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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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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国皇宫城门口。
两队侍卫身披铠甲,腰挂宝刀,分列两侧。
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将军骑着骏马,手中捧着圣旨,居高临下,喊道:“陛下病重,若有人能够为圣体驱邪避灾,便可得黄金万两,封一等公。”
这话落在城门口的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这可是一步登天呀!”
“对呀,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咱们天枢崇武尚医,大家都可以去试试嘛!”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对,有道理!”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不屑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往兴致高昂的人群里泼了一盆冷水。
“不知天高地厚,只怕你们去了就是有去无回喽。”
“是谁在这儿放他娘的臭屁!”头戴斗笠的老汉高声问道。
“在那里!”有个眼尖的杂货郎捏着鼻子嚷道,“臭乞丐,你凭什么这么说,咋的,你去过?”
众人被这声音吸引,齐刷刷望向墙角。
只见一个老乞丐正撅着屁股晒太阳。
一只手捉了头上的虱子,把玩会儿就抛进了嘴里,再挠了挠臀部,畅快的“噗噗”几声响屁连放。
“呕……”围观的人被臭屁熏的直干呕,不停地捏住鼻子扇风。
待臭气散尽,众人也转身走了,谁知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孩子挣脱母亲的手,猫着腰跑到乞丐身边,想要将这乞丐看个仔细。
“啊!!!鬼,鬼,是鬼!”
小孩跌跌撞撞地哭喊着跑走了,因为跑得太急连着摔了两个跟头。
“小崽子,你倒是个有机缘的,心眼透亮。”老乞丐翻了个身,大剌剌的敞开四肢仰面躺着,任人评头论足。
“好丑!”
“这是哪来的乞丐,我们天枢国的人向来美貌,从未见过有人长得如此丑陋。”
“难道是外邦奸细?”
这一语点醒了看客,说话间立即就有人跑去禀报女将军。
老乞丐却习以为常似的,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这可是巧了,你们国君的病就在刚刚已经有着落了。”
那边女将军得了信便策马走了过去,斥责道:“何人在此妖言惑众?”
杂货郎应道:“将军,这儿有个奇怪的乞丐,说国君的病已经有人治了。”
女将军激动道:“你说的是真的,那人是谁?”
“银狐面具。”老乞丐抛下四个字,又背过身去继续捉头上虱子。
忽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把众人吹的东倒西歪。
女将军紧紧勒住缰绳,在马背上几个利落的翻转才不至于被甩开。
“好厉害的风。”女将军皱眉道。
众人再回头时,那乞丐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见了鬼了,刚刚还看他躺在那儿。”杂货郎指着墙角一脸不解。
女将军四下环顾一圈,只见远处沙尘裹挟处,有一抹银光在闪动,两个雌雄莫辨的身影越走越近。
“该不会是城中近日作恶的食心魔。”年过八旬的老头吓得不轻,牵着一头小毛驴,佝偻着背,催促道,“走,走,我们快回家。”
听到食心魔几个字,众人做鸟兽散,城门口霎时空无一人。
女将军心中顿生警惕,手抚上后背弓弦,正要驾马上前看个究竟。
一名侍卫火急火燎地飞马跑来,喊道:“云舒将军,有人接榜了,国师醒了,请您立即回宫。”
“太好了!”
女将军迅速掉转马头,双腿夹紧马肚子绝尘而去,却不忘回头瞥一眼风沙中那二人。
“北辰思音!!!”
“在呢,在呢,”北辰思音挥手收了风沙,笑道,“你多叫几声,我喜欢听。”
阴九歌美目圆睁,推开她黏在自己身上的手,咬牙道,“你下次再敢用这个术法,我就卸了你胳膊!”
北辰思音一脸无辜,委屈巴巴道:“你那鬼道实在太慢,我们恐怕还要走个两天才能到天枢国。你看,不过三个时辰我们就到了。”
阴九歌一路气鼓鼓的,一句话也不搭理她,自顾自在前面走着。
进了城这才发现街道上竟然清一色的只有男人。
“天枢国民风开放,女子地位不比男子低,怎得街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都没有。”北辰思音在后面喃喃道。
阴九歌心中同样不解,驻足又细细搜寻了一圈人群。
然后熟络的停在了一堵灰白墙前,上面的官榜新旧叠加,种类不一。
大多是官府的悬赏通缉。
不过,黑白纸墨间却有一张崭新黄缎布,上面字迹尤新。
近三个月以来,城中先后有十八位妙龄少女被先奸后杀,且都是被人活活挖出心脏。
官府特出榜文,如有提供线索或者擒拿凶手的百姓,赏赐黄金十两,良田百亩。
“原来如此,我说素来盛产美女的天枢国,街上怎么会一个女子都没有。”
“这案子瞧着不太对劲。”
“嗯?”
