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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一巴掌的事 ...

  •   严知笑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薛明月得状态虽然依旧不怎么好,但也没有恶化。宋玄也不会几天不回消息,时常两人还一起吃饭一起逛街看电影。谭思惟也回来了,在对盛洋做手脚这件事上她也不再孤军奋战。偶尔有时间呢也琢磨琢磨人生意义。也得空去给陈曼和陈辰添点麻烦......
      美好的日子,结束于下午三点。
      严建斌在电话里冷冷地说了句:“你现在马上给我到人民医院来。”然后就挂了电话。她当时正在确认张恒生即将进账的资金是否可靠,接到电话的一瞬间汗毛乍立,脑海里飞快闪现过无数种可能性。一把抓起手机就冲出了办公室,留几个部门领导面面相觑。
      她再三确认过,薛明月最近状态稳定,应当不至于走到最后一步。都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到。她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已经从头到尾都被汗打湿,手脚冰冷。
      不可能,她毛衣还没有织完,严知溯还没有回来......
      严知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进医院停车场的,看着巨大的红色十字架,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软肉,迫使肾上腺素狂飙,好能让自己移动起来。她不知道严建斌在几楼,不知道在什么科室,也不知道结果这么样。这一瞬间,她仿佛堕身于阿鼻地狱,周围牛鬼神蛇冤魂怨鬼不断蠕动,抓着她脚踝手腕,不断啃噬血肉。
      “你在哪儿?”,她好不容易让自己能思考,给严建斌打电话。
      严建斌依旧冷言冷语,几个字就报上地址和病房号。她大脑哐当哐当,一路飞奔,最后跌跌撞撞跑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却害怕了,害怕一推看门看到不想看到的,她该怎么办?
      然而,此时电话响起来了。她一看屏幕上的名字,不可置信,薛明月?!
      “妈妈?”,她一口气都喘不匀,声音都颤抖着。
      然而电话那边薛明月似乎比她还紧张,“笑笑,你在哪儿?你别过来。”
      严知笑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病房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严建斌一身戾气,薛明月在后面跌跌撞撞追上来。
      “啪!”
      这一声巴掌贴脸的响动即使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依旧清晰可闻,周围路过的人都探着好奇的脑袋东张西望,看看接下来会不会发生更有趣的事情来。只有严知笑一家三口仿佛时间冻结站在一块儿共同表演目瞪口呆。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估计严建斌也没有收力,严知笑脸上很快白了一会儿之后就迅速泛红,脑袋嗡嗡,好像进水了。薛明月也呆了一下,冲到严建斌面前反手就是一巴掌还回去,将严知笑护在身后。恶狠狠地盯着严建斌。
      “你敢动我女儿?!”,她散发出来的阴冷仿佛又回到年轻时候提着刀杀得三进三出的狠戾,一双美目泛红,眼泪就滚了出来。
      “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过分溺爱,会养出她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来?”,严建斌越看越觉得气,一双儿女每一个省事的。
      “严建斌,你好意思说,你扪心自问,你对他们又付出多少,这两个孩子生日多少?在读几年级?恐怕你还没有记其他女人的生理期记得清楚。”
      “你不要跟我胡搅蛮缠,我现在是在说这个事吗?”
      .......
      世界上大多数父母,在孩子功成名就拿的出手的时候都会洋洋得意抢着说自己对孩子付出多少多少。而一旦当孩子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成长模式,做了件不得体的事他们就会反过来指着对方没有教好,好像一切过错都是因为对象的失误造成的。
      薛明月和严建斌也不能免俗。甚至开始翻出n八百年前的过错来。严知笑终于将脑海中嗡嗡的水稳住,觉得口里有点锈铁味,下意识舔了下口腔内膜,确实搁在牙齿上,有点点疼呢。
      她收回还能不能吃火锅的想法,将一口血水吐下去,看着严建斌和薛明月依旧像两只斗鸡一样争得你死我活。这种场景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甚至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倒是周围的人好像很好奇,有个穿白衣服的匆匆忙忙走过来,说:“这里是医院,请患者家属保持安静!”,杀红了眼的两个终于暂时中场休息。
      严知笑这才地看着两只气喘吁吁的斗鸡,分外平静地问:“请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严建斌又要开始,薛明月立马双手叉腰,一副你敢动老娘就弄死你的气势。他看了眼妻子,又转身看了眼病房,才对严知笑说:“你自己进去看!”
