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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阴九歌今日难得换回了女装,一袭素白纱衣衬得她面容更加清冷,犹如凛冬时节悬在天上的寒月。

      飞瀑般的墨丝在半空中铺展开来,一条青色发带缠绕在发间,随着她手中的动作而轻轻飘动,宛若一幅流动的墨画。

      阴九歌脚下踩着老树直立云霄的枝干,堪堪停在半空,神情十分专注。

      她先用左手施法,将老树已经彻底坏死的枝条削去,右手再逐一往枝节处点上灰色的膏药。

      此时太阳已经露出了整张脸,热气蒸的阴九歌额间汗珠逐渐密集起来。

      不一会儿,背后传来一阵阵凉意,耳边传来鬼婆婆“嘶嘶”的喘气声。

      “阴主,劳您受罪了。每年为我续命都要耗费您不少法力,我真是过意不去。”鬼婆婆言语中满是歉意,浑浊的双目早就滚下几滴热泪。

      阴九歌几次喉咙动了动,又按下了,直到脚下枝叶轻颤,不禁还是提了一句,“这次不是用我的法力,大可以不用客气。”

      “这……”

      “她说的对,这点法力算不上什么。有了这生肌复骨膏,保证你不出三个月就药到病除。”北辰思音懒洋洋地朝老树摆摆手。

      “那是,那是。您的大恩大德我永生不忘。”老树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脸上看起来有些拧巴。

      看这其乐融融的场面,阴九歌总觉得有些怪异,心里当真高兴不起来。

      她为了救治这老树,爬过昆仑雪域,潜过海底深渊,几年辛劳下来却只得了一个续命之法。

      北辰思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令老树起死回生。

      生肌复骨膏……听这名字怎么那么像是她临时瞎掰的呢?

      阴九歌低头,视线正巧和她撞在一起。

      北辰思音靠着一块巨大山石,折扇轻摇,目光灼热地望着阴九歌。

      阴九歌被她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只好收回目光。

      自己越是觉得离她近了,她身上的迷雾就越是浓得散不开。

      北辰思音一双眼睛七分笑三分蛊惑,令人一不小心就会迷失其中。

      阴九歌给最后一根枝条上好药,平稳地落到地面,瞥了一眼北辰思音,嘱咐道:“你在这等着。”

      北辰思音见她关了门还不忘再落个结界,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这是要换衣服去了。

      北辰思音用手中扇柄戳了戳老树的痒痒穴,引得树叶雨似的抖落下来。

      “哈哈哈,别,我最怕痒。”老树笑得枯枝乱颤。

      “夜半时分来的那人和你家主子什么关系?”

      昨晚北辰思音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白影从眼前掠过,心中不禁感叹这人修为十分了得。

      担心阴九歌安危,也就没有跟上去,脚下生风一般冲了回来。

      却只见屋子斜斜的坍塌了一半,像是被剑气完整劈开。

      这老树更是被连根拔起,推倒在一旁,奄奄一息。

      阴九歌愣愣地跪在地上,唇色惨白的吓人,一副狼狈不堪地样子。

      好在她们二人的识海早就被阴九歌强行隔开了,阴九歌根本没注意到她已经回来了。

      隔着一堵墙,一个在里面跪了一夜,一个在外面站了一夜。

      瞅着将要黎明,阴九歌行尸走肉般起身换了衣裳,收拾了老树,又施法将屋子恢复原样,这才重新躺回棺材。

      北辰思音知她不愿意自己知晓,就躲在暗处,直将手中美酒饮到如白开水一般。

      老树似乎有些为难,眼神左闪右避,支支吾吾道:“阴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这件事我不能说。”

      北辰思音:“知道,知道。既然你这么为难,我就不逼你了。但是,如果阴九歌知道自己救的是酆都城千年前逃脱的妖孽,以她的性子,你说会怎么样呢?”

      “你,你胡说什么,”老树颤抖着声音,“你能看出我的真身,你是谁?”

      “我是谁你就别管了。为了接近她,一把年纪说掉眼泪就掉眼泪,还故意断了自己根基装可怜,也是用心良苦。所以我也就顺手帮你一个忙,生机复骨膏的滋味可还好受?”

      “你真是太可怕了!”老树叹了口气,道,“我留在这只是为了报恩,求一个机缘。可不像你,别有所图。”

      “有这么明显?”

