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朔白

3、缘由

　　魔界无妄湖。

　　临湖的阁楼之上，两个俊美的青年正在悠闲地品茶对弈。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容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一个紫衣华贵，举手投足之间透着高高在上尊贵与霸气；一个白衣清雅，正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他。

　　然而，仔细去看，却又会发现，他们眼睛也是不一样。

　　一个是紫眸，如星辰般璀璨，熠熠生辉；另一个却是银眸，如冰雪般冷清，黯淡无光。

　　他们是魔尔罗泽家族的双生子，魔界太子若昊和魔界二殿下若辰。

　　若辰懒懒地靠着椅背，修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一颗黑色棋子，淡淡道：“大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可是灵儿和阿潇又调皮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梦魔得理不饶人，把本君堵在紫月殿里，告了三个时辰的状。”若昊边说边落下手中的白色棋子，素来凌厉的紫眸染上了丝丝笑意。

　　“三个时辰？”若辰挑了挑眉，轻笑一声，道：“我倒是很好奇，灵儿和阿潇又做了什么，竟惹得梦魔如此失态。”

　　若昊不在意地笑了笑，“不过是毁了梦魔的梦境而已。”

　　若辰随意地把指尖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毁了多少？”

　　“全部。”若昊感慨道，眼底满是骄傲之色。

　　若辰顿了一下，若无其事道：“看来灵儿的魔力又增强了。”

　　若昊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叹道：“是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自从灵儿决定继承月魔之位，擅自和紫月共命，就没有一天，不让我们担心。”

　　若辰闭了闭眼，自责道：“都是为了我。”

　　“够了，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若昊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沉声道：“你明明知道就算不是你，灵儿也会这么做。”

　　“我知道，只是——”若辰说着，左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几滴紫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滑落，在地板上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紫色花朵。

　　若昊看着那几滴血迹，目光一暗，替他说了下去，“只是你依然放不下。”

　　“哥——”

　　“阿辰，我们是双生子，你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我。”

　　若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这个时候，还真希望我们不是双生子，没什么心灵感应。”

　　“阿辰——”若昊敛下眼眸，遮住紫眸里不断翻涌的情绪，哑声道：“你一直放不下，可是——可是在怨我。”

　　若辰眉头微蹙，不解道：“不是，大哥，你这话从何说起。”

　　“不错，灵儿是为了你的眼睛，才决定继承月魔之位的。可你的眼睛，说到底是因为我才被毁掉的。”一直以来，若辰那双空洞而又无神的双眼，也是若昊心中的痛。

　　“大哥，你要是魔力絮乱了，就说一声。”若辰散开自己的神识，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发现若昊的异常，便道：“哪有人主动往自己身上背锅的。”

　　若昊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悦耳，却又透着丝丝入骨的寒意，“阿辰，你可知当年天魔大战，那帮天界的伪君子，为了威胁父帝退兵，不择手段地潜入魔宫，想要捉得是本君这个魔界太子，而不是你。”

　　若辰摇了摇头，否认道：“大哥，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们不是想一网打尽，不过是棋差一招，只捉住了我一个。”

　　“不是的，父帝打上九重天的时候，本君也去了。”若昊嘴角上扬，勾起了一抹似嘲又似讽的弧度，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也悄然地泛起了一抹紫色，“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看见本君，表情可是有意思的很，他们大概从没想过，我们竟会如此相像。”

　　若辰反驳道：“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他们也算是如愿以偿了，不是吗？”

　　若昊冷笑了一声，恨恨道：“是，父帝是退了兵，也一怒之下斩断了通天梯，彻底隔绝了天人两界的来往。可是，就算如此，你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了。”

　　“哥，我们又不是凡人，眼睛看不见了，不是还有神识。”

　　“可是，可是我们是双生子啊，你的眼睛本该和我一样，是紫色的。”

　　若辰笑了笑，不在意道：“哥，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若昊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你被封了魔力，扔进虚无里。虚无里是什么地方？那里常年弥漫着雷霆和罡风，时不时还有虚实交织的多重幻境，那帮该死的伪君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着。”

　　“哥——”

　　“我从来都不敢去想，那几天你是怎么过来的。只记得，你被父帝救回来的时候，浑身的血，染透了你喜欢的白衣。那一刻的紫色，真的特别刺眼，也特别讨厌。”

　　“哥，别说了。”若辰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会成为他哥心里的魔障。

　　若昊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阿辰，我宁愿当初被捉住得是我。”

　　若辰恍了一下心神，而后坚定道:“可是，哥，我很庆幸，他们当初只捉住了我。不然，我和灵儿，还有阿潇，岂不是少了一个霸道又护短的大哥。”

　　“阿辰——”

　　“哥，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若辰粲然一笑，“我放下了，你也放下，可好？”

　　若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双暗淡无光的银眸，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毕竟如果不是他，阿辰的眼睛也不会看不见，而灵儿也不会因为阿辰的眼睛，擅自和紫月共命。