      豪华的单人病床上,萧萧躺在上面,原本总是张着一双大眼打望世界的孩子此刻仿佛一只破败的木偶,双颊肿得老高,脸上青青紫紫,小手上还插着针管,一滴滴琥珀色的药水顺着透明的塑胶软管进入身体。陈曼坐在旁边,没有往日的青秀娟丽,一下子似乎老了好多,形容枯槁,凹陷的眼窝还有未干的泪痕。
      一看到严知笑就从椅子上摇摇晃晃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她身上扑,好在严建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没让她一下子扑在地上。她此刻像个无助的小孩,抓着严建斌的胸襟,豆大的泪水跟短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直掉。
      严知笑进水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偷偷望了眼面色平静的薛明月,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笑笑,都是我的错,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能拿孩子出气啊,他还这么小,又做错了什么呢?”,陈曼软绵绵靠在严建斌怀里,嘴上却声嘶力竭地控诉。“这会要他的命啊.......”。她哭得没有力气,站不住脚,严建斌小心翼翼将她扶在椅子上,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严建斌很少这么温柔,要不是有薛明月和严知笑的存在,或许还真是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严知笑很理解薛明月的绝望,但她依旧高昂着头,脸上无悲无喜,一副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陌生人表情。
      “呵,知道自己错了。那您现在这是在表演给谁看呢?”,面前“鹣鲽情深”的画面真的太刺眼了。
      “笑笑.......”,陈曼未语泪先流,严建斌先忍不住了,吼了句:“严知笑,你良心都喂狗去了?”
      “你们可不就是那条狗么?”,严知笑觉得说多少都没有意义,只想带着薛明月离开这个地方,太脏了。
      “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从严知笑嘴里说出来,让严建斌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生了这么个玩意儿。一口气憋在胸口,导致血压迅速上升,脑子一混沌摇晃了两下。陈曼眼看他难受,心疼得不行,赶忙给他顺气,一边安慰:“你冷静点,要注意自己身体。笑笑不懂事而已。”
      严知笑一只以为以陈曼这种人段位多少比以前那些胸大无脑的小女子高一点,现在看来不过如此,也就装装可怜,哭两下而已。
      不过严建斌倒是很吃她这一套,顺过气来,看着严知笑:“你在盛洋搞那些花脚乌龟,那是商业竞争,各凭本事吃饭。但你知不知道,现在这叫什么?”,严建斌看了一样病床上的小孩,“这叫杀人!”
      薛明月可以不管严建斌和陈曼在她面前怎么蹦跶恶心人,但是涉及到严知笑脸上浮现出一道狠戾,眼神也明亮起来,正要上前却被严知笑摁住肩膀,看到她对自己笑了笑,意示她安心。就听到严知笑说:“确实,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出轨啊家庭问题了,你们今天既然让我过来,不单单是要扇两巴掌吧?有什么要求?”
      “你从进来就在这里怪这怪哪儿,连一句道歉都没有,我看你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严建斌说。
      “被人诬陷确实很严重,这已经是刑事案件了,杀人未遂?虐待儿童?”,说着严知笑就掏出手机,面带微笑开始拨通报警电话。几个人都愣了一下。“我说,你们没有报警么?这种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我有经验的。”
      “报警!报警!”,严建斌腾拨开陈曼,走到严知笑面前:“我今天就大义灭亲,让别人好好管教管教你,都怪我从小对你太过溺爱,让你变成这个样子!”
