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威士忌》一雨归藏

13、疑窦

　　张幸臣为了抢到窗边的位置，提前老早就定好票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严知笑，笑嘻嘻往宋玄身边一坐，哼唧了句“哎，看不到又白又软的云了。”，然后那重色轻友的狗男人就一记记眼刀甩得飞快，他顶不住那种断人钱财杀人父母般仇恨的眼神，心不甘情不愿面上还得笑嘻嘻地跟严知笑换了位置。最后，严知笑还插了一刀，把手上的破袋子丢给他。
　　“里面可是宝贝儿哦，你要轻拿轻放啊。”
　　去你的宝贝，去你的狗情侣。秀恩爱死得快！无法在主人身上撒气的张幸臣狠狠把破袋子塞到座位下面，还不解气地踢了几脚。这才扯过毯子蒙头大睡。
　　严知笑欢天喜地地靠在好久不见的宋玄身上，听着飞机轰隆隆的声音，慢慢腾飞起来。她故作紧张紧紧扒拉着宋玄的手臂，心里那个雀跃啊比飞机飞得还高。宋玄看着她既兴奋又紧张的模样，感受着飞机上升而产生的失重，宠溺地拍了拍她头顶，说：“别怕，放轻松。”
　　“嘻嘻。”，如愿以偿的严知笑鸡贼地笑起来。睡不安稳的张幸臣猛地掀开盖着的毯子，嚎叫了声：“老子要换座！”
　　几人都是轻装出行，下了飞机，根本不用等行李，然后就打车直奔码头。张幸臣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神通广大地租了艘破旧的小渔船，几人挤着渔船出海。
　　邛崃岛这些年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岛。以前的邛崃岛就是个无人小岛，自从十多年前出事后，那边死了不少人，渐渐的都被传未凶岛。某天不知道那个人在网上胡编乱造了篇关于邛崃岛的传说的文章，在网上慢慢发酵了一段时间，成为一部分小众爱好者打卡探险的圣地。所以，当几人说要租船的时候，渔家就坚定以为他们也是奔着邛崃岛的凶气来的。
　　他不知道那个破岛有什么好玩的。但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他兢兢业业地掌舵，给几人介绍当地的风俗和景色。打渔这个行业多少有点靠天的吃饭，有时候累死累活几天几夜也就那么几条鱼苗，当然也有天气好的时候，出一趟海能挣那么一点。然而，在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海味，出手价格可想而知。
　　总的来说，就是勉强维持生机。
　　自从邛崃岛成为网红打卡地之后，他们的收入来源也丰富了些。遇到出手阔绰不知人间疾苦的还能捞上一笔。所以，村里人虽然不去那个破岛闻岛色变，但是还是喜闻乐见它能带来更多游客。于是，渐渐的他们也习惯给客人讲一些有的没的传说，怎么说呢，当是前戏调节气愤。
　　什么夜半鬼影啊，雷雨天会有海妖上岸呐。反正越离奇恐怖越吸引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行人并不是那些奔着猎奇而来的游客。
　　张幸臣还好，他都不知道掘了多少座老巢，要是有这些东西他恐怕早就被胖揍几百遍了。然而舒畅就不那么淡定了，背后一阵一阵鸡皮疙瘩，仿佛有只看不见的触手在故意挑逗他。他下意识往旁边彭宇身上靠过去，抓者他手背都冒气青筋。
　　彭宇也算是跟着出过两次挖掘现场的，虽然看上去比舒畅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不知不觉扭在一起，颇有点生死相依的味道。其实舒畅最近的宋玄，但是他不敢拉啊，而且宋教授身边还趴着严知笑。
　　严知笑胆子大，看上去没什么，心底总是有点点毛毛的。说不出的怪异。
　　几人在海风中飘飘浮浮汗毛耸立的一个小时左右，终于看到海岛的影子。这个岛真的是小的可怜，约莫估计不超过一千平。而最神奇的是，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还有一家酒店，或者说是民宿，名叫：岛上小屋。取名取的十分敷衍且随意。
　　船家将他们放在岛上，留了联系方式，要回去的时候打个电话他就过来接，并祝福了他们玩得愉快。
　　严知笑提前是订了酒店的，不过当时舒畅没说他们住那里，她也不知道具体房间安排，总不能到时候睡大厅或者让宋玄为难。虽然她有时候胡闹了些，但是知道把握分寸。然后她悄悄摸摸取消入住。
　　进入酒店，没想到还有空房间。严知笑就很无语，说好的黄金周呢？说好的供不应求呢？然后她颇为失望地单独开了一间，还在他们的楼上。