北辰思音刚明白她说什么,阴九歌已经撕下皇榜,往她怀里一塞。
北辰思音:“哎,你。”
阴九歌:“闭嘴。”
北辰思音:“什么声音?”
二人极目远望,只见一座白塔高耸入云,塔身密密麻麻贴满了黄色符纸,上面朱红符文在日头照耀下闪着异样的光。
转眼间,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贩夫走卒,全都停下手中活计驻足聆听。
原本紧闭的屋舍全都约好了似的一下子全开了,阁楼上尽是女子的莺莺笑声,间或夹杂着低啜泣。
一名老者热泪盈眶,仰面朝天大喊道:“十年了,灵塔终于又降下天音,国师总算醒了,我们天枢国有救了!”
“再也不用担心食心魔了!大家快出来呀!”
过了一会儿,一队士兵正步走向北辰思音,恭恭敬敬作揖,道:“您揭了皇榜,请跟我这边走。”
“……”
北辰思音面上笑容一滞,等她回头,阴九歌早已经不见了,“额,如果你不介意,我很愿意再将这东西还回去。”
北辰思音手中打出一张流光咒,霎时间,天空绽开了无数朵金花,打散了士兵。
街道上的百姓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议论纷纷。
“这公子好相貌,可以和开国圣君一比,咱们可真是遇到高人了。”
“对,不用怕那妖魔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北辰思音趁机脱了身,施展轻功就想去追逐阴九歌,正飞檐走壁间,一阵劲风拂面,嗖嗖几道冷箭射来。
“不错,有些本事。”
北辰思音一看,此人英姿飒爽,身量修长,身背弯弓,箭囊只有三只金箭。
“噢?是位女将军。”北辰思音上下打量她一番,浅浅作揖,笑着问道,“你我素昧平生,却不知为何如此?”
“你既揭了皇榜,要么死要么进宫。我天枢国只有战死的人,没有逃走的人。”
见她手上张弓搭箭对准自己,北辰思音眉头一挑,身形一晃,夺了过来。
把弄一会儿金箭,又扔还给她,道:“风神弓?呵。你是什么人?”
“吾乃天枢镇国将军——云殊,你竟认得风神弓?”
北辰思音摇了摇扇子,道:“风神宫一脉传自后羿,千年前曾有门规,不许门下众人插手人间事,你缘何却做了天枢国将军。你可知,触犯门规轻则逐出,重则便要斩下臂膀。”
云殊神情大变,收回风神弓,惊诧道:“风神宫一脉相承,从不接纳外人,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
北辰思音轻笑道:“说不定我就不是外人。你干嘛这么严肃,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我走了。”
云殊赶紧拦住她,道:“我不管你是谁,你接了皇榜就必须履行承诺抓住食心魔。”
“你不是镇国将军,连个杂碎都抓不住?”
“我……”
“没工夫管你们的闲事,我急着找人。”北辰思音闪身在她后背轻点两下,潇洒的挥挥手走了。
“啊!!!”
