风景。
可最后,宋教授也只是咬牙切齿半天,一向清白的眼悄无声息爬上丝丝屡屡嫣红。终究什么也没说,后来也只叹了口气,苦涩地笑了下。
妈的!他到底是哪里有毛病?!
看着宋玄笔直地上楼,关门。严知笑刚勾起的勃勃兴致就戛然而止。傻愣愣坐在沙发上,不知所云。
独自回到房间的宋玄,确定周围没人,才感轻轻按住胸口。那里似是有一团火,热烈地灼烧,都快要炸开了。怎么有人能如此没心没肺呢?
严知笑刚被宋玄带走,谭思维就立马杀到半山。黄菲菲眼观鼻鼻观心,她虽然经常跟严知笑胡闹,对这位大哥也是敬而远之的。虽然对于他是不是同这件事充满了好奇,还特地打听过期待一个大瓜。如今正主找上门来,她心里将自己那些混账混算了一番,觉得应该没有什么跟这位大哥相冲的才是。
也不知道什么缘故,黄菲菲总觉得他坐在哪里不说话,身上就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来。冰冷又矜贵。
“你最近跟笑笑怎么样?”,谭思维问。
这话问得黄菲菲背后一寒,她跟严知笑厮混,缺德事虽然干得不少,也从未有什么大问题。就算是是出了什么问题?但也不至于劳动他大驾光临啊。谭思维不知道他这漫不经心的一问,让韩菲菲脑子里过了大半辈子。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答:“我们就那样啊,最近都没见。她比较忙。”
“嗯。”,谭思维叹了声:“你不忙?店里生意怎么样?”
“我还好。你知道的,我就这几个店,有专门人管着。我就负责吃喝玩乐。”,黄菲菲难得不好意思。
“嗯。所以后面你帮我看着点笑笑。”,他话锋突转,及其认真地说到:“后面我要出差一段时间,我得知道她每天都在干什么,没问题吧?”
他惯以某种上位者的姿态不容分说的命令,黄菲菲意识到某些事情似乎正在往一个非常糟糕的方向发展,只是是个什么事情她就不清楚了。严知笑和谭思维都是那种钜了嘴的葫芦,也不期望他们会透漏一二。
黄菲菲是个极通透的人,他们不想让她知道的,她也不会去自寻烦恼。若是需要帮助的,她定然当仁不让一马当先。只点头应下。谭思维见她也不问缘由,淡淡地笑了,拍了拍她肩。黄菲菲这样的人,或许看上去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颓废,然而她才是他们这些人中最聪明快乐的人。严知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就没有学会点她的豁达呢?
临了要走的时候,黄菲菲只问了一句要多久。
谭思维背对着她,大厅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人声相合,跟身后静谧的办公室形成奇异的对比,这一道门就隔开了两个世界,何况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他顿了顿,自言自语:“也说不清楚,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