　　宋玄把她送到房间门口，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明知故问：“怎么啦？不舒服？”
　　“啊？哦，没有。就是有点累了。”，她总不能说我本来想跟你一起住计划了半天但是上天都不长眼没逮着机会吧。脸皮厚，有时候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宋玄笑了笑，打开房门将行李推进去，嘱咐了句：“那你好好休息。”，然后转身就走。
　　“哦。”
　　严知笑气，这么多天没见，他就这一两句话，巴不得马上离开。难道是冷淡了？她还没尝到点甜头期望进入热恋，然而这么快就半路腰斩了。还是说自己魅力不够？要不是他说了一句有事，她费心劳力联系舒畅，他是不是就偷偷出来玩了？不应该啊？
　　“哼！”，眼看着宋玄即将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干净利落的背影，她忍不住气冲冲地跺了一脚，该死！臭宋玄！猪头宋玄！白痴！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什么叫做热脸贴冷屁股，现在她算是体会到了。
　　就在严知笑心底把宋玄大骂八百遍的时候，他似乎心有灵犀。握着门把手轻轻叹了口气，败下阵来，转身三两步奔到严知笑面前，一把捧起她怒气未消的小脸，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身上的温热。
　　“笑笑。”，因为极力克制着，两个字似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又沉又重。一下一下敲击着严知笑。宋玄轻喘了口气，天知道他在飞机上看到严知笑的时候有多么欣喜。这一路上她或安静或叹息，都是他想念已久的。这段时间她不殷勤联系他了，很多时候回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他想要找她，却都很忙。他知道现在这个世界每天都在飞快前进，感情也是来的开去得快，他以为她已经慢慢淡去......
　　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严知笑就乐了。更别提现在这样几乎没有距离地感受，那些不愉快早就随着他的靠近飞灰烟灭。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宋玄，我想你.......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侵占了她的呼吸和思考。
　　当一个开始在意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就容易产生很多想法，比如说他/她会不会也同样在乎自己，他/她不高兴是不是因为自己那里做得不够好，或者他/她某一天会不会突然离去。
　　这种七上八下的情绪一经酝酿就一发不可收拾，如野草疯长。
　　患得亦患失.....
　　良久，两人才终于分开。
　　宋玄玩命儿地把自己疯狂发散的□□收起来，平复了下呼吸，搂着同样颤颤巍巍的严知笑，声音沙哑轻轻哄着：“乖，别闹。你先休息，待会儿我叫你吃饭。”
　　一只炸毛的猫顺毛摸两把就很容易哄了，严知笑左脸贴着他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砰砰的心跳，难得漏出点娇羞的小女儿形态，瓮声瓮气地答应。
　　后来严知笑对自己总结了下，觉得不可思议。这些年她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男人没见过。不说一千少说也有八百，然而怎么就栽倒在宋玄这棵芝兰玉树上了呢？
　　长得好看？确实是比一般人长得精神。
　　气质缱绻？或许常年泡在书卷里的缘故，站在人群中多少有那么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温柔体贴？他虽然一派温文儒雅，见人三分笑。然而有严格的社交距离，跟那种对谁都想送点社区温暖的中央空调又不一样。
　　“啊！”她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吼了两声。管他妈的！喜欢就行，管他是妖魔鬼怪还是神仙精灵，上就得了！
　　向来是缘分作怪......
