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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Liebe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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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这一年春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出不起眼的小插曲。
过后,不知是被遗忘,还是刻意不去提起。总之,渐渐地远去了。
但他们都知道,现在的他们只不过是在等待着什么,同时又在鸵鸟般地希望等待的东西晚些到来。
时间不会停止脚步。一年一度的全国大赛照常举行。
“国光,最近你的信怎么突然多起来了。”
彩菜在厨房里喊。
听见母亲这么说,手冢看向餐桌。航空信件和账单叠在一起。
拿起信,攥在手里。没有打开。
这已经是这两个月里第六封了。
彩菜端着菜走出来:“都是德国来的哟。”
手冢没有回答,径直上楼。
“国光?”彩菜有些奇怪,追到楼梯口,向楼上喊,“有什么事情吗?”
“嗯。没什么。”
看着儿子关上房门,彩菜叹气:“真是,又在烦恼什么呢……”
房间内的手冢打开书桌抽屉,里面躺着同样的信件,信封的一角都有相同的LOGO。
寄信地址正是以前手冢在德国疗伤期间所在的网球中心。
因为汉娜的关系,当时不少教练找过手冢,希望手冢可以参加职业比赛。
那时候手冢并不知道肩膀的情况会如何,只是礼貌性地回答:如果有机会,一定会考虑。
离开时,面对汉娜一而再、再而三的挽留,手冢无奈答应国中学业结束后,至少会回德国一次。
只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当时的自己无法预料。
没想到对方是真诚的邀请。
在与学校联络没有结果之后,是汉娜以个人名义寄送给个人的邀请函。
但是……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高中全国大赛。
手机铃声把手冢拉回现实。
“什么事?”
虽然看不见迹部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到他的语气里带着半开玩笑的不乐意:“怎么,没事就不能打电话?”
“不是……”
“嗯?”迹部有些奇怪,因为手冢难得没有对他的任性吐槽,“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还是嘴硬啊。算了,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吧。”
“……”
“明天开始就是都大赛。加油吧。”
“嗯。不要大意。”
似乎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可有些话,哽在喉咙口说不出。
谁都没有挂掉电话。
“国光。”
“嗯。”
“出来一下。”
“嗯?”该不会……
从窗户望出去,熟悉的人影在下面招手。
皱眉。
“不进来吗?”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手冢一边穿上外套,一边下楼。
“哎?晚饭不吃了吗?”彩菜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巧撞见儿子匆忙的样子。
然而,留给彩菜的,只有徐徐关上的房门。
“哦,还穿着制服。”
听迹部这么说,手冢才反应过来。刚才回家就在考虑信件的事,然后就接到了电话,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最近迹部很奇怪。总是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自己周围。家里也好,学校也好,丝毫没有忌讳。
非常头疼。
“陪本大爷散步。”
“散步?在居民区?”
“罗嗦。”
迹部转身走在前面。
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让他更加不敢抬眼看。
可以感觉到那个人疑惑的目光。
有些事,迟早会来。迹部景吾从来没有怕过。
然而,现在,这种未来无法确定的感觉十分讨厌。
想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自己,真是怯懦。
“景吾。”
“嗯?”
“没吃晚饭吧?”
“啊……嗯。”
“那走吧。”
“哦。”
一点都不华丽。
迹部在心里撇嘴。
三分钟后,两个人一人捧一份章鱼烧,坐在街边。
“这是什么?”迹部家的继承人看着眼前这份只有在日本旅游杂志上见到过的食物。
“章鱼烧。忍足不是关西人吗?”
“原来就是被忍足评价为面团松散、肉质过软、没有半点弹性的东京风格章鱼烧。”
“不要说得那么难吃。”
迹部挑眉,戳了一个送进嘴里。
“嗯……本大爷认为确实没那么糟糕。”
应该还是有点勉强。
手冢没有说话,低头解决自己那份。
迹部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是在怕距离感。
是在怕现在拥有的平静生活会成为海市蜃楼。
他怕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在许多年以后成为叹息之间的回忆。
他怕失去对方,让对方成为回忆中的一部分。
“国光。”
“景吾。”
两个人同时开口。
迹部心中一紧。各种各样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无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现在绝对不要。
“你先说。”
刚才还盯着迹部表情的手冢移开视线。顿了顿:
“不合胃口就不用勉强。”
迹部一愣。
就为了说这个?
“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而是判断之后的肯定。
“没什么。”
“你以为本大爷像你一样迟钝?到底有什么事?”
真的有那么明显?
手冢有些不甘心,自己那么容易就被看穿了。
原本,刚才差点就要说出来,因为想要知道对方的想法。
可是现在,手冢认为即便被看出些什么,在没有决定之前,不想让两个人一起烦恼。
“是有一些事。不过,在有结果之前,我不想说。”
“是这样吗……”
迹部自言自语一般。手冢知道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把手里吃剩的盒子丢入垃圾箱,手冢问:“那你呢,你刚才要说什么?”
“哼,本大爷忘记了。”
都大赛按照原定计划举行。
与高中部网球大赛相比,国中部的比赛就像是过家家般。
体能与力量的升级,使技巧的发挥余地被挤到狭窄的角落。
“既便如此,也在球上加上更大的回旋吗?”
迹部靠在观众席后方的铁丝网上。场地中,手冢刚切了一记穿越。
黄绿色小球飞速旋转,穿过对手的握拍手臂上方,在触地之后改变了运动轨迹,转瞬弹向界外。
观众席里顿时有了不小骚动。
真是乱来啊。
迹部笑笑,视线扫过青学选手席。
也许是至今无法适应那样的变化,在一群熟悉的面孔里,大和佑大显得尤为突出。
一边的大石跟他说了些什么,大和转头向观众席高处看去。
跟随大和的视线,迹部看到了一张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迹部满腹疑问地看着比赛,目光时不时看着那边的人。
终于等到机会,对方似乎需要接一个电话,走出了观众席。
迹部跟了出去。
“喂喂,迹部去哪里啊?”
