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威士忌》一雨归藏

3、万年铁树要开花

　　宋玄按部就班井然有序的生活，遇到严知笑之后就变了。
　　相机似乎已经被它主人遗忘了，三天过去了，严知笑依旧没有来拿相机。宋玄看着桌上的价值不菲镜头夸张的家伙陷入沉思，她该不会是找不到自己吧？
　　说起来两人萍水相逢匆匆见过两次，显然两次都以不愉快草草结束，他们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心大还是财大，竟然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交给陌生人。宋玄想了想，总结道财大心也大。
　　不知怎么地忽然就浮现出那天女孩红着眼跟八岁小孩争风吃醋的场景来，没忍住笑起来。
　　还很幼稚。
　　一旁正在跟埋头查阅史记的年轻学生抬起头，就看到自家导师对着一只造型奇葩的相机傻笑。一时间以为是不是这些天没日没夜翻书写论文导致幻觉。他再仔细一看，确实是在笑。
　　舒畅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偷摸摸悄无声息拍了张照片，毫无手软发在群里。旁边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围观自家导师还在对着相机傻笑。
　　宋教师这棵万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除了最小的黄禹锡是去年刚升研究生，其余舒畅和陈晨已经跟宋玄两年了。宋玄是燕大的骄傲，以二十八岁英年早入教授夕阳红队伍，这就导致他身边除了一群头发花白要么就没几根头发的老头之外，鲜少有年轻。再加上这人对历史狂热，一心钻研学术，以至于现今三十岁高龄仍旧是光棍一根。
　　常年室内研究工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泡在众多古籍中的原因，他一身书卷气息。宋玄眉眼纤长，被两只眼镜片挡住。若仔细看，就能看到里面缱绻而开的如同汪洋浩瀚的墨瞳。这种淡然又幽深的感觉，让人既觉得想要亲近感却又有触摸可及的疏离感。
　　尽管，原因众多。其结果只有一个，万年单身。
　　察觉到几道贼兮兮的目光，宋玄抬起头看着几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学生，用眼神无声问：有问题么？
　　几人做贼心虚赶忙低下头埋进知识的海洋里......
　　宋教授威严啊。
　　其实几人都有点怕宋教授的。虽然看上去文质彬彬不是会发火的那种，然而他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几人顶着这种压迫感依旧吃瓜吃得欢乐。
　　宋玄无语，他一向待人接物皆秉承着礼貌不逾矩温和宽容，怎么感觉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大家似乎有点怕他啊？难道他温和得还不够？
　　此时，办公室厚重的老木门被人敲响了，严知笑站在女学生旁边，看到堆满书籍的办公室里面几个头发凌乱疲惫不堪的人抬起来头来，眼神幽怨。
　　呃......
　　女学生开口说：“宋教授在么？有人找他。”
　　“不在.....”
　　“在！”
　　严知笑有些好笑地看着几人，心想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不过她确实没看到宋玄的身影。
　　“严知笑同学。”，这声音出现在身后。严知笑一回头就看到宋玄笑意盈盈地冲她打招呼，既温柔又疏离。
　　“宋玄。”，她笑着回道。尾调微漾。
　　从知识汪洋里迷路的几人终于回光返照办来了精神，伸长脖子聚精会神观望门口一举一动。

　　燕城已经提前进入夏天，空气里有些燥热。她一路过来，汗水浸湿几缕碎发粘在白皙光洁的额头上。宋玄看到她眉骨上方有些还未消去的红肿。想起那天她爸怒气冲冲回去，不知道是不是起了冲突，所以这几天她才没有机会来拿相机？
　　“起冲突了？”，下一秒宋玄就后悔了，感觉像是在窥探别人的隐私，他们不过才见两面，这问题有点逾矩了，赶忙解释道：“我看你额头.....”。
　　严知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额头上的伤。
　　.......
