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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悄无声息的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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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知笑扭着宋玄的脖子,借着将头埋在他脖颈处一点点碎发的光影,掩盖住难过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冲宋玄挤出个灿烂的笑来,甚至有点白痴,“宋教授动作这么快呀?看来是真的很想我咯。”
宋玄看着那笑和一边明显肿的老高的半脸心里有些堵,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吞不下去又拔不出来。
“疼么?”,宋玄盯着她脸看了一会儿才问。
完球!刚刚一高兴忘了这一遭。过去这么久了,要不是宋玄提起来她还真把这件事都给忘了。现在他一问,严知笑瞬间感觉左脸又疼又痒。说实在的,比起脸上的疼她心里跟难受,严建斌虽然平常并不看好,小时候也打,最多也就做做架势,光说不下手的。如今却因为陈曼这么结结实实给了她一巴掌。上次差点儿。
对于严建斌她的情感很复杂,在今天之前,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做得比大部分父亲都要好。不管在男女感情上多么复杂,对儿女算是尽心尽力的。很多时候更是包容宠溺得过分。然而,另一方面她又对他恨得牙痒痒,这种情愫来自于跟薛明月长期作战产生出来的。一句话,他是个人渣,但是个好父亲。
在审讯室独处的那段时间,冷静下来后她仔细想过严建斌在医院气的神志不清时候说的那句“那是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吃饭。”,她知道自己那些小手段在这种混迹几十年的老牌奸商面前是无法做到悄无声息的,只是不知道他竟然在已窥事情全貌的时候并未为此计较,反而认为那是一种本事。他真正生气的点在于以为严知笑叫人去搞萧萧。
所以,是不是对严建斌来说什么事业金钱都比不上陈曼母子呢?
白月光的杀伤力还真他妈离谱!
“笑笑。”,见她不说话,宋玄小心翼翼地在红肿的边缘亲了一口,“疼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她回过神,看着宋玄忧心忡忡的样子,想要撒娇耍泼,可是不知道什么东西阻碍着,说出口的竟然是:“哎呀,一点小事儿,真没啥。”,她舍不得宋教授难过。
宋玄没有反驳,看到不远处还没离开的谭思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更苦恼于不知道以何种合适的方式说出口,于是他便干脆利落把这件事压下来。
果然,他这头刚把要刨根问底的想法压下去,严家大门口就并肩站在两个人,黄菲菲和薛明月,背着灯光像谪仙,修长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众人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才该告别的告别,该回家的回家,最后房子里只剩下薛明月和严知笑。母女两相互看了一会儿,一时间也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以严知笑率先开口结束这场漫长的死寂,“那个今天这事儿你也别放在心上,狗男人和垃圾一样,扔了就是。盛洋那边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要不我们离婚吧?”
薛明月眼角跳了跳,长长叹了口气,好似把郁结许久的浊气都吐出来,挪到严知笑身边,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轻轻地说:“笑笑,妈妈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以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平常不是斗嘴吐槽几句都是好的,这样的拥抱久到她都想不起来在什么时候,大概还是严知笑三四岁吧,时间真的是很可怕的,一转眼严知笑已经从一个白白糯糯的面团子长成了个纤细的姑娘了。
这样的温情对于严知笑来说真的太难得了。她忍不住往往薛明月怀里蹭了蹭,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种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妈,我们走吧,我养你。”
薛明月有一拍没一拍地拍着严知笑毛茸茸的脑袋,却说:“笑笑对不起,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在你外公还在世的时候,我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些年忙着赚钱忙着斗小三,却忽略你和小溯。有意无意认为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不需要我操心。你当时还那么小,我就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统统都倒给你,以为你不懂这些,慢慢地就成为一种习惯了。听那些肮脏的事,你一定很难过吧。”
