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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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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表哥,你不用担心我们这边有什么,就算外公知道了又怎么样?大洋彼岸呢。小姨知道更好,正好气死她。”
徐行名对他露出一个笑,轻声说道:“回去吧。”
他谢绝表弟的邀请,在酒店住下。
傅亳州发来消息,说钱已到位,明天中午只需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傅亳州考虑周详,连这一大笔现金的安保都想到。
刚洗漱完的徐行名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直到发尖掉下来的水模糊掉屏幕的信息,徐行名才回过神,他揩去水渍,回消息道谢。
【谢谢你,亳州】
傅亳州的消息下一秒就到——
【到了就好】
徐行名闭上眼睛,试图关闭一瞬间上涌的所有愧疚。
突然响起门铃声——
徐行名立刻睁开眼睛盯着客厅,同时一个电话打到他手机上,十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徐行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父亲。”徐行名压住心底窜起的一股不适礼貌道。
徐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徐白术一米九的身形,使得南方酒店的这道门显得格外小巧。
背对着房门的徐白术转了过来,不怒自威的面容因着熬夜显出几分疲惫来。
“我刚开完会。”徐白术难掩倦色,说着就要进屋。掌握E市经济命脉,杀伐果断的男人唯独在他这个儿子面前露出他人都很少见的底色。徐行名应该为这份信任感到荣幸,可他没有。
男人的脆弱只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表现。这个人性的守则对徐白术来说,并不成立。
徐白术只在适合的人面前透露合适的情绪。因人而异,更重要的是,因利而异。这个能哄得三任太太都为他的事业倾注心血的男人,表露个人情绪不过是他的一个手段。
“您有什么事?”徐行名在徐白术落座沙发前还是发问。
这句话更像是赶客。
徐白术不悦地皱眉,回头扫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徐行名,徐行名浑身绷紧,一手扶着门,房门半开。
他这个儿子明明能干出一番事业,却为了各种情谊耗损自个儿。徐白术遗憾地收回视线,最后落了座。
“名儿,坐。”
徐行名忍住身体因“名儿”汗毛竖立的不适,扶门的手终究是垂了下来。门没有阻力,悄无声息地合上。
他走了过去,最终站在徐白术面前。
“你要是想明天能更好地把这笔钱给褚家,就坐下来。”徐白术靠在沙发,闭着眼睛捏着山根说道。
跟着,徐行名坐了下来。
褚玉苗也没睡懒觉,一早起来打扫卫生擦上擦下的。去客厅抓逃跑的龙虾时,褚曾翎看着这丫头利落的手脚,百感交集,褚玉苗虽然没那么娇气,但也是一向饭来张口的小女孩。兴许是他盯得久了,褚玉苗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淡淡一句“人都是会长大的”。褚曾翎一霎那千感交集,他看着妹妹想说点什么,为着这突然长大的一刻。
“褚曾翎你要是再不把这只龙虾弄进去□□,我就用这只虾现在掉下来的滴滴答答糊你脑袋!我刚拖完的地!”
得,臭丫头。
褚曾翎拿起虾头就敲褚玉苗的头,敲完就跑。
“我刚洗的头发!褚曾翎!!!”
褚玉苗在沙发上狂跳大喊。
厨房里处理食材的褚爸曾妈笑起来。
褚爸还对着刚进来的褚曾翎后背哐哐两下:“苗苗不怕,爸爸帮你报仇啊。”
“妈妈也帮你。”曾妈拿着摘好的菜心往褚曾翎身上拍。
褚曾翎配合地大叫:“啊,我再也不敢了。啊~”
褚玉苗姑且听着,哼了一声,“臭哥哥”。
十一点五十。收拾好厨房的曾妈宣布一切准备就绪,就差徐行名啦。
十一点五十二,褚曾翎下楼买了褚玉苗喜欢的雪糕,曾妈坚持要家人先放进冰箱,等到饭后吃。
褚曾翎依旧什么都没说,全家都以为是一顿见儿子男朋友的饭。他们用最诚挚的心欢迎这个褚曾翎喜欢的男孩。
徐行名发短信说十二点到。
十一点五十八,曾妈大叫一声,说自己忘了披披肩,褚玉苗立马跑去给她拿,跑着跑着跑错房间,急得曾妈自己忍不住要上前,褚曾翎一把揽住曾妈,温柔地说“不慌”。说完又仔细瞧着母亲,“今天眉毛画得真好”。曾妈整个人放松下来,眉眼里有藏不住的得意。
安抚好母亲的褚曾翎,看着对头上的帽子依旧跃跃欲试的褚爸,一副要摘不摘的样子,褚曾翎肯定道:“戴着吧。他不会介意的。”
褚爸把手放下,问自家儿子:“会显得没精神吗?”
