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威士忌》一雨归藏

33、赵涵之

　　一向多眠睡得深沉的严知笑被一震轻微地震动吵醒了，将醒未醒间听到宋玄窸窸窣窣轻手轻脚起床的声音，估计是怕把她吵醒。然后听到他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有男人的吼叫声泄漏出来，“你他妈去哪儿了？需要提前录制一些采访半天找不到人.......赶紧给我回来，今天事儿这么多.......”
　　被几个记者围追堵截好不容易躲进洗手间的张幸臣盯着一头被屁崩过的头发，抓着手机就破口大骂。这一天他真的是被那些个不学无术却又佯装专业的记者看热闹逼急了，一想某人可能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就不平衡。本来这点不平衡也没什么，但由于他手下那个学生呼噜打得比九天咋雷还要响亮，导致他一晚上都没睡着。今天早上一起来看到两坨黑眼圈，，特别是镜头上一看尤为明显，简直堪比从陈年古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严重影响到他在全国观众面前英俊潇洒的形象。然而，那二货舒畅还一脸无辜，让他骂也不是打更不是。于是，他直接把这笔账算在宋玄头上。
　　这因为这次员工家属来得比较多，队里特别安排了客船。跟上次的小渔船完全不一样，一路上还有扛着摄影器材和采访的纪录片工作人员。严知笑和宋玄挤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地晕船。
　　晕完船她继续晕，原因是因为这次过来的人比较多，房间不够，然后不知道缺德的运气竟然好死不死跟赵涵之和另外两个相较年轻一点的女孩分在一个房间。她躺在床上，床跟个小船一样依旧摇摆不停，最后她干脆装死，催眠自己。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介于一种自动把感官封闭起来的状态，类似于鬼压床那种，身体动弹不得然而周遭的一切却又清晰明了。她就这这种状态，听一个年轻的女孩跟赵涵之对话。
　　“她就是宋老师的家属？”
　　“什么？还没有结婚，不是说这次请的都是家属么？”
　　.......
　　顺着他们的对话想起上岛的时候签字的时候，好像确实写的家属。严知笑迷迷糊糊勾着嘴角，宋教授闷骚男，悄无声息占她便宜呢。
　　她又听到一个人在说：“哦，原来如此，就是她啊，可以安排采访嘛？这绝对是一个爆点，可以作为宣传。”
　　宣传？她有什么宣传价值？
　　朦朦胧胧两道声音还在继续说，“这个可以放在开端，采用倒叙的方式，再引入。”
　　两人虽然实在讨论自己，但对于其内容严知笑一知半解。迷迷糊糊地听着，权当听广播剧打发时间，而且效果显著，分散注意力，摇摇晃晃天旋地转的感觉都少了。
　　原来八卦真的可以治愈一切啊，比那什么糟心的晕船药片管用多了.......
　　就这样她听着自己的八卦当催眠，奇迹般地昏睡过去。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被嘈杂的堪比世冠临门一脚后引发的喧嚣吵醒。一看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良久她摸着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木然地坐起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完蛋，老了，最近真的越来越嗜睡了......
　　不过她还没有想更多这无端而来的嗜睡症，有人轻轻敲了几下房门。舒畅提着一个巨大的盒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看上去很沉，压得一边肩膀都歪了，他身边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生，手里抱着笔记本。严知笑愣了一下，在这个看起来颇有些面善的女孩身上多看了两眼，才想起这就是她另外一个室友，叫于文文。
　　于文文看上去和舒畅差不多年纪，高瘦的身材，白短袖T恤漏出一节小麦色富有力量的小臂。她五官平淡却又独附气质。在人群中并不算显眼，但一旦仔细去看，给人的感觉就是充满力量感且绝对独树一帜牛逼哄哄大佬的感觉。
　　此女前途无量。严知笑心想。
　　于文文就是X台纪录片的记者之一。两人在岛上呆了一段时间，和舒畅建立起某种神秘的联系。她大方地冲着严知笑伸出手，表明来意。
　　严知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听到另外一个女生说要做什么宣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等她说完，原来当初为了讨好宋玄送的那个丑不拉几的鱼竟然是打开这次发掘调查的线索。她不可避免想到自己第一次全然不知来破坏人家田野调查那段经历。
　　与此同时她突然生出另外一个念头，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当时她并不知道宋宋玄几人来邛崃岛的目的，却又刚好送来关键线索。再往前追溯，她从张恒生那里拿到人面铜鱼，偏偏就是在她来邛崃岛前一天。假设没有人面铜鱼，他们也会来调查么？
　　想着想着背后不禁冒气一股冷气，突然而生的念头以开始生长，然而很多东西却又矛盾重重。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敏感阴谋论了，好像他们都被算计进一盘棋里。
　　她看着乐呵呵舒畅，又看了看于文文。看似不经意地问：“这个纪录片什么时候能看到啊？会上电视么？”
　　于文文点了点头，给她解释：“会在X台播。今年年中的样子。”，和她充满力量的外表一样，是个不折不扣汉子类型的姑娘，都是员工家属，这些东西也不至于保密啥的，继续说：“我们这个纪录片大概十集，跟以前那些可以不一样哈，我们这次是从考古工作的‘人’为突破口，不单单只是聚焦在出土文物上，还从多维度文物发掘、研究、修护等等出发，在给观众展示一个真是的考古现场之外，也能让人们知道现代保护文物的重要性，同时建立一个具象立体的考古世界，打破以往对考古的刻板印象。”
　　一番说辞慷慨激昂，看得出这姑娘对这次的拍摄的信心和热情。严知笑再一次觉得这个姑娘前途无限。