很久以前,严知笑非常反感薛明月把自己当垃圾桶,所有的不愉快都统统往她身上倒,她听得懂的听不懂的。那段时间,她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可是她也知道,严建斌三句话蹦不出一个屁来,秉持着不吵架,任薛明月说什么都沉默以对,或者懒得理直接走得远远的。人的心里空间是有限的,这些关于家庭的鸡毛蒜皮小琐碎于爱面子大于爱命的薛明月来说,自然不足为外人道。她没有可以诉说的人,严知笑终究还是忍住了。成为垃圾桶的时间长了,慢慢的也就麻木习惯了.......只是偶尔情绪上沉重了一点。
“没有,我喜欢你跟我分享,因为我们即是母女也是姐妹。很多孩子还很羡慕我呢。”,严知笑蹭了蹭,头发散下来挡住了难过的表情。
“傻孩子。”,薛明月笑着摇了摇头,将她拉起来,轻轻摸着红肿的脸颊,说:“我去给你拿些冰块,你赶紧去把妆卸了,不然小心成为一个丑八怪。”,严知笑还没洗完脸,薛明月就用毛巾包着冰块走进房间,另一只手还端了杯热牛奶,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等她洗脸,喝完牛奶,又拉着她在床上躺好,小心翼翼地给她冰敷。
一边敷一边轻轻地哼着歌,好像小时候哄睡那样。严知笑抓着她的衣袖,暖气充斥着整个房间,热烘烘的,脸上又冰冰的,妈妈又温温柔柔的........慢慢地好像躺在一只小船上,周围是汪洋,一晃一晃的,回到摇篮里的感觉。
察觉到困意如山倾的时候,严知笑才想起那杯热牛奶来,但是已经发不出一个音节,视线逐渐模糊........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薛明月才拿开毛巾裹着的冰袋,见脸上的红肿似乎消下去了一些,轻轻伸手探了探,脸皮冰冰的。然后又状似不舍地拨开额角几缕碎发,近乎贪婪地看着严知笑如同婴孩的睡颜——她怎么就没发现,严知笑已经不是那个半大的孩子了。
她也没发现,自己已经年过半百,垂垂老去。
薛明月在床前站了半响,小心地替严知笑掖好被角,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严建斌还没有回家。诺大的一幢楼,空空荡荡的,安静地可以听到有冬虫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这一辈子都是泡在蜜糖里的,顺风顺水让周围很对人都羡慕到眼红。父母都是医生,在那个年代颇受尊敬,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年纪最小的她在家里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在十几岁的时候就遇到严建斌,初恋成为丈夫。有儿有女,各有成就。可是,这看似完美无缺的人生,终究还是藏污纳垢堵满了不堪。
那天腊八,下了好大一场雪。她忙完项目,才驱车去娘家接严知溯兄妹,到家的时候才想起是严知溯九岁生日,然而两小孩已经沉沉睡去。第二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她匆匆吃了顿剩饭,又火急忙慌往机场赶。
雪下了半宿,地上到处都是泥泞和冰渣子,车打滑了好几次,险些翻进沟里呜呼哀哉了。好不容易将车开到机场酒店,还没进门就看到风雪里几天不见的严建斌撑着伞旁边是他们公司新来不久的实习生助理。两人一路谈笑风生,印在薛明月眼里比风雪化成的刀子还利,刮得人心脏骨骼都生疼生疼的。
当天她大闹一场,将那个实习生揍成猪头。长时间泡在蜜糖里的人,像冰糖葫芦一样周身结了层厚厚的令人垂涎的糖壳,但这层糖壳又是易碎的。为了不让里面酸涩甚至已经变质的山楂漏出来,她只好用尽方法小心维护着。第二天依旧在会议桌上谈笑风生。
第一次可能是误会,第二次第三次就是习惯问题了。她向来眼底容不得半点渣滓,项目一结束就签了离婚协议书。然而,当严知笑像个小乞丐一样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她又不忍心了。这种事情发生过一两次,因为她和严建斌都很忙,没有时间去开家长会,所以很多孩子都说严知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个丫头完全继承了她的火爆脾气,逮着那群熊孩子就是一顿胖揍,自然自己也是讨不到什么好的。
渐渐的,她似乎也习惯严建斌花蝴蝶一样,周围到处都是莺莺燕燕。要不是为了孩子,她早就一走了之。然而,终究她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严建斌也不是那种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一开始会解释,会讨好,会争论。时间一场,他们之间的吵架变成了她单方面的怒吼,而后严建斌则采取“不与傻瓜论短长”的态度,俗称冷暴力。
后来,她似乎习惯了又不习惯这种时常甜蜜时常冷暴力的相处模式。
在他还是爱我和他就是个人渣的思想中反复斗争拉扯。
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开朗大度也是有限的。她如火的热情在这种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拉扯中渐熄渐灭,最后终于走进自己打造的死胡同里,一头撞在南墙上,头破血流,即将潦草收场。
薛明月从严知溯房间最底层的抽屉里掏出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像少女时期离开燕城那样毅然决然头也不回走出严家。
