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威士忌》一雨归藏

32、三十六计

　　高强度连轴转工作加上长途跋涉，严知笑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别惹老子的戾气。在看到宋玄的那一刻，如潮水飞快退去，双眼一亮，脚下生风。由于她步伐太快，愣是拖得行李箱都飞起来了。
　　宋玄驾轻就熟张开双臂，她飞过去挂在他身上。行李箱由于惯性滑出去老远。她向来脸皮够厚，自动忽略周围七七八八的目光。倒是宋玄，大个子托着她，一手还拽着那束鲜花，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或许是性格使然，在见到宋玄的那一刻，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灰飞烟灭了。严知笑将头埋在他脖颈，吸着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冽的淡淡的书香气——去他妈的两情相悦！
　　显然宋某人心情也不错，完全没有了在岛上的深沉，风度翩翩，眼角眉梢小意盎然，一手拖行李一手拖严知笑，美滋滋地往住处去。
　　鉴于现在邛崃岛上因为大批员工家属和记者的到来，小旅馆早就是人满为患，他也就不着急带严知笑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打算在H市好好玩一圈。几天前，一向只晓得学术研究的宋教授在多方求助之下，翻阅各大旅游网站，已十分严谨的学术态度做了一份详细的游玩计划——都是当下年轻女孩喜欢的。
　　正当他掏出手机，打开笔记时，旁边居然传来浅浅的呼吸，严知笑已经做着春秋大梦去了。
　　他轻轻将她脸颊上一缕碎发撇开，视线自然落在她锋利的下颌线上，再下是分明的锁骨。宋玄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望着熟睡的人，若是一个人一直背着一个厚重的壳，活得着实憋屈。可她依旧给人一种“这世界没什么大不了”的勇气，就像是泥潭里旺盛生长的荷，苦难终究不过是她的养分。
　　然而，再朝气蓬勃的人终究也只是个人，也会有筋疲力尽的时候。譬如此刻的严知笑，她睡得极沉，就连车到了酒店门口，宋玄拍了她还两次依旧没有一点转醒的痕迹。就在宋玄担心她是不是晕过去的时候，她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睛，还是半睁不睁的样子，迷迷糊糊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时辰几时。
　　“到了，上去睡好不好？”，宋玄轻轻哄着。
　　思维还在沉睡的严知笑根本没有反应，以一种梦游的姿态任由着宋玄牵着，办理入住的时候，酒店前台拿看人贩子的眼神审视着宋玄，觉得他可能是个什么拐卖下药的大恶之徒。好在严知笑有那么点点清醒，完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坚强地从包里摸出身份证。
　　然后她就沾床即晕，昏睡过去。宋玄无奈地看了两秒，小心地替她脱下鞋子和外套，托着她的头小心地把枕头垫好。最后把空调温度跳到舒适的度数。他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做完这一切，才坐在旁边，翻出手机，将文件调出来看。
　　严知笑这一睡直接到晚上九点，显然是错过饭点。期间宋玄有尝试叫醒她吃完饭再睡，结果她只是哼唧几声，连眼皮都没睁开，嘴里囫囵嘟嚷着：“五分钟，再让我睡五分钟.....”，如此五分钟又五分钟，就到了九点多。
　　等严知笑意识回笼，看清自己如今身在何方，身边还有个朝思暮想的人，惊雷一声，从床上蹦起来，吓得宋玄差点儿没握住手机。
　　“怎么了？做噩梦了么？”，他问。
　　“几点了？”，严知笑蹦完开始翻手机，宋玄似乎早点料到一般，起身去门口行李箱上将她的小挎包拿过来，一边报时间一边翻出手机递过去。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她握住手机半真半假地抱怨道。
　　宋玄，”.......”
