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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人事因缘了 ...

  •   翌日,严知笑是被宋玄拖起来的。
      她艰难地把粘了强力胶似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分开,就看到宋教授已经整装待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在何地。不合时宜地想起手动挡。飞快飘进洗手间冷静了好一会儿。
      张幸臣敲门而来,看到严知笑古怪地笑了下,冲宋玄说:“春风一夜花满枝头啊。”,然后带着贱兮兮的笑双手抱头下楼去了。
      他们随后下楼,就遇到昨晚那群机车的年轻人,不过此刻完全没有了昨日那般兴致勃勃,个个脸色苍白,神色混乱。聚在前台骂来骂去。
      “都说了不来这里,你们非要来。这下可好了,不知道会不会被缠上!”
      “妈的,老子探过那么多大凶之地,也没这里恐怖。”
      “没想到真的有东西,那.....那脸我看见了”
      “船什么时候才来啊?”
      “现在早上渔民都打渔去了,没有人愿意来!”
      ......
      民宿老板看不下去,深吸一大口气,气沉丹田喊道:“各位,各位!别着急,我们这里有船,可以送你们出去。”
      “好好好,我们马上就要走!”
      “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严知笑看到老板比了个离谱的数字,而惊魂失魄的几人生怕他不同意,飞快掏出手机付了钱,连连催促老板立刻离开。
      “奸商!”,严知笑吐槽了句,难怪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岛上还能开这么久,原来是逮一个宰一个,逮一波宰一波。
      这场小小的闹剧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心情,昨晚几人都睡得极好,除了严知笑和宋玄哈。
      海岛风暴之后,幸然分两极。
      天高地迥,宇宙无穷。天蓝海碧,澄澈如洗。地极南冥深,天高北辰远。
      穷睇眄于中天,尽目苍莽与浩瀚。
      众人站在海岛礁石之上,并肩而立,极目远眺之下,竟不约而同生出一种: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感慨来。
      几人呜呼哀哉了一会儿,收拾心情投入各自俗事中。严知笑是来追宋教授的,自然亦步亦趋跟在他屁股后面。而其余三人则弯腰低头,在海岛上展开地毯式搜索。为了防严知笑,还躲得远远的。
      在宋玄身边,海风送来几句断断续续的“生土”,“熟土”。但凡看过几本热门IP小说电视剧的都知道,这是在找什么东西。然而,我们严知笑同学涉猎范围虽广,偏偏漏了这一节课,一脸茫然地想:难道是在找吃的土不成?
      逛了一会儿,她发现宋玄有点心不在焉,心下了然,跟她搞金融一样,宋玄这行里面也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他们处处提防,又怕坏了兴致,着实辛苦。她大概猜到,这几个大男人应该不是简单出来玩,估计是带着什么任务的。既然是不能说,那她也没必要让人家为难。更不能拖着宋教授在这里陪她吹无聊的海风。
      于是,她不走了,一屁股坐在沙滩上,冲宋玄说:“我不想走了,困死人,要在这里睡一下。”
      “嗯?”,宋玄回头看到跟死鱼一样摆在沙滩上的严知笑,实觉这里不是什么休息的好地方。
      “你去玩吧,待会儿记得过来叫我就可以了。”,严知笑把帽子往脸上一扣,躺的平平的。沙子被太阳一晒,有点烫屁股,不过她也不在意,还往下面拱了拱,找了舒服的姿势。
      宋玄看了一会儿,蹲下身,掀开她的帽子漏出那张小脸来,说,“笑笑,你不需要这样。”
      严知笑就着这躺平的姿态,看着宋玄白净的脸和澄澈的蓝天白云,说:“宋教授,去做你想做的事吧。我希望我们是相互的充电宝,能一起往前走,而是不去迁就谁。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因为能让我看到更多美好,感觉人生更有意义。人们都说,两个人相恋,除了一开始的怦然心动后就只剩下鸡毛蒜皮柴米油盐。我不想,我喜欢看到你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喜欢你在自己的领域里钻研。”,末了,她看着那张温文如玉的脸,开始口无遮拦起来:“还是宋教授意犹未尽,想在青天白日下再开一次手动档的车?”