褚曾翎好好看了下,朗声:“倍儿精神。”
门铃响起——
一家人都看向门口。
“快快——”褚爸急忙说着。
心潮澎湃的褚曾翎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到门前。
第二道门铃响起。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褚曾翎回想自己几分钟前照过的镜子,英俊应该未减分毫。
褚曾翎回头看,理好披肩的曾妈温柔地笑着,却紧紧握着女儿攀着的她的胳膊,急忙弄好刘海的妹妹褚玉苗紧张地试图扯出一个笑,整好衣领的褚爸眼里满是高兴。
他转过来,清理一下嗓子,挺直腰板打开了门。
却愣在原地。
一个比门框还高的男人站在门前。
褚曾翎有些意外。
“曾翎,这是我父亲。”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褚曾翎看向音源,徐行名就站在来人身后不远处。
“父亲,这是曾翎。”徐行名予以介绍。
“伯父,您好。”褚曾翎往前走了两步,好让长辈看到自己。
谁知道褚曾翎迎上的第一眼就充满挑战。
徐白术双目炯炯,鹰隼般的眼神一瞬间锁住他,让他立刻激发生物本能,恨不得拔腿就跑。这种眼神让你不自觉想逃,却又用强大的精神压制告诉你无路可逃,无形的压力形成密不透风的墙,让他动弹不能,他只能硬着头皮一道道扛下来。没有办法,硬想办法。没有出路,只能硬扛。
徐白术越强硬,他就越要表现得更强硬。
徐白术越施压,他就越要顽强挺拔。
就好像徐白术每往下施加一寸的力,他不仅能扛住一寸的力,还生出一毫的勇气在下一次更好地适应调整。就算实际上,他已经青筋突起,脚底被无形压进地板,后背汗津津,整个人绷成一根弦,张弓满力,极尽极致,一滴汗落下就能弦断被毁。
很久又或者很快——
“你好,小褚。”徐白术终于满意,轻轻颔首,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老褚迎上来,招呼着,徐白术踏入房门,去往客厅说起墙上挂的启功的踏莎行。一时之间,室内交谈声不断。
还站在门口的褚曾翎竟有恍若隔世之感,惊觉脊背汗湿。他今天得以窥见权力与财力之巅的人,竟然是这样气势逼人。
和妈妈拿着礼物的褚玉苗还是对一进屋子,整个屋子都亮了的徐行名更感兴趣。毕竟,她也没想到,除开她哥之外,还有这样的玉人儿。
她不由地回头看,可她下一秒就脸热地转头。
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的她哥,居然就堂而皇之一把扣住徐行名哥哥的手,不仅将人拉到面前,还将脑袋放在徐行名哥哥的小腹上。
一张脸在徐行名哥哥的西服上蹭。
什么啊?褚玉苗觉得脸要烧起来了。
徐行名看着怀里的褚曾翎。意外的亲昵,意外的熟稔。
褚曾翎先是无意识地笑了下,英俊的脸上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继而夺目的五官露出孩子气的澄澈。
“你爸真有气势。”褚曾翎仰着头看自己,左手圈在自己身后,右手还环着他的手腕,松松地握着。大只的男孩子正在撒娇。
以他们真正的关系,这样的举止很怪异。
以他们表面的关系,这样的举止很合适。
可悲的是,即使是假的也没关系,徐行名自愿被蛊惑,他选择满心都是被依赖的快乐,他低低地笑,他摸上褚曾翎的脸庞,还觉得,这个家伙再怎么会气人也是个需要分享某一刻的小男孩。
“父亲来带我见家长。”徐行名说得温柔,尽力配合。
褚曾翎的眼睛里洒出点点星光来。
而后,他想到,一早上忙里忙外,拒绝傅亳州的安排,接受父亲的安排,又去点钱,他都忘了告诉褚曾翎,他父亲也会来。
“对不起,曾翎,我忘记告诉你,父亲也会来。不过,请你放心。”
褚曾翎花了两秒钟反应过来“放心”是什么意思。他简直是蠢到家了。他到底在被徐父试炼姑爷一样的方式中高潮什么?徐父根本不知道他是他儿子包养的产物。他在徐行名心里不过是一个付钱来付钱走的小情儿。他到底在自嗨什么?
自作多情的愤怒让褚曾翎忽地攥紧徐行名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卡住他侧腰:“放心。我当然放心。”
徐行名痛得皱眉,却生生忍住。
几秒后,霸道突然又强硬的力道被卸掉。
“走吧。”褚曾翎说。
褚曾翎离开他的小腹,离开他的手,离开他的腰,刷地站了起来。
男人对他残忍地笑了下,凑在他耳畔,亲昵如恋人:“谢谢你替我保密。”
被刻意省掉的事实自褚曾翎拉开二人距离后忽地变得极具存在感。
他无法忽略褚曾翎反讽一般道谢下的难过,徐行名缓缓抬头看他,他想道歉。
褚曾翎挑眉张目,眉宇间缠绕一股戾气,嘴角带着残忍的笑。看上去刀枪不破,坚不可摧。可眼底分明有东西在闪。
他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后知后觉到他的耳畔还残留着褚曾翎说话时呼出的湿气,手腕上的红还没散去,腰畔还有被禁锢的挤压之感。
那顿饭,徐行名只留下两个印象。
第一个,褚常林在看到一千两百万现金后,身为一家之主的他坚持要写借条给徐家,被父亲以收下就是不认聘礼打发掉。
第二个,他的父亲用夹菜表达关心,却夹了他不吃的鳝段,没一会,这块被放在一旁的鳝段被褚曾翎借夹菜给他时飞速夹走一口吃掉。他怔怔转头看向正在吞咽的褚曾翎,被褚曾翎扶着后脖子转正。
“好好吃饭。”
感受着后颈上手掌的干燥和温暖,徐行名看向前面,褚家夫妻俩带着看破不说破的笑意,连褚玉苗也抿着嘴低头咬着虾肉,眼尾全是憋不住的笑盈盈。
徐行名也垂下眸,脸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