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与勇者、勇者与魔王》闪电小熊

4、第四章

　　虽然有了去魔物之森的打算，但是阿尔伯特并没有立刻动身。
　　原因是——他需要在皇宫学习。

　　“勇者不仅仅需要打败魔王。”国王看着手里的文书，抬起手里的羽毛笔写下一些东西，嘴里继续着另一个话题，“勇者需要成为标杆，需要成为人民的希望，带来和平与繁荣的希望。”

　　既上次阿尔伯特的番茄攻击后，国王大部分时间都睡觉托人传话。
　　只是这次实在避免不了，所以让宫廷的御用魔法师控制住了小勇者，再确保了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之后，再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的送到了国王面前。

　　传说勇者是没有魔法天赋的，看来传说是对的。

　　“……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面前人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国王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阿尔伯特。

　　此时的阿尔伯特两只手把自己的五官弄得极为夸张，一旁的侍卫咬紧下嘴唇努力憋笑，但还是从呼吸中透露了些情绪。

　　国王眉头皱起来，但却没有发火。
　　他只是挥挥手，示意一旁的侍卫：“把他带下去吧，按照之前的计划就好。”

　　侍卫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人挎着阿尔伯特的一只手把他拉了下去。

　　所谓的计划，就是让他学习这个国家的历史，学习数学，学习哲学，还要学习宫廷礼仪。

　　出乎意料的，小勇者并大吵大闹或者翘课，他很听话的服从了安排。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是他曾听说过一句古老的东方谚语，意思是学习敌人的长处，然后利用敌人的长处攻击敌人。

　　未来的某天，他会回到自己的身体。
　　三百年前作为魔王他就很欣赏人类的脑子，可惜碍于立场不同，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学习。
　　现在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的“窃取”？

　　但是，历史除外。
　　第一堂课，阿尔伯特就辱骂了好几个贵族子弟，还恐吓了老师，把整个教室弄得一团糟。

　　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老教授气得脸通红，提起这件事就骂骂咧咧的。

　　“什么勇者……”老教师一拳砸在桌子上，上面放着的茶杯中撒出些许茶水，“他就是个地痞流氓！如果国家需要这种人拯救，那干脆这个国家灭亡好了！”
　　旁边的人脸色突变，老教师却没有停下来，继续说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他不怕什么国王的权威！
　　他现在已经年过七十，从国王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导他，一时的气话，即便传入了国王的耳朵里，也没什么关系。

　　老教授对阿尔伯特这样的叛逆学生很是不满，几乎没见到一个人都要大吐苦水。
　　人类都喜欢八卦，人传人，十传百，百传千，几乎整个上流圈子里都说新来的勇者是个依仗自己权利，欺凌弱小的地痞流氓。

　　谎言说了一千遍，就变成了真相。

　　阿尔伯特不在乎，反正他也没兴趣成为那种毫无污点的勇者。
　　只是他身边的小公主，努力和旁人解释，真相不是那样的。

　　勇者他，心怀天下。

　　——

　　那天风和日丽。

　　小勇者收到了需要学习的消息，心里还有点激动。
　　以前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魔族的事，小到两只魔族吵架打了起来，大到要建立起一个魔王城，都是他亲力亲为。

　　早就听说了人类知识丰富，信息迭代更新的速度又很快，他真的很想见识见识。

　　到了教室，拿到了索菲亚送来的书本，阿尔伯特皱了皱眉。
　　历史……
　　侍卫只是通知他地址和时间，具体的内容他并不知道。

　　阿尔伯特来得晚，几乎是最后落座的，这时候想要离开，也不太好离开。
　　而且坐在第一排的小公主热情的朝自己招手，自己转头就走，确实不太好。

　　狠狠叹了一口气，阿尔伯特坐在了索菲亚旁边。

　　沉重的铜钟发出十四声声响，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尔伯特扭头，十几个贵族弟子把自己的书本和笔记放好，正襟危坐地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索菲亚看见阿尔伯特没有书本，就把自己的书本挪到了两人的中间，用小小的声音说道：“先看着我的吧，之后我带你找老师领一下课本。”
　　阿尔伯特瞟了一眼桌上厚厚的书籍，白眼一翻：“不用。”

　　历史这种事情，我比你懂得多得多。

　　带着金丝眼镜，满头白发的老教授拄着拐杖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看见端坐着的学生，满意的点点头。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第一排的阿尔伯特身上。