　　也要叫得醒啊。
　　宋玄看着她耍赖，看戏的同时还顺带给她倒了杯温水。还很贴心地问：“饿了没？”
　　她食量一直不大，加上连日地奔波地疲惫，就算是像今天这样埋头大睡，依旧还是驱赶不去。对于严知笑来说，继续再睡也比出去吃饭再来回折腾地好。听到宋玄这么问，还是点了点头。按宋玄这种万事都一板一眼的老古董性格，绝对不会丢下自己先去吃饭的。她是吃不吃都无所谓，不忍心宋教授跟着挨饿。
　　临到十点钟，两人就酒店大楼一家餐厅简单解决晚餐——应该说是宵夜了。这是家装潢得看起来比吃起来好看的西餐厅。其实相比起来严知笑觉得在路边找个烧烤摊再加两瓶啤酒，或许比对着两盘半生不熟的牛排要好。想到宋教授这么斯文的人坐在路边摊确实有点不应景。
　　他们到的时候众人已是饭足酒酣之时，服务员颇为为难地拉住即将下班的厨师，勉为其难给姗姗来迟的两位点了餐。严知笑没什么胃口，但也没表现出来。就在她把一块巴掌大的牛排细细切成七七四九块的时候，宋玄忽然递了杯热牛奶到她面前。轻轻地说：“喝点热的吧，我应该找点叫醒你的，这会儿吃饭确实有点晚。”
　　严知笑一看到面前白乎乎的杯子，一些不好的记忆就浮现心头。自从上次薛明月给牛奶加料之后，她多少有点阴影。宋玄一副小媳妇打破碗愧疚的表情，她就缴械投降了，盯着牛奶看了两秒，在宋玄的注视下端起来呼噜噜吞了大半杯。
　　算了，恐怕宋教授给她送的是鹤顶红也会毫不犹豫喝下去。
　　吃完饭，两人又绕着酒店周围消食。南边临近海洋的城市最大的好处就是永远不会有冬天，不会又冷又冰，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味道。一闭眼似乎都能看到辽阔海面上飞腾而起的闪光的小鱼儿。
　　回到酒店，到房门口，等宋玄从兜里掏出房卡刷门的时候，严知笑开始道晚安。谁知道宋玄直接从玄关放挂衣服的柜子里拎出个行李袋，就开始掏出自己的行李。
　　严知笑看着他自顾自把换洗一副和洗漱包掏出来摆在地上，宋教授这是打算跟她住一起？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鉴于宋玄即古板又脸皮薄，以往都是两间房，生怕严知笑把他怎么地，现在这是想通了打算投怀送抱？
　　受宠若惊严知笑意识到自己可能也许大概马上就能吃到肥肉了，喜上眉梢。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她决定这次一定要把持住，矜持住。不能吓着宋教授。于是，她笑眯眯地等宋玄把行李收拾好，又把洗漱袋里地牙刷牙膏等日常用品搂在怀里往洗手间走。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看见严知笑一脸高深莫测地笑，不自觉地扣了扣指头。
　　最后，他大概是压抑下那点小窘迫，装得十分自然地问：“先去洗漱吧，也不早了，保持精力，明天好好玩。”
　　“好啊。”，严知笑刚想站起来去拿自己地行李，下一秒又坐回去，把“一起洗啊”吞回肚子里，目光依旧在宋玄身上梭巡，深知以退为进，她这此克制得很好，在他尴尬即将爬上脸的时候收住，平静甚至有点懒散地指挥起来：“你帮我把睡衣和洗漱包拿出来呗。”
　　宋玄耐心地又走到玄关把她地小行李打开，翻出睡衣和洗漱包，送到严知笑跟前。
　　严知笑大爷似的抱着东西，仔仔细细把自己刷了个通透，哼着小曲儿钻进被窝。
　　然而，她终究还是没有尝到肥肉。宋玄洗漱好之后，双手合十规规矩矩地在旁边躺成一块棺材板。
　　就这？
　　没一会儿，她就听到均匀深沉地呼吸，才接受宋教授已经睡着这个事实。她期待的什么也没发生，甚至是当她不存在一般。由于之前她睡过一觉，加上海风一吹，最后那点睡头就都吹跑了。周围静谧地除了宋玄平稳地呼吸和自己地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
　　长夜漫漫，不做点其他什么事儿真是浪费大好时光啊.......
