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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2:袁慎新妇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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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蓁蓁,出自陇西李家,是李家现任家主最小的女儿。
从小,我便知道自己日后定是要嫁入世家做主母的。而阿母也是这般教导我的。大家族里的主母,情爱都是次要的,有了固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伤大雅。最要紧的,是郎婿的尊重,和宅院的管家权。
所以当我知道自己未来的郎婿是那位名满白鹿山的善见公子时,内心其实是喜悦的。
虽然大家都在说,这位善见公子年过三十还未娶妻,是因为心里一直深爱着当朝储妃,情难自已,这才迟迟不曾定亲。
但这话也不全对,袁家也曾定过亲,还是赫赫有名的蔡家。据说那位蔡家阿姊,五岁能作诗,七岁能作赋,是位远近闻名的才女。论家世才学,倒是般配得很。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又退了亲。
不过若非如此,也轮不到我来捡这个便宜。
但,那有怎样呢?袁家这位公子乃是有名的玉面郎君,又才华出众,连一向眼高的阿父都赞不绝口。年纪轻轻,便位列九卿,深得陛下与储君信任。袁家夫人出自梁氏,亦是个明理之人,又向来不理事。这样好的郎婿,这样好的君姑,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至于他心里有谁,我自是不在意的。反正我是嫁给袁家,又不只是嫁给他。
大婚那日,袁家很是热闹,来了许多宾客。他进到屋内时,已然浑身酒气,但依然守着礼数规矩。果然如画像上那般,君子端方,芝兰玉树。在傅母揶揄的目光中,我羞红了脸,怯生生的唤了一声“夫君”。
我的郎婿当真是温柔极了,连在床榻上也是顾着我的感受。只是他的眼里总有化不开的忧愁。
后院里的梨花树下买了一坛酒,我知道,那是储妃在我们大婚时送来的贺礼。他不许任何人动,小心翼翼的将它埋了起来。也不知他埋的是酒,还是心。
我也曾随宴见过那位储妃。她生的很美,却不止是美而已。她只坐在那,就像是十五的圆月,温润美好。与我见过的所有贵妇人都不同,她会悄悄的给旁边的舞阳公主喂不醉人的梅子酒,然后两人促狭一笑,假装什么都么有发生。这样有趣而一个人,也难怪夫君念念不忘。
再后来,我们有了一个乖巧的女儿,夫君取名“巧儿”。我问他可有深意,他只念了《诗经》里的一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我当时只当他这是对女儿的美好期盼,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只是在纪念那年灯会上笑魇如花的少女。
我生巧儿时伤了身子,难再有孕。在傅母的劝说下,我决定为夫君纳妾。只是人还没挑出几个,夫君便得了信,匆匆赶来。他说女儿也很好,若是我日后身子难得大好,从宗族里挑一个能干的过继也是一样。
想来,我便是那时开始,没能守住自己的心。
我不再满足表面上的琴瑟和鸣,开始学习储妃的穿衣喜好,说话做事,期盼着自己有一日能走进夫君的心。
阿满不知从哪里打探到储妃与夫君初见那日穿的衣服式样,在她的怂恿下我悄悄制了一条八成相似的衣裙,在上元那日穿在了身上。我还记得夫君看到时第一眼是惊喜,随后又逐渐暗淡。他并没有生气,但也并不开心。那天夜里他喝了许多酒,第二日醒来后告诉我。
“你很好。不必学她。”
多好的一句话,如果忽略他眼底的悲悯的话。
多可笑,李家的嫡幺女,何时被人可怜过?!我把自己所在屋子里大哭了一场,然后让阿满把那些衣裙首饰通通锁了起来,连同刚刚萌动的春心,一并上了锁。
阿母说的对,世家的联姻,是不该祈盼爱情的。
在我嫁入袁家的第七个年头,太子成了陛下,太子妃成了皇后。
而我的夫君,做了太子太傅,教导着他心上人的孩子。
我做了最年轻的三公夫人,阿母很欣慰,族中的姊妹也都以我为榜样。
郎婿上进,又无姬妾,我该是开心的。
巧儿嫁入东宫是我不曾料到的,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与她竟能成为亲家。
议亲的时候我受召入宫,她的容貌还和十多年前一样,果真是被爱情滋润娇养着的人。聘礼单子很长,我看了许久也不曾看完,心里有些忐忑,怕这天家恩惠太重。她却笑着说,既是怀瑾求娶,自该如此。
她说巧儿嫁过来,不会有什么规矩束缚。两个孩子开心,便是最要紧的。
开心啊。
我从前教导巧儿严厉,女红针凿,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样样都要会,都要精。巧儿受不住了,就会去向她阿父撒娇,那时他常说的便是“开心最要紧。”
那我又算什么?
送完巧儿出嫁,我大病了一场。一会梦见少时被阿母逼着念书的场景,一会梦见成婚的那一日,一会又梦见自己东施效颦的可笑模样......醒来的时候,回门都已过了。巧儿担心我,非要回家尽孝,还是被她阿父拦了。幸好,哪有新妇刚嫁人便回娘家的,没的让人笑话袁、李两家不知礼数。
我好了以后,夫君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我们总是客套而疏离,如今却时常拉着我赏花抚琴。人到中年,竟然有了那么点子情趣了。我不知他是何意,或许是亏欠,或许是补偿。我已不再是那个容易心动的少女,随他做什么罢。
后来某个春日,梨花树开满了枝头,我那好看的郎婿在树下,挖出了那坛大婚时埋的酒。
“夫人,可愿与为夫对饮,不负韶光春景。”
罢了,哪有人心不动的呢。心不动,不就是死人了嘛。
我按下那颗跳的极快的心,快步走向迟到了十几年的幸福。
再后来,巧儿有了弟弟。而我,终将与他合葬在袁氏宗祠,生同衿,死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