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经年》右右不甜

12、过年

　　刚踩着胡同里的雪咯吱咯吱的回到自家院子，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一双黑色的定制皮鞋，路经年一眼就看出那是自己老爸常年穿的那家。

　　进了屋里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在沙发边坐着，眉宇间和路经年有三分像，眼睛尤其像，很好看的眼型，薄薄的双眼皮，眼窝不会太过凹陷，眼神很深邃。

　　路经年的鼻子和嘴唇都继承了妈妈的优点，鼻梁高挺，鼻子小巧精致，嘴唇也小，下唇嘟嘟的，上唇中间有明显的唇珠，平时笑起来能把人心都看化了。

　　看着老爸坐在沙发上，拉着老妈的手两个人黏黏糊糊的，路经年一把扑进路青松怀里。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路经年眼睛亮晶晶的抬头问。

　　虽然父子俩见面机会少，但一家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基本逢年过节和他们母子过生日都会聚在一起，今年要不是公司出了事，路经年又还没放假不能一起去的话也不会让他一个人过。

　　路青松拉着路经年坐在他旁边，笑着摸摸他的头“大半年不见又长高了好多，暑假那时候才到我肩膀呢。”

　　“今年生日没有陪你过，特地提前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早点回来陪你们过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次确实是个意外，本来你章叔是让我回来陪你过个年的，这突然的来了个大客户实在走不开，明天得带客户去工厂考察，完了之后还得飞一趟国外，估计年前是回不来了，等这次忙完一定回去，自己在家关好门窗，最近冷得厉害，别生病了。”

　　虽然肖万里电话里很内疚的样子，但肖余并没有漏出什么不能接受的委屈表情，只是平静的回复道：“好，那你忙吧”

　　肖万里挂了电话又给他卡里打了五万块钱。

　　肖余收到短信看了一眼关掉了手机，毕竟不管是谁，从五六岁开始听这些话，每天放学都一个人回家，哪怕是过年过节都自己呆在空荡荡的家里，再委屈难过也会习惯吧。

　　最开始家里会有保姆给他把一日三餐做好，洗衣服收拾房间这些琐碎的家务都会做好，但高一这一年发生那件事后后，什么都变了。

　　先是保姆联系了肖万里提出离职，后来班级里的同学开始疏远，老师在办公室也会互相打听，不到两个星期，他的成绩就下滑到了班级的尾巴。

　　再一次和当着面骂他的不知道哪个班级的学生打架后，他爸给他办了休学手续，他在栎阳中学呆了不到三个星期，却在这里改变了他原本还算安稳平静的生活。

　　临近过年路经年发现肖余每天都无精打采的，叫他出去压马路也不去，打游戏也不打，二十九的晚上去找他，他居然在房间里看书。

　　看的还是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高一下学期的书。

　　“高一年级下册数学？你哪搞的啊？”路经年从他手里拿过来合上书看封面，一头雾水。

　　“许一诺的，那堆都是他的。”肖余又拿回来，然后下巴朝书桌边上抬抬示意他。

　　还挺多的，各科都有，里面还夹杂着基本笔记，书已经旧得像猪油渣了，估计那个家伙平时也不是很爱惜，有些里面还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动画。

　　“肖叔叔最近是不是很忙啊，他给我妈打电话了，你去我家过年吧，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等吃完年夜饭咱们一起在院子里放烟花，还能边打游戏边守岁。”路经年坐在他的床沿看着他。

　　“不用了，你爸回家一趟也不容易，一家人好好团年，我没事。”肖余还在翻着那本泛黄卷边的数学书。

　　路经年直接向后一倒躺在肖余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干嘛不去呀，我爸还问你呢，多个人过年更热闹，我爸妈专门让我来叫你的。”

　　“真不去，我最近在家预习，等开学不要又跟不上了。”

　　“那也不急着过年这两天啊，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路经年又从床上起来，直接从肖余背后隔着椅子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靠在他背上。

　　暖融融的呼吸喷在肖余的耳后，路经年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你是不是想开学一举夺走我第一的宝座，好啊你，居心叵测啊。”说着就扑上去要抢他手上的书。

　　肖余手举高他跟着往前倾，坐着的再怎么都抢不过站着的人，路经年踮踮脚拉过肖余的胳膊一把就拿到了他手上的书。

　　肖余也没继续跟他抢，直接走到床边，脸朝下直直的趴下去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我真不去了，你过完年再来找我玩吧，我带你去看电影。”

　　三十这天晚上张姨和苏韵一起早早忙活了一桌年夜饭后也赶着回家和家人团年了。

　　路青松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从小相依为命的爷爷去世后他独自一人去了国外打拼，苏韵的父亲在路经年出生没多久也离世了，其他的都在国外，平时也不怎么走动。

　　一家三口对着一桌子菜碰了个杯，路青松说道“新的一年小年要平平安安，好好学习，别让你妈妈操心。”

　　又拉着苏韵说“韵韵也要平平安安，继续年轻漂亮。”