　　黑夜里，她转辗反侧，想直接扑过去咬死某块朽木。
　　最终，她还是忍住了，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困意袭来。
　　她没睡着，宋玄自然不可能真的睡过去。直到旁边安静下来，宋玄忽地睁开眼，试探性翻身，借着不知道哪里来地微光，看着她安静地睡颜，目光复杂，有激动，隐忍，算计，侵占.......最后都化成一声轻轻地长长地叹息：哎，到底该拿你如何才好？
　　第二天严知笑醒来周围已经空了，她还以为自己这是又做春梦呢。待到她看到阳台上正在打电话的宋玄，才确定自己确实是在临近邛崃岛最大的市区，她来参加一个什么破元宵节活动。
　　碧蓝的天空澄澈如洗，宋玄一身白衬衫加黑西裤，风掀着衣角，几根呆毛在头顶摇曳。她坐在床上欣赏了会儿这幅如电影镜头般的场景，直到宋玄打完电话转身，她才站起来拉开门走过去，跟他并肩站在阳台上。
　　“早。”，宋玄伸手替她撇开被风吹在脸上的头发。
　　”早啊，宋教授。”，她顺着宋玄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以小猫咪一样的姿态在他手臂上蹭了蹭，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玄被她这么一蹭，手像被火烫一般，立马缩了回去，僵硬地垂在栏杆上。
　　严知笑假装没看到，就在她准备下一个大动作之时，宋玄却突然将手机抵在她面前，上面是一串详细的餐厅和景点名单。他说：“活动明天才开始，今天不着急过去，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这份名单罗列有序内容极其详尽，餐厅名字，地点，特色菜品都一一罗列出来，甚至连服务特色都有。景点分自然和人文两大类，照片和文字配合，而且还有排队大概需要多久，什么时候去最好等等。这一份简直就像是某些旅游网站的主题页。严知笑托着宋玄的手，细细地看了会儿，发现这个可不是那种直接从网站上下载的，一看遣词造句就知道是宋教授风格。
　　好半天，她才将长长的文档看完。
　　“你自己做的？”
　　“嗯。”，宋玄把就这半抱不抱的姿势，可以看到她柔软的头发和纤长如羽的睫毛，说：“闲着没事儿，随便写的。”
　　这份攻略随不随便一眼就看出来了，不用点心是没办法做得这么细致的。严知笑仰头看着他，心底某处好像被人掐过一把，酸酸胀胀的。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赵书阅说她从小感情缺失，导致一直在感情上比平常人较迟钝。她这一刻久违地感受到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动，在她苦苦支撑佯装无所谓不在乎的背后，好像有人悄悄地不动声色撑了一块方寸之地。
　　从小，她就知道利益才是永远的朋友。周围对她好的人不少，要么就是有求于她要么就是有求于她父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唯独宋玄，总是默不作声，眼神清澈。他的温柔润物无声。她一直想要抓住的，大概就是这份如月夜下澄澈空明的温柔吧。
　　见严知笑不说话，宋玄有些忐忑地看着她，这份报告是他根据网上各种评论热门写的，有些他实地考察过，但是他好像忽略了一点，根据当下女孩子最喜欢的这种词条写出来的东西，严知笑会喜欢么？她好像本来就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
　　“是我疏忽了，没提前问你。这个只做参考，你有没有其他想玩的？”，他总是进退有度。
　　下一秒，严知笑将头埋进他胸膛，闷闷地问：“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来呢？要是我来不了你这不就是白白浪费精力么？”
　　“有时候做事不一定求一个结果，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宋玄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你这次不来，下次会来，下次不来，总有下下次。不是这里，其他地方也可以。只要你想去的，我都会陪你。”
　　她被这突入起来的表白撞得心头一震。之前无数次她再三确定宋玄是不是喜欢那样，这次却稍微有那么些不同。严知笑只紧紧抓着她衬衫一角，把震动不已的内心压下去，闷闷地嗯了声。
　　情话这种东西，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张口就来。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期待，那些她不曾踏足过的山水，会有宋玄的影子。
　　最后，严知笑还是在那份长长的清单里挑里个景点，至于餐厅就选了个离景点近的。两人几乎上都没有以这种方式玩过。宋玄大部分的旅行都是田野调查，而严知笑可能唯一记得就是那个城市有什么酒吧了。他们挤着在人群里，排队，拍照，闲逛。新鲜无比。
　　如此逛吃了一整天，回到酒店整个人都虚脱了。严知笑半死不活地趴在沙发上，一回头却见宋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放佛他只是下楼闲散一会。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她自认为是能比较折腾的，在宋教授面前仍然不够看啊。脱去那白白软软书生的外皮，漏出的一角却展现出另一个不一样的宋玄。一时间她也难以形容那种感觉，像某种看不见的蛛丝，一旦细细去抓却又无从下手。尽管看不见，存在感却有一直袅绕。像烟，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