忍足扶扶眼镜:“让他去吧。”
找到对方的时候,那人正好挂了电话,打算返回观众席。
迹部抢先一步,叫住对方:
“Guten Tag, Frau Hanna.”
听见有人用德语叫自己,汉娜有些惊讶。
转头看到眼前的人,在记忆中搜索之后,露出兴奋的表情:“哦!Keiko!”
“是Keigo,汉娜小姐。”迹部不悦。从见面的第一次开始,汉娜在迹部的印象中就是个稀里糊涂的女人。
“对不起,日文还不熟练。”汉娜一字一顿地说道。
迹部叹气。这才想起并不是来找对方叙旧的。
“那么,汉娜小姐到日本来有什么事吗?”
“嗯?Kunimistu没有说?”
“说什么?”
“你们是朋友吧?”
迹部挑眉:“这有关系吗?”
“如果是朋友,请帮我一个忙。”
“到底是什么事?”
汉娜所说的事情,在迹部可以预见的情理之中,也在他预料之外。
说是在情理之中,是因为凭借手冢的网球水准,迹部不认为他会一直埋没在半业余水准的学生比赛里。
说是在意料之外,是因为迹部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消息是从一个外人的口中得知的。
外人?
这样的自己和外人也没什么区别吧。
那天让国光吞吞吐吐的应该就是这件事。
然而,让迹部火大的却是因为这一次又被排除在了外面。
在重要的问题上,似乎每一次都是如此。
带着负面情绪,让迹部当面与手冢提起的时候,无法控制脾气。
好在手冢依旧保持着冷静:“我只是还没有考虑好。”
“那么,本大爷只需要知道你考虑之后的答案就行了吗?”
“我并没有这么想。”
“无论结果如何,本大爷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景吾。”
手冢的语气坚硬,
“你能替我选择吗?”
迹部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回答。
手冢只当是对方语塞,留下迹部自我清醒,先行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忍足看到的只有发呆状态的迹部。
“我说迹部,再不叫停,下面的人都要脱水了哟。”
迹部回过神,注意到在训练场里跑圈的部员,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模样。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圈。
做了个手势示意不用继续跑,训练场里顿时倒下一片。
“我说你们两个啊……”忍足在迹部一边坐下,“没问题吧。”
“嗯?”迹部有些惊讶。忍足似乎知道些什么的样子。可是,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是呢,我为什么会知道呢……”忍足假装整理拍线,“本来我也是开玩笑,并没有当真。不过,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
“哼,少来。每次都好像什么都心知肚明一样。”
“我想,察觉到的不只我一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迹部,我认识你三年多了。”
“那又怎样?”
远处有人喊:
“忍足!监督找!”
忍足抬手,用微笑回答。
“我是想说,迹部,以后无论怎样,出路总比死路多。”
说完,忍足起身准备离开。
“忍足。”
回头。
“本大爷也有句话要给你。”
“洗耳恭听。”
“记住,本大爷面前没有死路。”
是吗……忍足莞尔。
“我会记住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手冢握着报纸,坐在一家小咖啡馆里等人。
身边的手机响起,让他移开视线。
“你好。”
“哟,我是忍足。”电话那头的人笑着。
“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只是想说句话。”
“……”
“你和迹部,都不要低估了自己呀。”
“就这些?”
“就这些。打扰了。”
电话那头先挂断,手冢疑惑了一下,才关了手机。
眼前自己要等的人已经坐下。
“不好意思,汉娜。刚才有个电话。”
“没关系。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手冢递过menu,“不先点东西吗?”
汉娜不急着点单,而是摁下了递过来的menu:“我以为Kunimitsu有重要的事要和我说。”
手冢垂下视线:“是的。”
“答案呢?”
“很抱歉,我目前没有那样的打算。”
“是嘛……”仿佛早就知道答案,汉娜并没有多做争取,“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因为……个人的原因。”
明显是不会找借口,而略显唐突的原因。汉娜笑了。
“我知道了,年轻人,因为情感的原因吧?”
“嗯?”手冢内心咯噔一下。连汉娜也有所察觉吗?
“你在慕尼黑的时候提起过,不被祝福的感情什么的。”
“啊……嗯……”手冢的心放下一半,另一半依旧悬着。
“这也很正常,可爱的年轻人。”汉娜打趣,“不过,这也是年轻人的特点,过于专注矛盾的深浅而无法看到身边其它的状况。”
也许,确实如此。
手冢想。
“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谢谢。”
当手冢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商业街上大钟的指针已经过了9点。
依旧是在那根路灯下,手冢看见迹部的身影。
忽然有种很怀念的感觉。很久不见了。
“国光,本大爷有话要说。”
“我也是。”
“这次,本大爷先说。”
手冢默认。
“你啊,把本大爷的期待当成什么了?”
手冢一愣,有些摸不着头绪。
“作为本大爷一辈子的对手,不变强怎么行?”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接受职业邀请?”
“接不接受本大爷管不着。本大爷只是不想看到对手被一些无聊的问题困住。”
“可是,我刚才拒绝了。”
“等等……拒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是傻瓜吗?!”
纵然知道不可能一辈子回避某些变化,却依然固守着现在的我们,都是傻瓜。
第二天,迹部照旧来到训练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却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缺了什么。
直到集合的时候才发现——忍足侑士没有在列。
“忍足到哪里去了?”
“他昨天正式转学,回大阪了。”
“本大爷怎么不知道?”
“退部手续是直接由体育委员会办的。监督那里也报备过。”
“……”
国光。
我们果然都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