　　“哥——”若辰神色了然，故意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若昊哑然一笑，紫眸里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柔和，“好，我答应你，会试着放下。”

　　若辰正要开口，便听见一道轻微的破空之声，紧接着就感觉到一股微弱却又极其熟悉的魔力波动。他眉头一皱，立即散开自己的神识，瞬移到湖心之上，接住了突然出现在半空之中，并且已经昏迷的若灵。

　　“灵儿——”在若辰瞬移的同时，若昊也发现端倪，站了起来。

　　抱着若灵，若辰闪身回到阁楼，沉声道：“大哥，灵儿受伤了。”

　　“本君看见了，先疗伤。”

　　若昊冷静地接过若灵，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一旁的玉榻之上，同若辰默契地颔首后，一左一右地手掐法诀，紫色和银色的魔力瞬间笼罩住了若灵。

　　一接触到若灵体内那混乱而又无序的魔力，若昊和若辰同时看向了对方，两张同样俊美的容颜上皆是惊诧之色。

　　“大哥，那道魔力是——”

　　若昊闭了闭眼，寒声道：“是他，我们先疗伤，稍后再说。”

　　“好——”若辰应了一声，暗淡无光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芒。

　　一盏茶之后，若灵虽然还未清醒，但是气息已经平稳。

　　若辰翻出药箱，喂给若灵几颗灵丹，开始给她的伤口上药包扎。

　　若昊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刀伤，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掌拍碎了屋子里的棋桌，任由黑白两色的棋子散落一地，怒道：“魔尔罗泽苍无，你可真是好样的。”

　　若辰手上动作未停，冷笑道：“那可不，这一刀，还真是毫不留情，连魔力都无法消除。”

　　“他有什么仇什么怨，不能冲我们来，非要伤害灵儿。”

　　“仇怨？除了那个人族女子，还能有什么。至于灵儿，不过是知道什么能让我们最痛。”

　　“好，很好，他不仁，那就别怪本君无义了。”若昊负手而立，声音冰冷又无情，紫眸里全是冷冽森然的杀意，喝道：“流光。”

　　一个身着黑红色劲装的男子迅速地从阁楼下飞了上来，单膝跪地，道：“主上，流光在。”

　　“昭告六界，魔王苍无擅闯禁地，对魔界大不敬。着，即刻削去其魔王之位，收回封城，永世不得再入魔界。”

　　流光抱拳应道：“是，主上。”

　　“等等——”若辰阻止了流光离开，淡淡道：“旨意可下，昭告六界就免了。”

　　若昊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要引蛇出洞，揪出背后搞鬼之人。”

　　若辰放下手里的药瓶，拿起白色布带，边包扎边道：“当初的事，暂且不说谁对谁错，他要是有意见，如何会盖棺定论。如今数百年都过去了，现在翻出来，说没人搞鬼，谁信。况且就他那个被父帝宠坏的性子，要报仇也不会如此迂回，只会直接杀上门去。”

　　“你说得没错。”若昊赞同道：“事出反常必为妖。”

　　“只能说，幕后之人还是不够了解我们这个情深似海的叔父啊。”若辰看似在调侃，实则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讽刺之意。

　　若昊笑了笑，眼底尽是宠溺，“你呀，这话要让幕后之人听见，非得气吐血不成。”

　　“那多便宜他。”若辰弯了弯唇角，素来淡然的脸上露出了森然杀意，“不管他意欲何为，伤了灵儿，就要承担整个魔界的怒火。”

　　若昊攥紧右手，“当然，别让本君知道是谁，不然本君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还有魔尔罗泽苍无。”若辰合上药箱，擦了擦若灵额头上的虚汗，冷冷道：“大哥，派魔将驻守魔界通往各界的出入口，特别是人魔两界。”

　　“你是说——”

　　“以防万一，毕竟我们封锁了消息，或许他会铤而走险，回来探听消息。”

　　若昊危险地眯起紫眸，“好，只要他敢踏入魔界，本君就让他有来无回。”

　　若辰笑了笑，明明温和的笑容，却透着丝丝的寒意，“还是小心点，他的魔力可不弱。”

　　“放心，本君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

　　“大哥安排吧，我先送灵儿回紫极宫，她伤得太重了，需要好好修养。”

　　看着脸色苍白的若灵，若昊满是寒意的紫眸，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叫紫极宫的侍女们好生伺候，顺便让停云去库房拿些灵药。”

　　“好——”若辰应了一声，小心地抱起若灵，正准备离开，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大哥，通知阿潇回来吧。有他在，就可以无时无刻地保护灵儿。”

　　若昊颔首道：“也好，毕竟幕后之人还没有揪出来，以防他再次对灵儿出手。”

　　“我就是这个意思。”说完，银光一闪，若辰抱着若灵消失在了阁楼里。

　　若昊看着那道银光消失，眼底寒意涌动，又狠狠地拍碎了一个茶桌，才道：“流光，听见了，按二殿下说得去做，给本君把所有魔将都派出去。”

　　流光应道：“是，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