      “别乱跑,我待会儿来找你。”
      宋玄跑远了,脸上的笑容才垮下来,绷得老紧,目光望着蹲在空地上的三人,走过去。张幸臣瞄了他一眼,没看到那个跟屁虫心情颇好些,指着地上一个蓄满雨水的小洞说:“看到了么?洛阳铲。而且有些时候了。海岛上经常下雨,夯土已经被冲散了。无法判断。但是这个洞还没有被泥沙掩埋,估计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宋玄看了眼已经水波平静的洞口,勉强能看出圆滚的痕迹。沉默不语。倒是旁边的孜孜不倦的舒畅问到:“怎么判断的呢?也许是搭帐篷或者其他打桩留下的呀。”
      “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你看。”,张幸臣食指往洞边缘一指,分析道:“洞壁光滑,有旋转下降留下的刮痕。”,他怕舒畅没有理解,站起身找了根枯枝双手握住,演示起来,一边解释:“搭帐篷一般为了更好固定,都是倾斜插入地面。而打桩勘探一类多位垂直下井,而洛阳铲需要人力旋转,才能插进去。”。他杵着那根枯枝在地上打了个不深不浅的小坑,又和旁边的小坑对比了一番。
      “地面上没有,或许可以往水下看看。”,宋玄看着他演示完,忽然说。
      “正有此意。”,张幸臣觉得他的好搭档又回来了,笑呵呵地过河拆桥将那根枯枝扔得老远。
      “从人脸鱼纹来看,大概曾经流出去的东西依旧有一部分以某些渠道又转移回来了,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有些人就坐不住开始动作了。我们可能要加快节奏,不然很有可能被捷足先登。”,张幸臣分析道。
      潜心学习的舒畅抱着小本本本写写画画,又问:“那个不是说已经被盗了么?东西都已经流出去了,我们现在勘探挖掘还有什么意义呢?不是追回失物更有意义一些?”
      彭宇眼前一黑,看到那两位脸色不好,觉得舒畅就是个满脑子只有鬼神传说的笨蛋,将他拉到一旁,解释道:“我们考古挖掘一般分被动挖掘和主动挖掘,这个你知道吧?主动性挖掘是指为了解决一些列考古问题而进行的发掘,比如针对夏商周断代工程中为了解决年代问题而进行挖掘。但是我国不允许主动挖掘,一是为了保护文物,二也是为了给子孙后代留点东西。还有一部分就是像秦始皇陵那种了。不过那是少数第三种情况。”,
      彭宇看舒畅写得飞快,字脚都飞起来了,顿了顿等他写好。才继续道:“而被动性挖掘也就是抢救性挖掘,一般是某些不确定的人为因素导致破坏了一部分文物,使文物处于无法保护的状态下,为了保护文物而进行挖掘,比如一些基建工程啊,盗墓啊等。”
      舒畅写完,一脸崇拜地看着他,意示他继续说下去,彭宇看了一眼真想给他脸上胡一巴掌,才继续说:“我们是搞学术研究的,抢救,修护,研究这些是我们的工作,而寻找和追回流失的文物,那是刑警的事。我们最多能提供一些参考性的建议和支援。你知道什么叫各司其职吧?要是追回文物那么简单,现在国外某些博物馆里就看不到青花瓷了。”
      “我们需要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后续追回提供正确且有价值的依据。才能事半功倍。这个社会就像一个巨大的钟表,而职业活动就像是零件,不然很容易混乱的。这就是所谓的秩序。”,彭宇比舒畅年长几岁,跟在张幸臣背后跑来几个项目,眼界稍微比他宽那么点,看着他眼中清澈的愚蠢,就忍不住提点几句。
      张幸臣挨到宋玄身边,说:“这边目前也找不出什么,要不我们把人脸鱼纹送回所里,可以借助碳十四测年技术测定年代,具体细化定位年代,对于后续推进比较有利。不然我们现在这样跟无头苍蝇一眼到处乱窜也没什么作用。”
      “我需要问问笑笑。”,宋玄只回答了他这一句。张幸臣当场就差点蹦起来敲碎这颗恋爱脑。
      而此时天清气朗,惠风和畅,枕着柔软的沙滩,严知笑睡得极好。直到宋玄来叫她回去吃午饭。吃完饭,严知笑往椅子上一躺就开始发饭晕,说什么下午也不肯再出去了。
      她不跟着出去,正合众人意。
      严知笑半死不活地拿着宋玄的房卡,笑眯眯地看着几个人欢天喜地里离开。站起身时,脸上再也没有那种懒懒散散看淡世间风云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重又谨慎。
      她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只是想要靠近宋玄真的太难了。她简单总结了下自己浑浑噩噩的二十几年,觉得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在这个世界跑了一圈,生的死的都经历过。看过落霞与孤鹜齐飞,也看过零落成雨碾成泥。有几个真心实意的朋友,却利益勾结。既有真情实感也有明争暗斗。也有家人,却又在他们面前装疯卖傻不敢漏出锋芒。这些东西在某一刻都很空,空到什么地步呢?看似应有尽有,却又仿佛一无所有。
      人这一生忙忙碌碌到底都在追求些什么呢?