　　宋玄回到房间的时候，张幸臣几人已经收拾好在等他回。
　　张幸臣一看到宋玄就漏出一胃疼的表情，幸灾乐祸起来：“这么快？宋玄你不行啊！”
　　“张幸臣，你不说话美人当你是哑巴。”，宋玄睨了他一样，接着把目光放在旁边正襟危坐的彭宇和舒畅身上。
　　毕竟他们这次过来不是来玩的，去的地方更是个鸟不拉屎在地图上都显示不出来个小黑点的小岛。本来考虑到这次只是私底下探查，所以并没有跟舒畅和彭宇讲具体要做什么，他们大概只知道这次可能会有课题任务，具体关于什么还未可知。
　　这也是舒畅为什么敢把行踪透露给严知笑的原因。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有可能参加实地勘探考察的课题，但也知道出于他们这个行业的特殊性，很多都是高度保密的。当张幸臣简单跟彭宇沟通接下来计划的时候，舒畅就有点心虚了。
　　果不其然，宋教授回来就看着他，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严肃，他就知道这次犯错了。
　　不过，宋教授并没有追究他责任什么的，只是淡淡地说：“研究项目向来都有保密计划的，以后不管是谁都不要轻易泄漏自己的行踪。”
　　舒畅感恩戴德。完全不知道这次这次既得利益者宋教授心底暗暗感谢他呢。
　　“这次主要是玩，至于勘查只是顺便，你们也不用那么紧张。”，张幸臣适时出来总结，然后才怂恿宋玄打开礼物看看。宋玄本来打算等回到房间之后再打开的，然而看到破旧的纸袋子漏出的一脚，眼神一凛，飞快拆开订书钉，取出盒子来。
　　“......”,宋玄。
　　“......”，张幸臣。
　　“......”，彭宇。
　　看到砖红色漆木盒，几个常年跟文玩古物打交道的瞬间都变了脸色，无语凝噎。这东西风格特点明确，漆身泛着岁月赋予的独特的光。一看就不像假货。只有舒畅稍微见得少，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觉得三人之间气愤有点诡异。
　　“这个不会....不会是真的吧？”，张幸臣舌头都有点打结了，非常后悔一路上对其拳打脚踢。他从宋玄手中抢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研究一番，是真的！他心里简直在滴血，把严知笑那个不识货的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然后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宋玄按耐住心惊肉跳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青铜的人面鱼纹，幽幽铜绿也难以掩藏其透露出来的沧桑。
　　这下，几人同时变了脸色。就连一贯表情控制到极致的宋玄都一脸凝重。张幸臣则呆若木鸡直想冲着姑奶奶磕几个响头，拜托她认真对待老祖宗几千年前留下的东西。半天他试图服自己，喃喃道：“不会...不会这个也是真的吧？”
　　最后他的期望破灭了！一头倒在床上如一条离岸的鱼几番连连打挺，鬼哭狼嚎起来：“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他嚎了一阵，才从床上做起来，恢复一贯冷静，又对着人面鱼纹研究了半天。语重心长地说：“那个宋玄，我知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舒服。但是这事情太巧合了，从我们决定踏查计划之后，到现在严知笑就带着东西出现在这里。既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在研究所内抹除所有关于0317 的档案，那这些人会不会就在我们身边呢？”
　　宋玄沉着脸，没有言语。
　　张幸臣继续说到：“我知道你难得遇到个喜欢的人，但是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为什么偏偏是你？这年头那些情啊爱啊什么的，真的有这么简单么？那我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光棍一根。”
　　“那是你人品问题。”，宋玄如是评价道。
　　“我知道这可能有点残忍，但是事实如此。你向来都是理智的，好好想想吧。”，张幸臣说完，又转身问舒畅：“严知笑是怎么联系你的？”
　　本来以为只是个小错误以后即时改正的舒畅，刚松一口气，听到他们这么说还没有吐出去的半口气就卡住了，最后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抵到他们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是她先知道宋教授要出门，才来找我问机票的。她真的就问了航班号和座位好，其余的我什么都没说！真的！”
　　确实如他所说，严知笑单刀直入发了句：宋教授的航班号是？座位号是？就没有其他了。然后就是舒畅给她回复的两串数字。那边回了个“回见”的表情包。
　　她连什么时候出发，去那里都没问，显然是已经了解得透透的。
　　然后张幸臣又往上翻了翻，脸色就诡异起来。
　　哎，我的宋教授在干嘛？
　　舒畅回复了一张宋玄正在低头看书的照片。
　　我的宋教授有说想我了没？
　　舒畅：没有
　　我的宋教授中午吃了什么？
　　舒畅拍了张照片，食堂里宋玄独坐一方。
　　........
