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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的大哥是基佬 ...

  •   严知溯刚从无人区进入人烟密集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后,就在家里蒙头大睡。似乎打算将这几年缺少的睡眠都补回来。薛明月知道他累,并没有像掀严知笑被子那样的戾气,还在严知笑准备去敲门的时候拦住了她,叮嘱不许打扰。
      睡眠和美梦一样不足的严知笑翻着白眼走了,留给双标得过分的薛明月一个傲娇的背影。话说严知溯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着实无聊透顶。这才想起那个忙到还没回家的小丫头,良心发现从抽屉翻了半天才把遗忘了许久的车钥匙翻出来,开着同样被遗忘的小汽车去履行一个哥哥的职责,去接妹子放学——呸,下班。
      不过他中午出门下午五点五十分才到星能门口,在停车场转悠半天才找到电梯,在进大楼的时候还被保安拦住了。
      这丫头的物业管理请的还不错。严知溯说了半天,那中年保安才拿起电话去预约,他索性就直接出门找了个花坛边蹲下点了根烟,眯着眼还没享受多久,就被匆匆而来的保安恭恭敬敬请了进去。
      七海湾项目并未公开募资,如今却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投资人更是模棱两可,一家新壳的公司。不用想都知道现在这笔带着倒钩的资金打入盛洋的目的是什么。就算再怎么包装,现在针对盛洋的也就她和陈晨两人。
      严知笑看着募集表一股无名的凉气从脊背缓缓爬上后脑勺,她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就在这时,秘书说有个自称是她哥哥的人来了。严知笑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稍微愣了一下,还没有从有些电流麻木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她点了点头,让张倩茹将人带去接待室休息一下。她还需要整理一下乱糟糟的思绪。一旦出现蛛丝马迹,她就不能放任那种细密的不安感自由发散,非得找到源头不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既然有蚂蚁的痕迹,放任不管很大可能会功亏一篑。
      然而,严知笑对着报告人事研究半天,顺着记忆线慢慢盘点一圈,依旧没有找到那种感觉的来源。立马打电话安排人去查这家博跃投资有限公司。等她安排完走到公司大门的时候才想起好像有人说严知溯来了?!
      完蛋!
      严知笑几步跑到接待室,门虚掩着,看到里面严知溯正和一小姑娘聊得开心。她走进去,那女孩看到严知笑愣了一下,很快收起那种茫然,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了声“严总”。
      严知笑在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收好一副山雨欲来的臭表情,看了眼娇滴滴的小丫头,脑子里囫囵转里一圈,拎出个名字来——黄薇薇,新来的实习生。她热情洋溢地看了她一眼,问:“已经下班了,怎么还没走?”
      黄薇薇显得有些拘谨但是表情又很坦然,“我进来拿东西,没想到遇到知溯学长,就聊了两句。”
      学长?严知笑看向她便宜哥哥,见他人模狗样站起来,笑得像只开屏的孔雀,轻声细语道:“下次请你吃饭。早点回去休息,现在这天气又冷又湿,别感冒了。”,然后黄薇薇就屁颠屁颠听话,冲严知笑点了点头兴冲冲跑出去了。
      “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严知笑看到严知溯望着对方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男人都一个德行。
      “年轻,漂亮,清纯,有谁会拒绝呢?”,严知溯转头似笑非笑盯着她看,“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让我刮目相看啊。”
      “我谢谢您嘞。学长?你都毕业多少年了?也好意思。”
      “谁叫我是我们学校优秀学子呢,耐不住我们老师要把我光荣宣传。这叫名垂青史,爷不在江湖,江湖到处是爷的传说。”
      严知笑最后给这只花孔雀翻了两个白眼。他这番不要脸的言论并没有放进心里,倒是这个黄薇薇给她留下不浅的映像。
