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AT）Liebe》二毛2.0

20、Liebe 20

　　Liebe

　　20

　　就在这一年的樱花还没有落尽的时候，高中校际新人赛开始了。
　　人数不及全国大赛众多，新人赛采取的是各校单打巡回赛制。
　　由于各校都有所保留，有些学校弃权，其关注度远远不及夏天的全国大赛。

　　可是，既便如此，冰帝的啦啦队阵势着实让参赛各校汗颜了一把。

　　“哦呀哦呀，迹部很努力呢。”大和饶有兴趣地环视满场的冰帝声援团。

　　手冢垂下眼，低声说：“我不会输的。”

　　“哦呀~手冢也很有干劲呀。”
　　大和部长一边看着可爱的学弟走进场地，一边鼓掌，
　　“各位~不要太沉默了，一起加油鼓劲吧！”

　　青学高等部的一年级生们早就见怪不怪，但为了配合尊敬的大和前辈，稀稀拉拉地喊着各种加油口号。
　　这种中气不足的加油并没有持续多久。
　　但更奇怪的是，冰帝的声援团也诡异地安静下来。

　　忍足侑士面对这样的场面，头皮一阵发麻。
　　“哎呀，竟然会这样。”
　　提起球拍，艰难地顶着青学Super新人如刀片一般的目光走到场地另一端，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手冢对战啊。”

　　场边裁判的声音嘹亮：“One set match!Oshitari VS Tezuka!”

　　迹部景吾并没有出现。
　　更确切地说，他缺席了。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手冢发出了一记ACE。

　　喂喂，来真的呀！

　　忍足不得不抖擞精神。
　　原本应该有所保留的比赛演变成了真刀真枪的胜负。
　　比赛结束后回到各自休息区的双方，坐下之后都变得沉默不语。

　　认真的手冢……很可怕……
　　这是忍足内心的评价。
　　刚才的比赛输了。自己心惊胆颤、小心翼翼才没有让比分太难看。
　　啦啦队早就忘记欢呼。场边其他学校观摩的学生也早就忘记评论。
　　气氛真是压抑。

　　接过水壶的手……竟然还在颤抖……

　　那个人……果然是迹部看中的。

　　坐在另一边的手冢仿佛没有注意到场内的异常。
　　自顾自地拿出毛巾擦汗。

　　刚才……似乎不够冷静。

　　把脸埋在毛巾里的手冢这么想。
　　他听见身边大和部长的声音：“焦躁了哟。”

　　“对不起。”

　　虽是这么说着，手冢心头的疑问并没有消解。
　　随后的比赛也是有意无心地看着。
　　直到集合离开场地的时候，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才发现十来条未接来电提示。
　　忍耐着等待网球部活动解散，找了个借口不与大石他们同路，告别之后立刻回拨了号码。

　　“祖父突然入院，凌晨飞的英国。比较匆忙，所以……”
　　电话那头迹部的声音让焦躁了一天的心安静下来。
　　“没问题吗？”
　　“不清楚……我也刚到。”
　　“会好的，景吾。”
　　“啊，嗯……”
　　“那么，我先挂了。”
　　“等等，”迹部攥紧手机，“抱歉，今天的比赛……”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嗯……”

　　电话这边的手冢皱眉。对方听起来有些失常。
　　“你不要紧吗？”
　　“嗯？没关系。”
　　“真的？”
　　“本大爷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那我挂了。”
　　“等等，先别挂！”

　　手冢本来就没有真的想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手机贴着耳朵，因信号不佳引起的电流声刺激着神经。

　　许久，迹部才开口：
　　“本大爷可能要在这里住几天。”
　　“嗯。”
　　“国光……”
　　“嗯？”

　　隔着电话，手冢看不到此时的迹部深深吸了口气，就好像要从电话那头吸取到什么力量一样。

　　“没什么。这几天不许关机，要等本大爷电话，嗯！”
　　语气又恢复到往常的嚣张。
　　“我知道了。”

　　手冢挂了电话，迹部听着忙音发愣。

　　“景吾少爷，保镖已经待命。准备好了吗？”

　　迹部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希思罗机场的贵宾休息室。
　　刚才下飞机的时候就注意到候机楼内的骚动。
　　即便是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发，消息依旧走得比飞机快。

　　“啪”地合上手机。

　　“本大爷无时无刻没有做好准备。”