　　她发誓没有想要骗人的，是宋玄自己误会的。半夜起床上厕所，迷迷糊糊地没注意到卫生间玻璃门，一头撞了上去。当时她都怀疑自己脑震荡了。脑子被撞坏的严知笑看到宋教授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玩心就燥动起来了，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宋玄看她可怜兮兮的，让她进去休息一下。
　　趁火打劫摸杆上爬这种事严知笑手到擒来。笑嘻嘻地跟了进去，还跟舒畅几人打了招呼。相机就摆着桌子上，严知笑根据相机一眼就认出宋玄的位置，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打开相机检查照片。
　　其实她并不担心宋玄会把照片删掉，按他那种时刻正人君子的模样，不会干出偷偷摸摸的事。她就是着急，想要保住家产不能给对方留一分钱。
　　宋玄倒了杯水，看到严知笑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相机，宝贝儿着照片的模样。他没说什么，又望了眼认真写文案查资料的几人。
　　“宋玄。”，她喊道。
　　宋玄闻声转头，就听见咔嚓一声。
　　“办公室不能拍照。”，宋玄轻声到。
　　“我知道，你看。”，严知笑把相机凑到他跟前，“我只拍了你人，没拍到其他东西。怎么样？还可以吧？”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自己除证件照以外的照片，夕阳橘红色的光斜斜打在身上，他端着水面色平静。画面很干净，除了他和夕阳光再无多余东西。
　　原来......我是这样的？
　　舒畅几人抬头，看到一向古井无波的老教授耳尖微红，脸上朦胧开的笑意和夕阳光一起融化了。
　　万年铁树他真的开花了呀！
　　“怎么样嘛？行不行？”，严知笑捧着相机，眼含期待。这让宋玄一下子就想到小学课堂上知道答案希望被提问的学生，干干净净地把想要被表彰挂在脸上。他不是很懂照相艺术什么的，但作为人民教师，是不能打击学生积极性的。于是他点了点头。末了还鼓励了一句：“还不错。”
　　严知笑当场就乐了，没想到宋教授竟然是这么.......自恋的人。
　　舒畅几人从堆得比人还高的书墙里挣扎着抬起头，仿佛看到了个不认识的宋教授。跟在他身边虽然时间不长，宋教授这人及其简单，虽然对周围的人都一种及其过分的宽容，一旦涉及到学术相关的，简直严谨细致得过分。还记得上一次一个记者想要在办公室采访，宋教授笑语盈盈地说要是在办公室就不必采访了。
　　最后，那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主持人直接甩脸色走人。这间被特批下来的办公室，除了他们这几个苦逼的研究生，还没有那个外界人员能自如进入。
　　是什么力量让宋教授让人登堂入室？
　　宋玄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严知笑的宽容过度了。
　　当天晚上，燕大八卦论坛得益于几个头发刷刷直掉的舒畅几人活泛起来。万年单身的宋教授脱单了！众多吃瓜群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纷纷猜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有如此本事将这根老光棍给拿下。然而，结果是不知道。
　　作为楼主的舒畅难受得紧，他也想知道啊，奈何什么线索都没有，只知道一个名字。作为盗亦有道吃瓜也有其道的群众，他也不能明目张胆把对方名字挂在上面，舆论向来是不可控的。谁知道会不会给人带去麻烦，待时候说不定宋教授能把他给拍死在地板上。
　　思到此处，不觉背后一凉。
　　不过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他也不是全无神通的。公共场合不能问，小道他倒是有很多。他感觉这几天日夜颠倒的学海都明亮起来了，抱着手机比翻史册写年代记事都还有劲儿。
　　然而此时，作为八卦中心的两人，一个在拿着放大镜恨不得将青铜器上的铜绿数清楚，一个端着电脑看着公司财报，各专其事，乐此不疲。
　　宋玄小心翼翼把铜器放在桌面上，单手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才拿起手机看未读消息。他社交极少，一般联系的就那么几个。自然没有时时抱着手机的习惯。大半天没看手机，也只有两条未读消息。
　　不过这两条消息对宋教授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老宋，东西已经到国内了，10号就能接手。博物馆那边打算搞个活动宣传一下，陈馆长的意思是想邀请你过来见证一下，毕竟这次国宝能回归，你功不可没。”
　　下一条就是印有具体开馆时间个地址的邀请函。
　　宋玄看完消息，脸上多了几分柔和。终于到了......