      第二天上班,她找张倩茹把黄薇薇的简历要了来,确实是X大的。从此她边对这个小两岁的姑娘上心了些,张倩茹也看出来了,跟黄薇薇领导刘理提了两嘴。刘理跟谭思惟认识了好几年,在严知笑着手改革星能的时候介绍过来的,负责财务。是个斤斤计较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刘理从自己办公室出来,不经意间瞟了一眼正在复印机半边,低头捣鼓机器的黄薇薇,可能是机器有些故障,她一双秀美微蹙,目不转睛盯着机器的样子确实有几分诱人。他收回目光,朝她走过去,看了一下发现复印机入纸的地方被卡住了。他三下两除二将盒子掀开,把皱成一团的纸张拽出来,叮嘱了几句在黄薇薇清澈的崇拜中回到办公室。
      见过黄薇薇和严知溯相谈甚欢的场面,严知笑悄悄将严知溯的喜好记下。顶着薛明月的威风去找谭思惟物色合适的女孩子。这可把谭思惟愁坏了。看着一摞照片如避洪水猛兽,以至于后面见到严知笑都忍不住颤抖。
      圣诞节无名小巷的偶然也许是个误会也不成,但是严知笑也没这个脸皮在谭思惟面前提起。只得借着给严知溯找对象的顺带试探试探。
      这一试探不要紧,还真给她验证了。在严知笑第二次把一个长相娇艳的女博士照片放到谭思惟面前的时候,那货看都不看一眼,然后轻描淡写地说:“笑笑,你别费心了,我不喜欢女人。”
      “你喜欢男人?”,严知笑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句话有点白痴。张着嘴不知作何反应。好半天,她才回过神,转头看着严知溯,心想:这都他妈什么糟糕事。
      严知溯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额角青筋都浮起来了,紧绷的下颌线锋利得像把刀。然而,他却一句话都没说,紧紧握着水杯,指关节都泛白了。
      有些秘密一旦松口,说出来就变得容易多了。谭思惟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继续道:“这是本性,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也不想瞒你们什么了。事实就是,我就是个基佬。你们觉得不顾人伦也罢,恶心也罢。遮遮掩掩这么些年,我也累了,人生短短,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在有限的人生里,我不想把这份感情带到坟墓里。”
      他稍微停顿,扫视了一下面前目瞪口呆的严知笑和明明气急败坏却又克制得双眼泛红的严知溯,突然就笑起来,最坏的结局他都想过,此刻却又有那么丝丝后悔。他不是圣人,尽管这些年他努力克制隐忍,甚至想要去忘记。可是那份思念和感情就像是原野的草,越压抑越疯狂。
      严知笑瞬间抓住重点:“你有喜欢的人了?我们认识么?”
      谭思惟顿了顿,点了点头。
      严知笑这下彻底败了,这几天她不是没想过,就算谭思惟是个基佬又怎么样?虽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但是总比他目前这样一副孤家寡人的状态要好。喜欢就是喜欢,无分男女。可现在这人还是身边认识的人。
      她头一次觉得这件事难办,指指点点是少不了的了。
      然而谭思惟似乎并不在意这些,长长呼了口气,继续说到:“不过只是我单方面的暗恋。”
      大哥,现在是暗恋还是明恋的问题么?
      严知笑扶眉,往严知溯看过去。他们三人中间严知溯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些的,也算是主心骨一样的存在。她企图从严知溯身上早点安慰。
      一看,严知笑背脊一阵冷汗。她从未见过严知溯如此模样,像一头蛰伏的狮子,似乎随时都会伸出强大锋利的爪子,将谭思惟撕成碎片。
      谭思惟自然也注意到严知溯吃人一样的眼神,识趣地闭上嘴,低头掩盖住无尽的苍凉,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虚虚摸了一把被某种力量拽紧近乎窒息的心脏。
      他还没来的给自己这种冰凉又无力的感觉找出合适的名字,脖颈一紧,面前就是严知溯怒不可遏刀削斧切的脸。得益于他长年累月的任务,锻炼出一双钢铁般的手臂,只一只手揪住谭思惟的衣领,他就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我看你他妈是脑子有病,日子过得舒坦了是吧?老子给你松松皮!”,严知溯一开口就恨不得将谭思惟生吞活剥了。反应过来的严知笑立马两步蹿到跟前,紧紧抓住他。谭思惟因为空气稀薄一贯白皙的脸上浮上红晕,嘴唇哆嗦着。他可不能跟严知溯这种皮糙肉厚的野孩子相比,从小都是锦衣玉食小公主一般长大的,严知溯这一扯差点没给他搞窒息了。
      严知溯看到他翻红的脸刚准备松手,谭思惟却在濒死边缘还冲他挑衅地笑了笑。难看得搞得严知溯抬手就要冲那张脸上挥拳,好在严知笑双手双脚并用,几乎挂在那只抬起的手上才将严知溯拦下来,吼了句:“哥!”