　　他花白的胡子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阿尔伯特有些不解，和老师视线碰撞。两个人沉默无言的互相盯了几分钟之后，老师留下一个嘲弄的眼神，转身走向讲台。

　　？？？
　　阿尔伯特能够理解人类的感情，但是此时此刻，他很迷茫。
　　他什么也没有做啊？

　　“今天，我们从三百年前开始讲起。”
　　老师的声音打断了阿尔伯特的思绪，小勇者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课堂上，不再想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知道，三百年前，人类和魔族发生了一场战争。”老师嘴唇勾起，“战争十分惨烈，但最后人类还是获得了胜利。”

　　……如果不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偷袭我的话。
　　阿尔伯特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他眼睛微眯，老教授看见他的表情，话语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可是，这个国家远远不止三百年的历史。”老师摸了摸胡须，“我们国家从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强大，一开始，我们只是一个弱小的边陲小国。”

　　“纪元361年，第一位国王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小小的国家。
　　“他们是一群逃难者，他们受够了魔物的侵袭，战争的困扰，他们带着自己的亲人逃到了这里，推举了一个人成为管理者，也就是第一任国王。”

　　纪元361年……勇者摸着下巴回忆，那时候自己年龄尚小，还没有建立起有效的管理制度，那时候魔物们大多依照本能去捕食狩猎，所以才会对人类出手。

　　“这个小小的王国从一个小房子开始，人民们齐心协力，赶走了魔物，创造了一个美好的家园。”
　　“之后，国家越来越强大，制度越来越完善，人丁也越来越兴旺。”说到这里，老师脸上的喜悦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悲伤，“可是我们被魔族入侵了。”

　　“纪元397年，魔族开始攻击我们国家。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纪元437年，第三任国王以放弃我们的土地为代价和魔王谈判，我们才享受片刻安宁。”

　　纪元397年，魔物确实攻击了人类。
　　但不是出于什么本能，而是出于愤怒。

　　这个国家靠近魔物之森，所以依靠着魔物之森发家致富。
　　他们杀死史莱姆，剥下他们的皮做成某种魔法素材赚取利益，还有的会在森林设下陷阱猎杀魔羊，杀死他们之后只取他们的角来换取金钱。
　　他们不考虑后果的猎杀，让当时的魔王很生气，他决定反击。

　　想起这个就来气。
　　阿尔伯特眉头紧皱，他作为最优秀的魔法使，他当然知道史莱姆的皮或者魔羊的角都是很好的魔法素材，他自己也会用。
　　但是和人类不一样的是，他从来没有杀死过任何一只魔物，只为了它们身上的某些素材。

　　不是作为魔王不能杀自己的子民，而是没有必要。
　　作为魔法素材的东西，大多数都是一些可再生资源。比如史莱姆没三个月会蜕一次皮，魔羊每隔几年就会换角，更不要提什么指甲毛发的东西。

　　人类太过自大，他们不把魔物看做生命，他们只把魔物当成敛财工具。

　　这场冲突的结束，是因为一个真诚的道歉。
　　第三任国王认识到了人类过多侵占了魔物的生存空间，他们毫无节制的杀戮行为才是这场冲突的起因。
　　他说，他会返还魔物之森给魔物，并且约定会尽力管理人民不再杀害魔物。

　　魔王很满意，表示自己也会每年送一些魔法素材过去。
　　反正都是些不要的东西，他自己研究魔药，也不需要这么多。

　　两个人达成一致，开始合作，怎么在这老头嘴里，就变成了奇耻大辱？
　　阿尔伯特眼神不善的看向讲台。

　　“纪元526年，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我们活得卑微，活得痛苦。”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手拂去眼角的泪花，“我们英明的第六任王，决定结束这屈辱的历史。”

　　“按照大祭司的预言，我们选出了能够杀死魔王的勇者，我们奋起反击，我们赢回了自己的土地和尊严！”老教师语调高昂，阿尔伯特在下面双手环抱，轻蔑的笑一声。

　　这声嗤笑被老教授迅速地抓住，他停下自己的演讲，有些不满地看向勇者：“你刚刚在笑吗？”