　　三年前他去美国旅行的时候，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华裔郑先生，郑其河难得见到一个对秦汉历史这么精通的年轻人，两人聊了很懂，他带宋玄参观自己的小藏馆，宋玄也是在那时候发现马面青铜器。在进一步了解之后，几番沟通，郑其河十分牙疼地答应将马面捐赠给燕城博物馆。
　　虽然长达三年的沟通各种曲折难以一言蔽之，但好在结果还是不错的。郑其河祖上赶着美国热浪潮过去的，手上有不少好玩意儿，但是要他拿出来那简直就是在割他的肉啊。也就凭着一颗虽远在大洋外依旧心系内陆的心，加上宋玄长年累月坚持不懈的沟通，终于在三个月他答应将藏了多年的物件儿捐出来，让它回到自己的家乡。
　　宋玄看着请柬，心情颇好。
　　然而，另一边严知笑就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是灾难。
　　薛明月和严建斌两口子的戏码这方唱罢那方登场，吵得不可开交。她端着电脑和黄菲菲密谋如何保住自己的财富。现在关于老严的新外遇是不争的事实。这次对手不同以往，不是他们几个闹一闹搞点小手段就可以罢休的。而且端掉一个还有下一个，这种抽刀断水的方式效率不高。严知笑想到信托，如果将财产放在一个信托架构里，让严知溯成为受益人，就算出现再多的小三小n，她也不会担心财产被卷走。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受托人是有权利指定受益人的，如何让老严和老薛都不具备成为受托人也是个大问题，甚至可是说不太可能。
　　楼下薛明月声音尖锐，吵嚷着着要离婚。严建斌也怒吼了一声：“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这话她已经听过十几年了，奇怪的是两人嚷了十几年居然还在一起。薛明月不那么生气的时候跟她说过，严建斌以前也是个温文儒雅的君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温文儒雅似乎随着岁月流去被带走了，如今只剩下威严和冷漠。
　　严知笑不由得想到了宋玄，也是个温文如玉风度翩翩，不知道他老了是不是也会这样？她不由得想到顶着一张那样斯文的脸破口大骂的样子，觉得不可思议。
　　半天没有听到严知笑声音的黄菲菲问了句：“在想什么呢？”
　　“宋玄。”，她脱口而出。
　　黄菲菲顿了顿，觉得这没啥恋爱经验的老姐妹有点魔障了，及时止损：“姐妹，你可要想清楚，他那样的天才跟咱们这种浑身铜臭的可不是一类人，你别陷进去了。这种高知最是清高，不会看上你的。要么就是人面兽心，狠起来六亲不认。况且，世上男人千千万，不要单恋一枝花。”
　　严知笑知道，她跟宋玄不是一类人，也没有哪方面的想法。或许是从小在严建斌和薛明月畸形的婚姻教育下生长，她对男人女人都啥信心。这也导致尽管这些年她身边来来往往优秀的男人不少，向来都是聊一聊撩一撩点到为止，从未深近。这话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她还是个母胎单身人士。
　　“去你大爷的。老娘貌美如花有钱有才，还看不上他呢。”，严知笑合上电脑，不想再听楼下乌烟瘴气的背景声，便说：“今晚哪里嗨？”
　　严知笑精心打扮一番，对着镜子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男人什么的只会影响赚钱速度，还是人民币亲切可爱。
　　她下楼的时候，严建斌和薛明月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在家里。两人都面如菜色，欲言又止。
　　严知笑倒是很大方，装作不知，还笑兮兮地说：“今晚我跟菲菲他们出去玩了。”，然后走到严建斌面前，蹭着他胳膊说：“老严，给点零花钱呗。”
　　最后，严知笑笑眯眯地握着严建斌给她一张银行卡踩着高跟鞋跑得飞快，管你你俩要疯要离要死要活，老娘享受青春，要尽情撒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