　　她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听舒畅和于文文探讨纪录片，心里那点莫须有的阴谋论就散去了，她一个专心致志搞金融，跟考古八杆子打不着，唯一联系的就是认识宋玄。而且人家一个搞学术的，这些东西都拍成纪录片要公之于众的，也不至于有啥被人惦记。
　　“我其实没啥好说的，人面铜鱼也是偶然得到，也不方便说来处。就不用放在纪录片里了吧。”，严知笑在上上电视增加曝光度和未来可能有麻烦中间，很直接就选了避开麻烦。
　　“这个你不用担心，很早之前就查清了。”，舒畅知道严知笑再担心什么，毕竟当时他也是被调查者之一。
　　“哦？”，严知笑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啊？”，舒畅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好像她错过什么天大的事，最后他确定严知笑确实一无所知之后，痛心疾首起来：“宋教授没有跟你说吗？可能他怕你担心吧。”
　　“你当时拿了人面铜鱼来嘛，这种东西大家都不知道来处，查不到。而且又恰巧和邛崃古墓有关，你们都不知道吧，其实十年前这里就已经被盗过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概是当时技术不成熟，当时只有一座附葬墓被盗。那人面铜鱼就是里面的。”
　　严知笑算是明白了，自己拿着一个被盗的文物满街跑是多么愚蠢的行为。然后她听到舒畅继续说到：“人面铜鱼出世，自然有多方面关注。特别是负责当时案件的警察，好像当年还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故，不过具体我就不知道了。那个老警察......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叫黄什么。不过不重要啦。总的来说你当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宋教授为了你跑南跑北，忙活了整整一个月才给你洗清嫌疑。”
　　她想起来，确实有段时间她好像处于一种被监视的状态，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韩菲菲也提过，有人在调查她。只不过干她这一行，有人打听是常事。而且当时和陈晨斗得你死我活，她很自然就把原因归结在陈晨身上。
　　舒畅完完全全一宋教授迷弟，看自家偶像夙兴夜寐还打算功不留名，那叫一个着急，“你都不知道，宋教授当时有多着急。经常忙到看不到人。我跟着宋教授两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当时还因为这事儿跟研究所其他几个人闹不愉快呢。”
　　严知笑猜想，这中间可能不止是不愉快这么简单。正想再问，房门却被一人风风火火推开，赵涵之忙了一上午，匆匆扒拉了几口饭就想回宿舍休息一下，对于常年跟学术打交道的人来说，应付一群人简直如同地狱。她这种性格三两句就火气上来了。然而她一推开门，看到围坐在一起的三人愣了下，才想起现在这个房间多了个人。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她是藏不住事情的人。这辈子唯一遮遮掩掩的怕就是对宋玄的感情，显然这点心思只是她自认为遮住了。就连才接触没多久的舒畅和于文文都看出来了。两人在空中无声对视一下，眼观鼻鼻观心开始收拾家伙，跑路了。
　　严知笑目送两人离开，觉得有点可惜，宋玄那丫的三句话蹦不出个屁来。舒畅这个常年跟在他身后的小跟班自然知道，她还想打探更多。结果就被突然回来的赵涵之打断。她颇有点不爽地看了眼赵涵之。
　　她这点不爽完全针对是想要打探宋教授隐私被突然打断，对情敌这种跟竞标一样的东西她向来不放在心上。然而看在赵涵之眼里那可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对于登堂入室还耀武扬威的严知笑，她也极其不爽。直接瞪了回去。
　　哼！严知笑心底冷笑一声，睡饱了精神头也足。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像只慵懒的猫咪，眼睛却清亮。
　　如果眼神有实质的话，空气里已经响起噼里啪啦火花了。
　　然而终究在现实里只化成一股沉重的气压，谁也不服谁。
　　沉默良久，找涵之率先移开目光，深吸口气淡淡地说：“你对宋教授什么态度，大家都心知肚明。你的手段也没啥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仗着宋玄心思单纯，博同情罢了。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吧，宋玄对你的忍让，不过是看你年纪小，家里又是那么个情况。他这个人啊，以为凭自己就能感化所有人。老话说得好，狗改不了吃屎，你这种人要懂得什么是爱？那可真是个笑话。”
　　和宋玄接触这么多年，她赵涵之也不是傻子，对宋玄多少还是了解，至少比眼前的严知笑了解得更多。
　　大家都看出来这个不成器的富二代对宋教授是什么态度，也就宋玄那未经世事的小白看不清。
　　“哦？”，严知笑看着赵涵之若有所思，好奇道：“我是什么态度？”
　　赵涵之送了她一个别装傻充愣的警告，“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这个严知笑心里还真没数。
　　“别装了，那个总裁，还有那个心理医生，还有更多吧，你这种人，真的可恶。”赵涵之越说越气，这些事情宋玄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看清事实呢？
　　严知笑愣了一下，看样子赵涵之确实在她身上做过功课，而且这些宋玄肯定也知道，赵涵之一定恨不得天天在他面前耳提面命。但是宋玄却从未提及过这些人，也从未吃醋啥的。宋教授这个人真的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啊。
　　看着脸都气红的赵涵之，严知笑讪笑了下，这个人虽然有点气人，但是也就这样，最恶毒的话就是“可恶”，哎，有点小可爱噶。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再逗逗这位表面气势汹汹实则贤良谦恭的大美女。
　　唯恐天下不乱的严知笑拿起手机就给宋玄打电话，矫揉造作道：“宋教授啊，你在哪儿呀？我都一上午没看到你了，想你么么哒.......”