　　然后他把手机递给宋玄，宋玄随手翻了翻。原来那些她没有时刻联系的他的日子里，都是这样打探他消息的。他问舒畅他喜不喜欢她送的花，时常问有没有想她.......
　　看着那些关于自己的照片，宋玄脸色越来越凝重，仿佛有头恶魔即将苏醒。他咬着后牙槽，腮帮子明显看到骨骼滑动，还有锋利的下颌线。
　　舒畅眼看着宋教授凌厉起来，哆哆嗦嗦开始解释：“宋教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也是看严知笑同学是真心喜欢你，她时时关注，给你送东西，我看她可怜才发给她的。只有刚开始的时候，后来我都没有发过。你可以看到记录的。其他的我什么都没说。”
　　“嗯。”，宋玄及其大度，把手机还给他，说：“以后别发了。”
　　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舒畅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感觉那几个字都是刀片，狠狠地鞭挞着他。开玩笑，以后严知笑就算把他按在马桶里他就算死也不敢再搞一点小动作。末了，他又觉得严知笑这女间谍还挺厉害的，连聪明如宋教授都上当受骗了。
　　隐隐约约他又有点想不通，觉得张幸臣这话虽然没毛病，但是据他个人的了解，又觉得严知笑似乎不像他口中那种虚与委蛇智心狠手辣的女间谍。顶多就是个比较聪明有点小心机的爱搞些花里胡哨的小女孩，跟学校有些比起来还排不上名号的那种。
　　但是他也不敢讲，人家宋教授都没有发话。而且以自己这点勉强能在《史记》里找点蝇头的智商，说不定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总不能在他们面前说自己直觉上严知笑不是那种人吧？当然不能！就连初中生都知道，一个论点需要几条甚至更多的论据支持才算成立。
　　严知笑捧着一张滚烫的脸在房间翻来覆去发了会疯，又跟黄菲菲吹了会儿牛皮，然后又睡了会儿，等她醒来，天色已暗，肚子咕咕直叫。但是呢，手机上仍然没有宋玄的消息，难道是刚刚睡得太沉了，没听到他敲门？
　　短暂思考了下，索性直接给宋玄call了个电话过去。别说，这阴沉沉的天气真的是伤人啊，她又想起那个船家的恐怖故事来。
　　楼下房间里还在进行侦探游戏的几人被徒然响起的铃声震了一下，宋玄站起身来接电话，严知笑刚睡醒有些沙哑的声音漏出来：“宋教授，我饿了。”
　　宋玄看了眼众人，走到窗边，笑到：“好，我们去吃饭。”
　　张幸臣看他狗腿的模样，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扭头哼了声。转念一想，宋玄又不是那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满脑子只有恋爱和女人小年轻，他估计心里有盘算。然后对彭宇和舒畅说：“刚刚我们说的，自己人知道就行。大家脸上别漏出来，跟以前一样。我们静观其变。”
　　严知笑挂了电话就往楼下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进入岛上小屋似乎就有双眼睛正在某处看着她。她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谁叫宋教授居然是这类小众爱好者呢？她估计考古啊历史啊什么的，都有点变态的心理。
　　岛上小屋的前台不在，估计是帮忙准备晚饭去了。这里只有这一家旅店，食宿都只能在这里。她窝在一旁的沙发里，旁边有几个打扮比较机车的青年带着三个女孩子，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计划晚上怎么探索这座小岛，有那些比较恐怖的地方，要怎么玩等。这几个人人手一台相机，手机，移动摄影等，装备齐全，看样子应该也是某个恐怖爱好博主。
　　严知笑看了眼乌云坠坠，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海上的天气就这样，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密布山雨欲来。她就着越来越近的乌云，听着几个青年的游玩计划。想待会儿宋教授半夜要出去淋雨找刺激，自己是回去睡觉呢？还是回去睡觉？她有点儿后悔来了。早知道就多问一嘴，人家来玩啥。
　　哎～路漫漫其修远兮......
　　等了半天，宋玄几人才姗姗而来。严知笑敏锐地发现几个之间气氛有点诡异，难道已经提前进入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