　　“对啊。”阿尔伯特毫不避讳的承认了，“我笑你说得离谱。”
　　“你！”从业几十年，桃李满天下，老教师什么时候被这么质疑过？他伸出手指指向阿尔伯特：“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说错了？哪里离谱？这些可都是史书上的原话！”

　　身后渐渐传来议论声，阿尔伯特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几下，一低头就看见小公主红着脸小声劝阻自己不要再说了。

　　巧了，我这人呢，就是少年心性，喜欢出风头。
　　阿尔伯特把自己袖子扯出来：“你说得就是很荒谬啊。首先，魔物之森从来不是人类的地盘，从它的名字就能看出来，它本来是魔物的聚集地。
　　“人类霸占了魔物的地盘，还肆意杀害魔物，魔物反击，你却说魔物才是坏的那一方，不荒谬吗？
　　“好不容易有一个国王愿意和平共处，你却把他说成是懦夫，这不可笑吗？”

　　阿尔伯特越说越上头；“还有当年的大战，我……”
　　“够了！”老教师大力拍了一下桌子，气得手都在发抖：“你说这些也没用，你难道是当年的亲历者吗？”

　　阿尔伯特理智短暂的回归，他冷哼一声：“老师。有时候民间的故事可要比官方花花绿绿的故事真实得多。”

　　教室里气氛沉默得可怕，两人直视着对方，剑拔弩张。
　　教室的某个地方，传来一声轻笑：“蠢货。”

　　阿尔伯特不在乎别人的言语，但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好捏的包子。
　　他扭过头去，眼神中的怒火不加控制的溢出，扫过小公主的时候索菲亚觉得汗毛倒立。

　　看向声音了来源的地方，几个贵族公子哥面色如常，阿尔比特一时间分不清楚到底是谁说的，只好对着那贵族公子喊道：“谁在说我蠢货？”

　　一个金发的贵族公子听到这样的指控，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还“好脾气”的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呢？有什么证据吗？”

　　阿尔伯特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听到了。”
　　公子哥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听到了？勇者大人，我知道你五感超乎常人，但是这算不上什么证据。”
　　他止住笑意，眼里满是戏谑：“勇者大人，虽然您背负着杀死魔王的命运，但是您本质上还是一个乡村出来的平民，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贵族公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里是皇宫。别当个蠢货。”

　　阿尔伯特不再忍耐。
　　他起身跳上课桌，又从这个课桌跳上另一个课桌，一直到那个贵族公子的桌子前才停下。
　　弯下腰，阿尔伯特伸出一只手，攥紧了贵族公子的领口，轻松一提，贵族公子就被提在了半空中。

　　“你他妈的真敢说出口。”阿尔伯特声音低沉，眼神中透露出杀意。
　　贵族公子下意识的挣扎，他不敢看阿尔伯特的眼神。

　　“你应该知道，你能成为贵族只是因为你拥有一个好的父母，而不是你真的有能力。”手越攥越紧，指关节甚至已经发白，如果阿尔伯特手里的是贵族公子的手，这时候应该骨折了。

　　人类就是这点最讨厌。
　　自大。

　　“阿尔伯特！”情急之下，索菲亚喊出了勇者的名字。
　　她不想看见勇者大人因为这种人做出真正的蠢事。

　　阿尔比特身形一震。
　　他从鼻子里出了口恶气，一脸嫌弃的扔开贵族公子，好像是在扔什么垃圾一样：“这个国家有你们这群畜生作为掌权者，估计很快就会灭亡吧。”

　　说完，勇者跳到了讲台下面，一脚踹飞了讲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老教授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面前陪伴自己多年的讲台变成了一堆木屑，在空中四散开来。

　　阿尔伯特翻了个白眼：“有你这种烂人当老师，怪不得会出现这些自大狂。”

　　他刚刚想明白了，一开始那个嘲弄的眼神的含义。
　　“勇者居然是这种乡野村夫？真是可笑。”

　　毫无来由的恶意。
　　阿尔伯特不能随便杀人，他现在虽然是勇者，但是没有什么实质权利，即使他很强大，也没办法斗过一整个军队，一整个国家。

　　但是怒火必须要发泄，讲台就成为了无辜的牺牲者。

　　勇者夺门而出，小公主紧跟其后。
　　两人在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之后，勇者马上要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索菲亚还是开口了。

　　她说：
　　“勇者大人，你见过魔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