　　贵宾休息室的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闪烁不止的镁光灯。

　　这是迹部家惟一的正统继承人第一次正式面对公众。

　　无视长枪短跑的围追堵截，一头钻进车内。
　　迹部靠在椅背上，把记者丢在脑后。

　　所有人都猜想迹部家少爷的车会直接开到医院或者本家，
　　然而，车辆最终停在了公司本部。

　　迈进办公室的迹部景吾一脸不快：“怎么？不是祖父病了么？”

　　他说话的对象正站在落地窗前。
　　听见自己儿子的责问，那个人回过头：
　　“欢迎回家，景吾。”

　　“哼。”
　　迹部不想回答，只是大刺刺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

　　见到自己的儿子明显想要忽视自己的样子，那个人并不以为意。
　　“应该说，董事长入院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

　　迹部立刻站起来：“那么告辞了。”

　　“去哪里？”
　　“还能是哪里？医院。”
　　“董事长现在昏迷不醒，你出现在那里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添麻烦。”

　　迹部花了点时间消化这话中的意思。冷静下来后，坐回沙发上。
　　他盯着眼前的男人。不可否认，血缘关系的确很奇妙。除了那双眼睛。
　　同样的，那个男人也在盯着他。

　　被盯得烦躁，迹部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在气势上不想输给对手的话，就直视对方的眼睛。董事长教给你的？”
　　“是啊。可那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迹部话中有话，让对方也顿了顿。

　　“这么多年的空白虽然很遗憾，但我对于我所做的选择没有后悔。”
　　“……”
　　“现在是个机会。你就没想过和我们团聚吗？”

　　团聚？
　　迹部有点想大笑。

　　“你就为了这个把本大爷从日本叫过来？”
　　那个人苦笑：“不是。叫你来的是董事长。在失去意识之前，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你回来。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好意思。本大爷不像你那样想。”

　　“你母亲也很担心……”

　　可恶，这办公室里的空气太浑浊了，透不过气。迹部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无论如何，如果祖父出什么事，你也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甩门而出，男人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惆怅。
　　几乎是六年多的缺席……果然是被记恨了……

　　本以为上次圣诞节的意外会面是个好兆头。

　　这次，迹部家当家人的病情非常棘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的。
　　他沉思了一会，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低沉嗓音让他干笑两声：“瑛士吗？这次……又要找你帮忙了……”

　　离开公司的迹部拒绝回本家，而是在当地找了一家宾馆住下。
　　当晚母亲还是打了电话过来，迹部很想安慰她，无奈说出来的话干巴巴到味同嚼蜡。

　　“Gute Nacht，Keigo.”

　　迹部确信，在母亲的话语里听到了叹息。

　　对于母亲，迹部并没有恶意。只是那么多年的分离，难免会有疏远感。
　　童年早期稀薄的记忆中，和母亲生活在德国。在祖母的玫瑰花园里，听母亲慢慢地用德语念《格林童话》。
　　去年圣诞节因为见到国光的母亲，内心稍稍有所动容，才会想到回一次英国。

　　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突然很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
　　只是，算上时差的话，现在日本还在凌晨的睡梦中吧？

　　试探着拨了那个人的号码，几乎是立刻的听到了那个声音。
　　“景吾？”

　　瞬间，心情变得好起来。

　　“在等本大爷的电话？”
　　“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情况不是太糟糕。”
　　“啊……祖父还在昏迷。明天会有特约外科专家会诊。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手术。”
　　“会好的。”
　　“但愿如此。”

　　迹部把额头靠在手臂上，贴着面前的玻璃窗。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块白色雾气。
　　这个阴郁的国度，开始下雨了。

　　“国光，本大爷有些后悔去年回英国过圣诞节。”
　　“为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和你一起过。”
　　“和青学一起？”
　　“不，本大爷会把他们都赶跑。”

　　电话两端的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景吾。”
　　“嗯？”

　　手冢从被窝里抬头望着窗户。窗帘外慢慢透进几缕光线。

　　“日本天亮了。”

　　“啊……早上好。”
　　“早上好。”

　　挂掉电话，手冢望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远远早于往常。
　　在床上翻来覆去几回，放弃继续补眠的想法，提前起床进行晨跑。

　　清晨的街道十分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脚步踏在柏油路上的回声。
　　在路上遇到送牛奶的大叔，丁零零的自行车从身边掠过，消失在身后的街角。
　　停下脚步，充斥在耳蜗里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抬起头，望见路边的路灯。

　　想起去年圣诞节的时候，那上面堆着雪，还有槲寄生花环。
　　现在只有风声，还有天边的乌鸦哇哇鸣叫。

　　就好象结束宴会的大厅里只剩下独自一人。

　　“哦？比往常晚了呢。”
　　手冢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饭桌前看报纸。
　　通常结束晨跑的手冢总是会在二楼走廊里遇见刚刚走出房门，打着哈欠的父亲。