      “笑笑。”,薛明月也上前拉住她要摁拨通的手,严知笑知道她担心什么,反手握住那只颤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已经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恶作剧了,看萧萧的样子,一定是经过一场常人难以想象的非人遭遇。就算他不是陈曼的儿子,就算今天不牵扯到她严知笑,她也会这么做。也不知道严建斌和陈曼被啥子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报警。算了,看到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男女她就气。
      跟两个警察一起来的还有黄菲菲,严知笑不放心薛明月一个人,提前给黄菲菲发了消息。两个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说,就明白对方的意图。黄菲菲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薛明月后面薛姐薛姐叫得打包袱。
      严知笑第二次坐在候询室,倒是一脸平静。不过负责盘问她的两个警官却头疼了,一问三不知。他们根本无从下手。严知笑看着小警官一副恨不得把头皮都扣下来的模样也很难过,她也想提供些信息,奈何她确实对萧萧怎么受伤或者其他的真的是一概不知。敢这么胆大包天,完全是有持无恐,不过是仗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心态罢了。
      两个人对着她,六只眼睛三张嘴,一两个小时一无所获。
      由于长时间劳碌,最近老是睡不好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审讯室里暖气很足,严知笑往椅子上一靠,抱着双臂打起盹。迷迷糊糊她好像回到七八岁的时候,严知溯还是个半高的小伙子,站在很高很高的楼梯上。她用力跑过去,想喊他,嘴里却总是赛了棉花似的,张开嘴又发不出声音。
      她提着一只已经看不清颜色的书包,里面的教材本子啥的完全就一堆破烂,连字都看不清楚。她也没哭,一只小手按住探出书包拉链的几页废纸,塞了回去。那拉链好像是个调皮捣蛋的,她刚拉上砰一声弹开,几本烂书也探出了头。
      画面不经意间又切换了,她穿着白色蓬蓬裙,被人拎着领子提了起来,小胳膊小腿在空中无力划拉着。那些人嘲笑她,说她是爹妈不要的孤儿。很快她又跟那些人扭打起来.....
      砰砰砰......
      好像是老师来了,她倏地睁开眼,看到谭思惟和扣头破的年轻警官正拿一种看稀奇的眼神看着她。
      “看来我来早了,您倒是睡得舒服哈?”,谭思惟皮笑肉不笑,一贯冷冰冰的样子。
      “严小姐,你可以走了。”,年轻警官笑着把手机和装随身物品的塑料袋递给她。严知笑一边接过来,一边有些错愕,这也太快了吧。她以为还要在这里睡一晚上呢。
      “怎么?不想走?”,谭思惟睨了她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萧萧这件事情本来就不难查,调调监控问问老师学生,几个胆子刚开始疯长还没有成型的小屁孩在几个警察一本正经红脸黑脸围攻下,很快就全盘交代了。放学后看到萧萧一个人还在做值日,几个放学没人管的高年级小孩,就堵住了他想要点零花钱去打游戏,以前他们一开口萧萧就会主动缴费,也不知道这天是怎么了,他竟然反抗,还扬言要找大哥弄死他们。这几个小孩也不是吃素的,被这话一激,就想着玩玩,你一手来我一脚,没有分寸,事情就闹大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社会退步还是什么原因,校园霸凌这种东西不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古代还是现代,根深蒂固,如野草除不尽。
      其实说白了,一个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社会。这个社会不管大小,都是弱肉强食。像萧萧这种看上去有点呆,长得白生生又斯文孱弱的,在大人眼中看上去乖巧可怜,在一部分同龄的孩子中就很容易成为针对的对象。
      出了派出所大门,阳关亮得刺眼,严知笑抬手放在额头上挡住一部分,眯着眼看着谭思惟背影钻进车里。都冬天了,灰白的建筑物看上去和夏天似乎没有什么分别。但是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最近老是感觉到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在慢慢增长的缘故。
      谭思惟远远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一个人在阳光和阴暗的交界处,也不催促。打电话叫秘书准备了些消肿的东西。她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左脸现在都快肿成包子了,还是沾了红油酱的。
      医院里闹翻天的事情谭思惟多多少少是知道些的,本来他想着严知笑应该不想回去面对严建斌,但是严知笑一上车就直接往座位上一靠,二五八万地指挥他开车——目的地严家。
      “为什么不回个电话?”,谭思惟看到严知笑已经盯着未接来电看里许久,脸上少有的冷漠。
      “没想好怎么说。”,严知笑依旧盯着那版红色的数字,脑袋发昏,现在这种情况她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宋玄说,她向来不是喜欢抱怨的人,情绪这种东西最容易传染。好情绪坏情绪都一样,她现在很烦,实在没有办法像之前一样好好跟宋玄说话,他是皎皎明月,不该落入俗套。
      谭思惟看了眼后视镜,目视前方,说:“两个人之间,有时候不一定要什么措辞结构,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偶尔放纵一下也没什么。”
      “你这话说得像个过来人。”,严知笑撇嘴,“然而,大哥你现在还是个单身汉。也不知道将来你跟我哥会不会一起进养老院。”,一说起谭思惟就想到那个跟他一样万年单身的严知溯,真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凑一块儿了。
      “哈哈哈,那也不错。”
      “得了吧,我还想要漂亮嫂子跟我做闺蜜呢。”
      “说不定是个死对头呢?”