　　赵涵之肉眼可见的要冒烟爆炸了。
　　你丫的！气死你！
　　看着这幅怒发冲冠的赵涵之，她心情十分好，决定再火上浇油，“好呀，还记得上次我们去的那个海滩么？你陪我去逛逛嘛......”
　　那头宋玄显然是已经习惯她的矫揉造作，低低笑了起来。怕赵涵之听不见，她故意开了扩音。而且宋玄十分配合，“好，你收拾一下我去接你。”
　　赵涵之一口气憋在胸口。宋玄虽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什么时候跟人这么宠溺温柔过。这种本质上的区别一听就能听出来的。她很不服气，比起这个浑身铜臭的文盲她到底差在那里？
　　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严知笑这种游戏人生的态度更让她不爽。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是你得不到却放在心尖尖上的东西，得到的那人却满不在乎。
　　想到这里她更气。赵涵之吸了口气，拿看祸国殃民的妖妃妲己的眼神看着嘴上说着收拾眼下却粘在椅子上的严知笑，终于忍无可忍多嘴：“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他？”
　　严知笑愣了好一下，脑海里浮现古早电视剧里那种豪门婆婆不喜欢贫贱媳妇儿的画面。没想到她憋了这么大天就憋出这样一句话。不论是智商情商还是她立场，这句话都不像是赵涵之这种光风霁月的人的风格。她有些诧异。
　　·赵涵之在她空白的表情上读出“不可能”的讯息，压了压嗓子，继续说：“你跟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哟，严知笑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受早期家庭伦理剧荼毒过深。
　　只见赵涵之慢悠悠地开口，“我想你也看到了，这次来得都是家属。规矩也明明白白写着仅家属可以参加。考古现场很多涉及到保密，不知道的人会破坏现场。所以对来参加的人要求十分严格。他向来守规矩，而且比我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要守规矩。”
　　严知笑听出来，她来就是破坏规矩了呗。坑爹的宋教授当时也没说啥非得家属参加。
　　“你其实根本就不爱他，对吧？”。她忽然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严知笑，好像要望进她眼底。
　　严知笑觉得她有点魔障了。没有回答。
　　赵涵之似乎早就料到，冷笑一声，“我看得出来，你只是想玩玩。就像小时候在街头橱窗里看到好看的玩具，只有占有欲。得到手之后又会很快厌弃。不是么？”
　　顺着赵涵之的话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么个理儿。对宋玄她确实有强烈的占有欲。她又仔细想了想，玩具呢买到手带回家所有权就归自己了，那人呢？
　　她想象不到一个人归属于另外一个人是个什么场景。
　　自古道“人心易变”，她从不求长久。
　　之后呢？她空白的脑子想不到“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以前是没想到，现在是懒得想。她这个人对生活最大的热情就是竭力享受当下。好不容易抽时间出来玩，可不想浪费精力在这没用的伤春悲秋上。于是她懒懒地掀眼皮看了赵涵之一眼，无所谓地说道：“那又怎么样？”
　　说完，她十分潇洒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顺手牵了顶草帽扣在脑袋上，就往外走，去享受大好时光。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一步的时候，伸手还没抓到门栓，就被赵涵之抢先一步堵住。
　　她脸红眼红，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大脑烧焦后的灼热和歇斯竭底，“你知道他对家庭的渴望，你明明知道他想要安稳。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放过他。你还年轻，什么都可以重来，可是他已经不小了。对你来说只是一时兴起好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办？他偏偏是个死心眼，你这么做对得起他么？”
　　赵涵之劲道之大，险些抓破她的皮肉。严知笑抹了一把被喷的满脸口水，这才去掰抓得自己肩膀生疼的手。
　　“小姐，我想你应该冷静一下。”，她走出去，站在门口背对着赵涵之，装逼地丢了句：“还有，两夫妻之间的事，外人就不要随便掺合。”
　　装完，挺着胸脯高傲地走了，留下赵涵之在原地咬牙切齿，把实木椅子都抓出两条淡淡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