“快跑!妖怪来了。”
北辰思音转身刚好见到一团黑雾席卷而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被紧紧包裹在中间。
她眉头一皱,手中折扇翻转,银色的流光暴雨似的冲那黑雾袭去,每一下都打在正中。
忽然,身后传来空气震颤的响动,北辰思音余光一扫,偏了偏身子,一支金色羽箭直直地贯穿眼前黑雾。
那黑雾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抛下女孩独自逃走了,只留下一双腥红的眼。
北辰思音伸手探到女孩鼻尖,无奈摇了摇头,道:“没气了。”
脱下外衣将女孩尸体严严实实裹住,替她阖上双眼,又拿出手绢覆在女孩还有些稚嫩的脸庞。
见她胸口还在汩汩的往外冒血,便施法替她填了胸腔空白。
“可惜了好好的女孩子。她不在,否则一定能替你索回魂魄。算了,既然让我遇到,定为你报仇雪恨。”
阴九歌大概也是想用这件事拖住自己,好方便去做想做的事情,北辰思音轻叹,“到底还是信不过。”
“什么信不过?既然你愿意帮忙,就跟我回皇宫向陛下复命。”
云殊背对着她捡起地上的金箭,眼睛紧紧盯着地面,高声唤来两个士兵,命令他们将这尸体抬走。
“所以,风神宫传人拿不下一个杂碎,是因为不敢看女人的身体。反正大家都是女的,你干嘛这么害羞。”
“我,我有自己的苦衷。”云殊磕磕绊绊的解释了好一会,“你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
不善言辞的人见得多了,一句话就可解释清楚的事情,这人用了一百句才说好,竟是个呆瓜美人。
北辰思音甩了甩袖子,道:“云殊将军,皇宫我就不去了。我看前面有家酒楼,请我喝杯酒怎么样?”
云殊:“我从不在外饮酒,免得酒后乱性失了身份。”
北辰思音:“又是一个酒后乱性。”
云殊不知道她口里的又说的是什么意思,想了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咬牙道:“你跟我回将军府,我那里有一瓶佳酿。”
一听说佳酿,北辰思音立即调转方向,眉开眼笑道:“云殊将军请前头带路。”
云殊领着她穿过几条街道,左拐右拐好一会儿才到了一座宅邸。
“这里就是我家,进来吧。”
北辰思音环顾一圈,发现这将军府不仅地处偏僻,而且里面也是冷冷清清的,府里只有几个老仆在洒扫庭院。
北辰思音跟着她径直来到一间雅室。
“我这少有人来,请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取酒。”云殊将风神弓小心挂好,就转身进了里间。
北辰思音也不客气,靠窗寻了个位坐下,此时耳边又悠悠传来先前的琴声,探头往窗外一望。
呵,好家伙,那座白塔此刻就近在眼前,这宅邸就像是贴着塔建似的,连塔身粘贴的符咒都看的无比清晰。
原先飘渺的琴声应和着窗边的流水,此刻听起来更加动人心弦。
想是弹琴之人遇着了什么喜事,一扫先前若有似无的阴郁之气。
北辰思音正闭目聆听,鼻尖就传来丝丝醇香酒气,这酒……
“九歌。”
睁眼一看,却是云殊抱着一个锦盒,愣愣地看着自己。
“抱歉,以为是一个朋友。”北辰思音大失所望,收回抓着云殊的手。
“无妨。”云殊层层揭开包裹的锦缎,酒香就越是浓郁。
“你这也太郑重其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传家宝呢!”北辰思音笑道。
云殊坐在她对面,终于将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尽数褪去,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白瓷玉瓶,替她斟了一杯酒。
见北辰思音眼里神采奕奕,她难掩喜色,道:“我存了许久从不舍得拿出来,一看你就是品酒的好手,尝尝吧!”
“此酒果真是世间极品,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北辰思音抿了一口,只觉心神激荡,通身像被清风拂过,片刻之后剩下无限清明,叫人舒畅无比。
“我也不知出自何人。这酒名唤冷月白。入口冷冽,激荡人心,过后留下的却是一片天地皆寂的淡然。”
“实话说,我平生饮酒无数,不及这万分之一,如今想来是白饮了。”
“品酒在心不在酒。我猜酿酒之人一定是个世外之人,不染凡间半点尘俗。”云殊想了想,道,“只是孤高之外难免显得有些凉薄孤寂。”
北辰思音脑海里忽然就想起那晚阴九歌躺在寒玉棺的模样。
银狐面具遮挡了她大半面容,模样比秋月还要冷上几分。
“北辰兄,你在想什么?”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神,北辰思音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自己拿起酒瓶倒了一杯,又给云殊也倒上了。
“我……你喝就好了。”云殊别别扭扭地推辞道,“不用,真的不用客气。”
北辰思音只觉得这人十分好笑,道:“这是你家,你自然不用客气。这白塔瞧着气派非凡,你可知里面供奉的是哪路神仙?这琴声又是何人所奏?”
云殊望着远处的白塔,唇角微抖,道:“是呀,气派非凡,享尽一切尊荣。在天枢就是第二个国君。可在我看来,那不过是金玉造就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