      “........”,严知笑。
      跟谭思惟呛了几句,阴霾好像散开了些,她这才将电话拨通了过去。
      宋玄在看到陈曼发给他的消息之后,严知笑已经被在派出所呆了一个下午了。0317的发掘难度很大,虽然说已经勘探出来,地下可能还未完全被挖掘。然而邛崃岛四面都是海水,发掘技术上就是一大难题,更别说还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像这种案子一般都是保护性居多,不会去主动挖掘,上面的文件也迟迟不下来。所以他们最近也在尝试着转换方式,毕竟这里面还有十几条血淋淋的人命。
      他和张幸臣合计了几次,看看能不能跟当年办案的民警交涉一下,再找找线索。这段时间他又跑了一趟邛崃。然而刚落地,就收到陈曼的消息。宋玄打了好几个电话,越发担心,同时也气,气自己忙着工作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不然她也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情依旧自己扛着。
      然而,电话接通的一刻,她依旧笑呵呵的,语气听出不任何破绽来。他知道,严知笑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很多时候她心思细腻敏捷,正是因为这种过度的细腻才会表现出大咧咧的表象来,只是不希望别人会为自己担心。
      “笑笑,你在哪儿?”,他问。
      “我现在马上到家了啊,怎么了么?刚刚没注意看手机。”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几个郑重的音节:“我想见你。”
      严知笑愣了好一下,宋教授啊第一次主动说想见她了。虽然现在这个时候并不合适,虽然她也很想见他。然而,现在她没办法再把那个欢天喜地的严知笑搬出来呀,虽然以前胡搅蛮缠演戏装可怜那是有的,但是情况不一样,她能收放自如。人在坏情绪里很容易无差别攻击,她害怕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关系,被现在这个“不好”的严知笑毁掉了。
      宋玄这人时常超出严知笑的认知范围,比如说他一本正经说“想你”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话从一个老古板口中说出来奇怪。再比如,她刚到家门口就遇到前不久还在说“想你”之后就站在门口树影下,双手揣在兜里,站得比旁边电线杆还要笔直,橘黄的灯光洒在身上,跟镀金似的。
      在她将要下车的时候,扶着车门远远?注视着光影里长身玉立的人,周围古旧防欧的建筑,已经被北风扫落不留一片残叶的光秃秃的枝桠,墙角冒出几支反季节的蔷薇.......宋教授张开修长的双臂,站的笔直,笑如一汪春水.......
      严知笑直愣愣地看着,似乎在努力想要把这一刻刻在心上。她没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当然身边的人也没有遇到过。最多只在高中时跟黄菲菲在课堂小抽屉里偷摸读的几本言情小说上看到过。她不知道和宋玄之间这种靠着她单方面死缠烂打一味强求来的算不算得上爱情。
      不远处,宋玄依旧张着双臂,做好接住她大大的熊抱的准备。
      管他呢!算不算得上她严知笑说了算!
      宋玄保持人体大字得姿势许久,才终于看到她像只轻巧得燕子飞过去,扑在自己身上,驾轻就熟将她托起来。
      有些日子不见,她好像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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