　　避开父亲的目光，手冢低头上楼。
　　和每天一样，晨跑之后冲澡。但今天花洒下的手冢在发呆。

　　今天……多跑了两圈……

　　这样的自己……是在思念那个傻瓜吗？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维。
　　听见母亲在外面喊：
　　“国光，今天有些晚，动作快一点哦。”

　　“恩？是……”
　　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在餐桌边坐下，假装盯着眼前的味增汤，用余光瞥父亲随手放在一边的报纸。
　　标题是有关迹部财团董事长兼总裁病重入院的消息。
　　其下是长篇累牍的报道，配文照片有一大半被折叠在底下看不见，单单露出一点点头顶的白发。

　　这位老人也是迹部的家人。

　　“迹部财团的总裁年纪也大了。”听见父亲在和母亲说话，“如果就此一病不起，就要改朝换代了吧。听说他的儿子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的人呢。”
　　“那就是说，迹部财团要有动荡吧？”母亲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讨论电视剧剧情。
　　“可能吧……”
　　“啊！国光，上次来的那个男孩，就是迹部财团总裁的孙子吧？”
　　“恩……”手冢含糊地答应。
　　“说起来，认识那样的人物还真是不可思议啊。总觉得都是高在云端中的家族呢。”父亲也想起那天遇到过的男孩。
　　“是呢是呢。不过，这样连生病都不能随随便便的生活，很辛苦吧。”
　　“呵呵，说的也是。”父亲笑笑，满足地端起味增汤。

　　异样的感觉。
　　一些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是刻意不愿去想的事情，逐渐清晰。
　　现在所呈现出来的迹部景吾的世界非常陌生。
　　陌生到远远超过想象。

　　隐隐感觉到有什么正在嘲笑自己当时决定的草率。

　　手冢国光，你会后悔吗？

　　在德国慕尼黑的手冢这样问过自己。
　　当时狠狠地下了决心。哪怕没有永远也好，也不想后悔。
　　然而现在的自己，竟然也期待“永远”两个字能够成真。

　　是自己太贪心了吗？

　　仅仅是现在这样的距离感就手足无措的自己，又何来“永远”的承诺？
　　一直以来，是否是天真作祟？

　　脑海中能够想象到的未来，稀薄到几乎无法看见。

　　这一天，青春学园高等部一年一组的老师们都暗自奇怪又幸运着。
　　这个班级里最让人“畏惧”的学生今天难得地上课走神，甚至有部分教师对于手冢没有上讲台指出自己的错误感到非常失落。

　　网球部活动的时候，不二周助同样感觉到今天手冢周身气场的不同。
　　那种湿漉漉的，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气场，与手冢十分不相配。
　　找了机会，不二低声问：
　　“手冢，你……”

　　不等他问完，大和佑大打断了这次机会：
　　“手冢，你过来一下。”

　　“抱歉，不二，回头再说吧。”
　　“啊……不，也没什么。”

　　看着手冢跟在大和身后离开球场，不二无法保持笑容：
　　手冢国光越来越陌生。这真的是好事吗？

　　部室内，大和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摆在手冢面前。
　　“这些都是各种职业俱乐部的邀请。”
　　“……”

　　手冢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纸。
　　自己以前一直以职业目标努力着。但手臂和肩膀的伤害，让自己的目标暂时搁浅。
　　在德国治疗期间，发现除了成为网球选手之外，自己还可为网球做更多的事。
　　所以，要成为职业网球选手这样的事情，从思考的首选变成了今后多项选择中的一项。

　　“虽说作为高中一年级生，你离大人们的职业世界还非常遥远。不过，作为网球选手的话，倒并不早。”

　　没等到手冢的回答，大和抬起头，

　　“如何？”

　　“我暂时无法回答。”

　　见眼前的后辈不动声色的脸上，稍显心不在焉的表情。
　　大和明白今天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机。

　　“当然，这是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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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后。
　　原本蓄势待发的商业战场，随着迹部财团总裁的术后痊愈而渐渐松下紧绷的弓弦。

　　手冢国光再一次见到迹部景吾的时候，竟然是新人赛的一个多月之后。
　　这天手冢像往常一样，去那家网球场进行额外训练。却意外地在球场中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景吾你……”
　　“不要说话。”迹部把脸埋在手冢脖子里，“让我好好抱抱你。”

　　于是，谁也没说话。
　　只是单纯品味着对方身上久违的味道。

　　脑海中，他们都在想，那个不确定是否会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