医院里,严建斌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他年事已高,伴随着的胆固醇血脂血压一路升高,今天这一出好戏,在严知笑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原本就蠢蠢欲动的血压一下子就爆表了,稀里糊涂两眼一黑吓得几个白大褂废了九六二虎之力才将他挪到病床上,一番争斗将他游览太虚幻境的神志拉了回来。
一睁开眼旁边陈曼哭得死去活来,一双眼睛活像两个打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往外飙水,伴随着叽叽咕咕一口气在喉咙上上下下的声音。他听的烦闷,却又不好呵斥,眉头几乎拧成一股,直直望着天花板。
后面秘书来了一次,将派出所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他刚下去的血压突然又升了,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最后终于安静下来。
灯光里,他只看到那个孑然一身却又英勇无比的少年,和玻璃窗上倒映出的脑满肠肥的中年老男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很少去回忆过往,对他来说往前看才是最重要的。有时候也可以说是逃避吧。他知道严知溯兄妹两从小就跟自己不是很亲近,他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善于表达,很多时候面对那个孩子有愧疚有些话就更难说出口。可是尽管这样,他从未动手过,今天他却结结实实抽了那丫头一巴掌。一想起她那种恨不得将人大卸八块的眼神,严建斌心头和脑袋一样,一阵阵抽痛。
打在儿身,痛在爹心。这句话矫情却不作假。
这一巴掌好像打掉了很多东西,他现在已经来不及去细细计算出到底打掉了那些,只觉得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胡同里,看不见路也回不了头。
彼时,他还不知道回到家后除了一封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家里再也没有那个女人的影子了........
严知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薛明月背着巨大的行囊,像是某种仙侠小说里才有的精怪,一步一挪,缓慢地往一个徐徐转动的深渊边缘爬行。不知名的状若黑洞的深渊突然加速旋转起来,喷出一股又一股巨浪,乌泱泱地接天攘地,很快就连人带物一口吞噬下去。薛明月孱弱孤独的影子在起伏的浪尖若隐若现,她伸手想抓住,手脚却被新一层滔天而起的浪头束缚......
她扑腾着不知道挣扎了多久,终于在一声石破惊天的尖叫里睁开双眼。窗外阴沉沉地开始下着小雪,她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冲到薛明月的房间,然而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和整齐的被褥,一看昨晚上就人都没上床。洗手间,严知溯房间,客房.......她几乎将二楼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收获。
得益于昨晚那杯贴心的热牛奶的作用,脑子依旧一团浆糊。连自己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都没有发现,就跟一刻上膛的炮弹一样冲下楼,看到严建斌了无生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份材料。
保姆站在旁边,脸上挂着泪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严知笑被噩梦尾巴赋予的短暂清醒和力气一瞬间被抽离,跌坐在楼梯口。她努力这么久还是抵不过.......
窗外雪越下越大,屋内三个人,两具行尸走肉,只余保姆阿姨独自轻轻抽泣,似乎在为其余不能流泪的两人而哭。保姆看到严知笑,像是打开了卡在喉咙的开关,顿时声音也放大了,走过去抱住她哭得肝肠寸断,而严知笑内心跟表情一样麻木。
咕咚一声坠下深渊的心脏,还没有死透,密密麻麻的电流回转,从中枢神经系统开始发散,一路上在四肢百骸流转一圈又重新重回空白的脑子,严知笑麻了一会儿,粗暴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攀着楼梯扶手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慢慢收拢离家出走的理智,她用一种近乎残暴的方式拼命将一切可怕的的可能性都压下去,回到屋里穿上拖鞋,找到手机。
很快她就循着铃声在严建斌手里找到薛明月的手机,很显然,她走得决绝,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这些个俗世的玩意儿哪里会带在身边。
严建斌红着眼看着手机屏幕,像根腐朽的木桩子,杵在沙发上落地生根,手里握着那份离婚协议,始终没有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除了这份协议书,她什么都没有留下。当然,以他满脑子都是商场上勾心斗角人心险恶和女人就是爱闹脾气的想法,根本还没有意识到薛明月这次离开可能意味着物理意义上的离开,还当她闹脾气,他不签字,她就还会回来的。
当然一方面,他内心深处有一种奇异的感情,薛明月虽然时常把离婚挂在嘴边,那都是气上头胡言乱语,一向他都没放在心上。当看到这份签字书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次她是铁了心要离了,后知后觉害怕起来。然而他害怕的只是被人抛弃了.......