　　当着儿子的面说这些，苏韵没忍住闹了个大红脸，瞪了他一眼，路青松哈哈笑着坐下来。

　　路经年在一边捂着嘴偷偷笑，父母感情好他也高兴。

　　转念想到肖余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就笑不出来了。

　　“妈，肖余他一个人在家，要不我吃完饭去陪陪他吧？”路经年说的也有点犹豫，毕竟是过年，也怕爸妈不高兴。

　　“去吧，我厨房里给他拨了些菜，拿过去微波炉转一下就能吃，本来也是想让你先送过去的，又担心你过去玩着就不想回来，这才早点吃晚饭。”苏韵给路经年夹了一筷子鱼。

　　路经年看到鱼，又想起肖余不吃鱼“没给他装鱼吧？”

　　“装了一条鲈鱼，清蒸的，刺少。”苏韵干脆去厨房把餐盒都提过来，放在一边，让他看看有些什么菜。

　　路经年把装鱼的盒子拿出来“肖余他不吃鱼，这个就不拿了。”

　　他打开其他的看看，基本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凉菜热菜水果都有，种类多，份量少，不然大过年的还吃剩菜就不好了。

　　“过年怎么不吃鱼呢，年年有余啊，说起来你俩这名字，一个年一个余，肖余的是那时候他爸爸给他起的，他生在年后，起的余，后来年底我生了你就起了个年，你俩这名字就是起的年年有余。”苏韵说着十几年前的事，又把鱼给装上了。

　　“不吃也拿过去，摆上桌子意思一下。”

　　“那你见过他妈妈吗，我们小时候也是邻居吗？？”路经年听到妈妈讲起他们小时候的事，没想到自己的名字还和肖余有关，一时惊讶极了。

　　“就住在隔壁当然见过了，怎么说我们上学时也是同学，不过你出生没多久他爸妈就离婚了，两人都搬走了，后来我也和你爸爸去国外住了几年，你快上小学才回来，你还记得吗？”苏韵笑着问他。

　　路经年想想说“有点印象，就是知道我们是从外面搬回来的，具体就不知道了，他爸爸妈妈……”路经年张张嘴又闭上了，还是没有问出来。

　　“他妈妈也是个可怜人，别问这些了，吃好了就给他送过去吧。”

　　路经年应了。

　　他提着东西去肖余家里时也才六点四十多，楼下楼下都是一片漆黑，路经年差点以为他不在家，但是想想这大过年的不在家能去哪，外面那么冷。

　　没等他抬起手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肖余穿着睡衣，头发乱七八糟的挂在脑袋上，看着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路经年提着东西进去了，打量着他这个样子“你不会刚起床吧？”

　　白天喊他过去玩他没去，两人打了一下午游戏。

　　“起了，没换衣服。”肖余看着像被山里修炼的小妖精吸走了大半的阳气，整个人都很萎靡不振。

　　“你没事吧？”路经年进屋才看到桌子上都是外卖盒子，又是金拱门又是老爷爷，看着都是中午吃的。

　　他直接熟门熟路把东西提到厨房，一一拿出来加热，肖余就在厨房门口撑着门看他忙活。

　　死气沉沉的屋子里这会终于有了点人气，微波炉在嗡嗡嗡的转着，路经年还在拆其他的餐盒，塑料盒子打开发出“咔嚓”的声响，他一边拆着一边念念叨叨。

　　“大过年的你就在家吃外卖啊，就不能出息点，去桃花岭定他个8888的年夜饭套桌，然后找肖叔叔报销，反正他过年都在挣钱。”

　　说完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都给他“我爸一个我妈一个，拿着吧。”

　　肖余垂眸看着他手里的红包，路经年的手太白了，和红色的红包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十个手指都细细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每一只手指盖下面都有个小月牙。

　　“听说手指月牙越多越健康”脑子里突兀的闪过这句话。

　　肖余伸手接过了，“替我谢谢叔叔阿姨，等我爸回来了我们再去你家拜年。”

　　路经年摆摆手在厨房里继续埋头忙活着给他张罗年夜饭，暖黄的灯光下一切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窗外发出“簌簌”的声音，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大概午夜梦回再想起年夜饭的时候，不是母亲歇斯底里的面孔，不是疼痛窒息的喉咙，也不是邻居爷爷慌乱打电话和争执的声音。

　　是路经年。

　　是他陪着自己过了一个正常的，每个人都欢喜的年。

　　肖余心里被不知名的情绪胀得满满的，那感觉很奇怪，有点酸有点涩，像是开心，又像是难过，他说不上来，也理不明白。

　　躺在床上的肖余大脑皮层还在传播着兴奋的信号，摸过手机摁开，已经三点半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院子里一片凌乱，白雪被蛮横的踩踏破坏，上面星星点点都是放烟花留下的残渣，空气里有白雪干净的气味，更多的是烟火留下的硝烟味。

　　路经年在他旁边已经睡得很熟了，两人打着游戏守过了十二点，又一人拿了一箱子烟花去院子里放。

　　烟花都是路青松早就准备好的，窜天猴、地雷公、还有各种烟花棒，路经年等肖余吃完饭就回去拿过来了。

　　肖余点开相册，那是他趁着路经年玩烟花的时候偷拍的，照片里是一个小少年手里拿着两个仙女棒，小烟花的光印在他眼里。

　　半张脸都被海马毛的围巾挡住了，只能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眸，被额前的碎发遮了一些，笑得特别特别甜，甜得肖余没忍住看着照片也笑了。

　　肖余侧过身对着熟睡的路经年轻轻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

　　没人知道在这个万籁俱寂的雪夜，有一个小小的少年，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