      “就差白纸黑字写在脸上。”

      “那就好,那就好。”北辰思音嘴角噙笑,悠然道。

      “……”老树道,“劝你不要痴心妄想,几百年来我从未见阴主对什么人上过心。我总觉得她对自己太苛刻了,也太孤单了。”

      许是昨晚看见北辰思音暗暗守在阴九歌身后,这老树心中放下了些戒备,今日话变得特别多。

      放在往常它哪里敢提半句孤单之类的话。

      别说提,就是每次在阴九歌伤痕累累的回来,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怜悯也会惹得阴九歌不快。

      “我们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北辰思音右脚架在左脚上,闭着眼睛,脸上笑意浅浅,白玉扇在身畔轻轻地扇着风。

      “既然知道我的能耐,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我不喜欢动粗,你还是老实说吧。”

      老树偷眼瞧了瞧紧闭的木门,踌躇一会儿,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昆仑墟因纤凝上神获罪一事。纤凝上神身死,其余诸神皆被褫夺尊号贬下凡间。昨晚来的正是骨玉上神,他是纤凝上神的师弟。昆仑墟自天地初开便有了,如今却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也是令人唏嘘。”

      “骨玉上神……略有耳闻。”北辰思音冷哼一声,“他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

      老树摇了摇头,道:“从我跟随阴主开始,你是唯一一个完整无缺进到孤山的。”

      北辰思音左手托腮,眼睛微亮,问:“你可听到他们都说了什么?”

      老树冥思一会儿,道:“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话断断续续的,隐约只听他说什么不配、活该,要阴主把什么交出来。至于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以我的了解,阴主是宁死也不会受人胁迫,最后他才愤恨离去。”

      又是纤凝上神,难怪阴九歌昨晚……

      “行了,这件事我心中有数,你就在这老老实实看家。”

      北辰思音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瞧了眼穿透树叶缝隙的光线,眉眼间透着少见的冷意。

      “怎么,这么快要出门?”老树惊讶道,“阴主每次回来都是因为法力损耗极为严重,必得休息个把月才能出门除妖灭祟。这次伤的可不轻。”

      “放心,这不是有我在她身边。”

      老树:就是有你在才不放心。

      “嗯?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北辰思音余光扫了它一眼,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老树立即把嘴闭上了。

      见阴九歌出来,她赶忙笑容满面的迎上去,道:“九歌,你身体没关系吗?要不要再休息会儿,我们过两天再出发也可以。”

      阴九歌:“不必。你不是一直都着急想找到神躯,我想到一个人兴许知道。刚好我也有事要请她帮忙。”

      “阴主,一切小心。”老树担忧道。

      阴九歌点了点头,吩咐道:“鬼婆婆,拿来吧。”

      老树盘根错节的树根瞬间哗啦啦分开,几根棕褐色的枝桠突的伸长,捧出了一个精致绝伦的白瓷玉酒瓶,放在阴九歌手上。

      北辰思音是好酒之人,鼻子更是灵敏,这酒瓶一出土,淡淡的酒香就勾着她胃肠里痒痒的,定是人间难得的佳酿。

      待她凑近阴九歌,酒味更是浓郁,立刻两眼发亮,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

      “九歌,还是你对我最好。”北辰思音激动地搓着手准备接过。

      谁知阴九歌无情地一躲,拍开她的手,将酒收进广袖藏得严严实实,警告道:“这可不是给你的,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啊?不是给我的,那你这是要给谁?”北辰思音心有不甘,撇着嘴在阴九歌耳边絮絮叨叨。

      “我好伤心,你对一棵树都比对我好,现在你连瓶酒都不给我。”北辰思音捂着胸口,极尽能力的演示自己有多心碎。

      “别烦我。”

      “你就让我喝一口怎么了,我保证只喝一口,要不然你告诉这酒在哪里可以得到?”北辰思音纠缠不休,拦在她前面。

      阴九歌被烦的脑壳疼,瞪了她一眼,怒道:“闭嘴!”

      北辰思音脖子一缩,当真把嘴闭上了,只是眼睛依然不安分的往阴九歌袖子里瞄。

      阴九歌虚空画了一张鬼符,念念有词:“人有阳间路,鬼有黄泉道,人鬼殊途,道开!”

      随即,只觉眼前一片漆黑,耳边阴风阵阵,不时夹杂着几声凄厉的哭喊。

      阴九歌手中提着一盏洞冥灯,二人肩并肩在黄泉道走着。

      “为何不让我用缩地千里?”北辰思音问。

      “前途是凶非吉,你这副身子,也不见得多可靠,法力还是要留着关键时刻使用。”

      北辰思音扑哧一声笑出来:这是在与她计较昨日的仇呢。

      阴九歌见她看着自己笑得莫名其妙,清冷的声音在幽暗中荡开,“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见你关心我,高兴。”

      “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为了尽早解决问题。你要是在魂契达成前死了,我也会受到反噬。”阴九歌说这话时神情淡漠得很。

      偏偏北辰思音就觉得她这样有趣,越看心中越欢喜,也不介意她泼自己冷水,眉开眼笑地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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