严知笑当然不知道严建斌那个日渐衰老退化的脑子在想什么,她也懒得跟他计较,走过去一把夺过手机,就转身往会房间翻监控。
大门口和后院都安了监控,她没翻多久,就确定了薛明月出门的时间和特征。仔细记下来。按薛明月那种要面子的尿性,绝对不会让自己的遗体成为众人膜拜瞻仰的对象,因为她一直觉得那不好看。如果她真的要走这条路,肯定会找个悄咪咪无人问津的地方。
门铃响了两声,保姆带着俩个穿着深蓝制服的民警上门,严建斌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终于将抑郁和可能会死联系起来,虽然他依旧认为那是矫情闲着没事胡思乱想出来的毛病。
“笑笑.......你妈妈她?不会....不会真的.......”,他如梦方醒看着严知笑面无表情地跟两位民警交代出走地时间和服饰特征,推论按薛明月地性格可能会去地地方,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从未想过那么开朗跟春节炮仗一样喜气洋洋地薛明月会如此对待自己。在他们口中的薛明月似乎是一个他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被抛弃的惶恐终于在这三人紧张气氛里转变成他永远也见不到那个人的惊恐,几十年的思维习惯又抗拒着不肯接受目前的事实。严建斌彻底成为一快风化石,只要轻轻一吹就散的那种。他摇摇欲坠,却没有人理会。好半天,他才站起来,疯了似的抽了自己几个巴掌。他想去找人,可却无从下手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开始,她会去哪里?
严建斌这才发现,他对她的了解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这个威严的男人终于散去,落成一块块颓败,无声地流出一身污浊浓稠的液体.......
派出所里,根据严知笑提供的时间和特征,很快就找到薛明月的踪迹,可没两个路口就戛然而止。薛明月是个及其聪明的女子,活得体面,知道怎么避开监控。他们没办法,只能以她消失的最后一个镜头的监控点为中心,以点带面往周围扩散,这是一项及其耗费人力心力的工作,时间紧迫,谁也不知道她消失后会去哪里。
众人都顶着天大的压力对着屏幕焦头烂额。时间一分一秒不急不缓流逝着,压力也越来越大。严建斌失魂落魄像只哈巴狗跟在后面,有好几次太阳穴突突直跳,摇摇晃晃就差一头栽倒,旁边的女警察在他又一次如风中残烛摇晃了两下后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轻声地说:“您先坐一下,别着急,不会有事的。”
严建斌却固执地盯着屏幕,不敢怠慢。望眼欲穿,每一秒都在祈祷某个画面里会出现薛明月的影子。他眼睛发黑,好几次都觉得监控里全是薛明月。反观严知笑,依旧面无表情冷静地不像话,抱着双臂以一种近乎阴鸷的眼神盯着前方。
刚刚扶严建斌的那个女警走到严知笑身边拍了拍她肩膀,轻轻地提醒:“你先带你父亲休息一下,我看他情况不是很好。你放心,这边有我们盯着。”,严知笑这才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将脑袋都快靠在民警肩上的严建斌,她的目光带着刀子,凌厉得几乎将人洞穿。一向八面威风的严建斌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低下了头。
“哼!”,严知笑以一种尖酸刻薄的气息从鼻腔里喷出个轻蔑来,转眼又将目光放在监控屏幕上,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还贱。
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几乎上将周围大大小小主干道小巷子能看的监控都看了,范围越看越大,而无力感也越来越强烈。严知笑提着一个快要爆炸的心脏,看到谁都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严建斌越来越绝望,毕竟年事已高,加上持续不断翻涌的血压,终于支撑不住,摇晃两下跌坐在椅子上,所以安慰性的假设都飞灰湮灭。他从未有过的疲惫和懊悔,恨不得当场晕厥过去。醒了之后只是一场比较长的噩梦而已.......
几万万人拥挤的街头巷尾,车水马龙的世界里,找一人如同大海捞针。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存留的希望如萤火渺茫。
尽管他们谁也没有放弃。
一场如扯破棉絮般的大雪,将街道枯枝都染了色。唯独城市的建筑物万年不变不受影响,依旧和夏天别无二致。不知道谁把门打开了,一阵风吹进来,刮得人从脖颈凉到脚后跟。随着毫无征兆刮进来的冷风还有一通陌生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