      旅店门口挂了串贝壳做的风铃,海风轻抚,叮叮当当响起来。她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看着打打闹闹逐渐远去几人,宋玄离他们一两米远,背影笔直挺拔。跟他们走在一起,看上去其乐融融,似乎又置身世外。不知道他会不会偶尔也像自己这样油然而生一种......孤寂。
      伤春悲秋的情绪并没有影响她太久。严知笑拼命把自己从那种缓缓下坠的感觉中拉出来,翻开手机跟黄菲菲打了个电话。虽然她身在孤岛,但是盛洋那边的事情还得时时刻刻关注着,谁知道指不定那个时候就会被陈晨那孙子阴一把。果然啊,钱财才是人安身立命之所。
      她跟黄菲菲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两个人一起在一个被窝里长大。然后又一起经过岁月洗礼,不约而同成长长歪了,成为两个沽名钓誉的酒囊饭袋。然而,这世界上没有两棵相同的树,虽然他们歪的出奇一致。但是黄菲菲比严知笑幸运,至少她没有那么多小妈会突然蹦出来,也不会担心有人跟她争家产,她有个还在念高中的弟弟,黄菲菲每天恨不得他能原地立刻长大成人,继承家产--继承黄成林严苛到变态的教育。然后自己就拿着小钱,包养一大批小鲜肉。
      哦,成天嚷嚷着“我辈本色”的黄大小姐,在事业上唯一的打算就是模仿日韩搞个养成系公司,未来的老公要自己养!
      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放到古代就是勾栏院的老鸨。自然被黄成林一棒子扼杀在摇篮里。于是,黄菲菲脾气上来就跟黄成林对着干,以败家为荣。
      一个是未来“资本圈”的混子,一个将来是“娱乐圈”的混子。春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默契地认为自己是最了不起的混子。颇有点高山流水的意思,不过流下来的可不是什么清泉,是泥石流罢了。
      “见色忘义的狗女人,终于想起我啦?”,黄菲菲一接电话,骂声先至。
      早有准备的严知笑提前把手机拿远远的,以保护自己的听力不受损伤,等她骂完才不客气地回了句:“彼此彼此。”
      “要不是看在你出身未捷身先死的份上,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作为同一片林子里的歪脖子树,她都不用问就知道严知笑出师不利,因为她要是跟那个什么教授甜甜美美的话,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的。
      “呵呵,我谢谢您呢!”
      黄菲菲笑了笑,还是决定安慰一下她有些受伤的小心灵,“不过嘛,上帝是公平的,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啊。妈的,陈晨那小子果然不安分,才没去多久就忍不住动手动脚了。不过他比你还惨,几个老家伙根本不认账。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被人从归鹤赶出来的,听说当时还浑身湿漉漉的。”
      这可算不上“得意”,说明陈晨既然冒着被赶出来的风险,他已经按耐不住了,开始接触高层或者股东,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有人拒绝自然也会有人接受。
      “知道他接触了那些人么?”
      “你以为我是神仙啊。哪有那么快,现在正在排查。不过国庆长假真的是个好机会,他能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接触到更多人。我说你也是,跑那么个破地方去追什么破教授,把资源白白拱手让人。”,黄菲菲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语气,严知笑都能想象到她在那边是一副什么样难看的表情。“我说姐妹,有我在你要什么男人没有?而且向来都是男追女,那有女追男的道理,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也不知道宋玄到底给她喝了什么迷魂汤。宋教授往面前一站,就是迷魂汤本汤。就算是中毒身亡,她也甘之如饴。
      然而,她还是嘴硬说到:“以前都是些莺莺燕燕追我,这次换个方向。本姑娘这叫体验生活,懂不懂?算了算了,你这辈子是体验不到这样的快乐的。”
      两人天南地北口无遮拦胡说八道了半天才挂了电话。严知笑立马又联系谭思惟。基于她现在舍不得离开宋教授,又不能不管盛洋那边蠢蠢欲动的小火苗,谭思惟这个时候就被她从遗忘的记忆里拎出来了。然而,电话不在服务区。
      不会是坏事做多被仇家干掉了吧?
      严知笑隔几分钟又打了了一遍,依旧不在服务区。
      风吹着贝壳风铃晃来晃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然而,远方依旧没有宋玄几人回来的身影。她抱着手机无事可做,又不想回房间闷着。看时间尚早,猜想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早回来。然后她又跟严知溯打了通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无人接听。
      又抱着手机听了会儿歌。以前总觉得时间飞快,把自己掰成几块也不够用。要么就是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就溜走。从未像现在这样漫长过。
      严知溯的电话拨回来了。听着老哥熟悉的声音,严知笑都有点忍不住想要喜极而泣起来。
      “谭思惟有跟你联系么?”,严知笑问。
      那边停顿了许久,她以为信号不好,怕他没听清重新再问一遍,却听到严知溯四两拨千斤,“假期玩得开心么?”
      如果不是她耳朵出问题了一定是她耳朵出问题了!她清清楚楚听到电话里除了严知溯的声音还有谭思惟明朗的在喊“阿溯”。那是好多年前他们还在上学时候的那种明朗,跟这几年那种低沉缱绻的喊法完全不一样。
      好吧,祝福谭思惟有个愉快的假期。
      她又给薛明月打电话,薛明月一遍遍细数着严建斌如何沾花惹草一边跟她脸上几根新长出来的皱纹斗得你死我活。
      每个人好像都很忙。只有她无所事事。
      她干脆丢开手机,撤掉耳机扔在一边。搬了只小板凳坐在旅店门口,极目远眺。长空无垠,浩海茫茫。
      独与她.......孤家寡人一个。
      沧海飞尘,人事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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