      严知溯也没打算真的揍上去,甩开手转身就走。谭思惟摸着被衣领勒得通红的脖子,跌坐在椅子上。一脸苦涩地笑起来。
      严知笑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谭思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他们一起长大一起从无现在的地步,可是有些东西不是简单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她也知道严知溯比自己更难以接受自己兄弟是个基佬的事实。
      等严家兄妹都走了,谭思惟还坐在椅子上,却再也笑不出来,眼角滚出两颗泪水,独自将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始终如一林立的水泥森林。
      严知溯在楼下顶着冷风点了根烟,吸了几口才冷静下来,他的脸色并不比谭思惟好到哪里去。有穿着精致的lady手挽手从面前经过,说着英文和中文交杂的语言。几句话飘进耳朵里,他才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个社会脱节了。这次回来,好像很多事情都变了。家里是,谭思惟是。身边的人好像都在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下去,而只有他好像孤单单站在原地,无法前进也没有退路。
      林芝就像是一个梦,他逃避现实的地方。而现在,冷冰冰一盆水拍在脸上,告诉他梦该醒了......
      他就着一根烟的功夫想,他们怎么都变成现如今这幅模样了呢?
      当然是没有结果的,严知笑已经跟上来了。着丫头瘦得不行,冷风一吹,摇摇晃晃要被刮跑了似的。
      “你跟来做什么?”,严知溯把烟屁股扔近垃圾桶,冷冷地说了句。
      “看热闹。”,严知笑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却依然觉得指尖麻木。“回家么?”
      “你思维哥他......”,忽然他就顿住了,不知道该问什么。
      严知笑知道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谭思惟跟两人公开出柜后,几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尤其是严知溯,整天心事重重的,直到假期结束回林芝的时候,也没有怎么笑过。看来这次事件对他的打击还是比较大的。
      他回去那天,一家人送他到机场。他跟众人告别,临上飞机的时候回头扫了眼机场来来往往的人流,最终摇摇头,毅然决然穿过安检。
      他们好像回不去了,每次他离开的时候谭思惟都会来送的......
      这糟心的臭小子,怎么就这么转不过弯呢?
      等严知溯穿过安检,薛明月脸就跨下来,瞪了一眼跟在身后打算上车的严建斌,直接关门没让他上车,将他一个人留在停车场。
      严知笑没说什么,将车倒出狭小的车位,块到停车场出口的时候看到谭思惟的车。她愣了一下,自从上次在他办公室一面,严知溯基本不提起他,就像这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严知笑要笑不笑,对着墙上二维码扫了下,付了停车费。算了,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她不住海边,管不了那么宽。
      盛洋那边的神秘投资人一直没有着落,她现在似乎也没有那么多心思管这些事情。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宋玄发来短消息:久不通信,至以为念。
      自认为无人知晓的谭思惟站在站台之上,望着安检口。尽管那人早已不知踪迹,或许已经起飞。他却依旧不舍得收回目光,期盼着.......
      他不是没有想过出柜之后的后果,他也不是那种情感上头就不管不顾的人。反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迹可循的。可现在,他循着记忆的轨迹,像个穿梭在沙漠的苦行僧。
      人伦和世俗终究是一道厚厚的墙,他可以不计生死穿过去,可是那个人呢?长达十几年的见不得天光的感情,一边是疯狂想要逾矩而出,一边又是怕伤害到那人拼命的克制。他觉得自己都要被撕扯成两半。
      他在冷风中无人认识的地方独自让压抑许久的感情疯狂了一会,烟头落在地上,痛苦的神色也随着最后一丝火光殆尽,然后他捋了捋额前碎发,面无表情融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了。
      尽管爱而不得的苦痛在皮囊之下已经是翻江倒海,然而生活依旧还要过下去。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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