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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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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雾重重。”北辰思音极目远望,喃喃道。
阴九歌站在她身旁,集中精神想要将目力发挥到极致,可惜所见也只是一片混沌不清。
这时,荒野地里莫名刮起一阵强风,阴九歌正想偏过头避一避,眼前已经落下一片阴影。
北辰思音往后退了两步,将她密密实实地挡在身后,转过头絮絮叨叨的叮嘱她小心防范。
她的声音裹携着热切的呼吸落在阴九歌前额,然后才悠悠然飘进阴九歌耳朵里。
阴九歌只觉得她声音像花瓣拂过耳际,有些痒痒的感觉。
轻咳一声,抬手抵住她向后压来的背,阻止她进一步贴近自己。
眼睛带着些不自然地向下一瞥,发现北辰思音脚下正踩着一块石碑。
“让开。”
“可是你先碰我的。这风起的古怪,我替你挡着。”北辰思音固执地立在那儿,像堵墙。
“你脚下有东西。”阴九歌无奈道。
“啊,哦,好的。”
北辰思音往前一步挪开脚,转了个身,张开双臂,发丝逆着风甩了阴九歌一脸。
阴九歌:“……”
风却像是故意要撇清干系似的毫无征兆地停了,北辰思音尴尬道:“我不是有意的。”
阴九歌并不打算计较她是不是故意,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蹲下身子掸了掸埋在杂草丛中的巨大石碑仔细验看,依稀能看见刻着“赵家庄”三个小字。
“果真有这地方。”
阴九歌站起来下意识想去掏帕子,才起来先前已经给了她,只好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北辰思音见此十分豪爽的撩起衣襟递给她,道:“反正我衣服也脏了,别客气。上次我来,这里还是一片坟茔。”
她心中越发困惑起来,仰头看看镶着金边的浓雾,燃起一盏掌心焰,施法让这火焰将迷雾逼退了一些。
渐渐的,有些东西便如退潮时海岸上的石块,逐一显露出来。
见阴九歌抬脚向着浓雾走去,她赶忙大踏步跟上去,抢在了前头。
阴九歌见她处处护着自己,不悦道:“你要继续这样到什么时候。我用不着你保护。”
“能当你护花使者的机会千载难逢,我乐意。”北辰思音莞尔一笑,“谁知道这后面有什么,你不想早点还债,我还想早点恢复神躯,我这也是为了咱俩好。”
“难得你也会有这种正经思考的时候。”阴九歌不冷不热地说道,“谁跟你咱俩。”
北辰思音听了她的话,眼里好似含着星光。
背着手环顾一周,勉强看清破败不堪的十几个茅草屋,高低错落的散在田垄中,再要看仔细些那浓雾又汹涌而来吞噬了火焰。
阴九歌将这一切收进眼里,眼眸微亮,咬破手指,挥手用指尖的一滴血破了眼前迷障。
迷雾好似戏台上的帷幕,受了牵引一般,乖乖的往两边避让。
立刻就有一条足够四辆马车并行的道路铺展在她们眼前。
“看这样子,外面都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好东西都在里面。”北辰思音道。
“去看看吧。”阴九歌越过她,故意快走几步,好将她甩在后面。
阴九歌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行为落在北辰思音眼里着实可爱的紧。
撩拨的她心头一阵热意涌起。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摇了摇头,也不再坚持,只是耳目更加警惕紧跟在她身后。
二人肩并肩走了许久,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不知何时已经衔接上一块巨大的红宝石,这石头艳丽非常,比活人的血还要鲜亮几分。
阴九歌行走人间许久,见过的王权富贵数不胜数,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巨大的红宝石替代红毯。
路的尽头便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从骨架上来看,曾经定是个富丽堂皇的所在。
阴九歌一跃而起,站在门口一棵参天巨木的枝干上俯瞰整个建筑。
“极乐世界。”北辰思音仰头看着一块残缺不全,斜斜歪在那的牌匾,嘀咕,“过去这么久了,依然能看出往日的热闹痕迹。就是不知道这里曾经住着怎样的脂粉美人。”
阴九歌对这牌子却没有多大兴趣,站在她身后冷哼一声,推开虚掩的朱漆大门,抬脚就往里面走。
这时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钟鼓乐声,她循着声音弯弯绕绕走进一处极为宽敞的花厅。
只见花厅正中央建了一座玉台,十几个舞姬袅娜的身影随着乐曲晃动着,见她进来就从玉台飘了下来,贴着她极尽风骚的扭动腰肢。
阴九歌知道她们肯定是把自己认成流连烟花之地的男人,随手挥出一张驱鬼符将她们打散了。
此时一个高大的檀木架子吸引了阴九歌的目光,她将厚厚的蛛网尘埃一并除去了,拿起几块花花绿绿的牌子翻看。
北辰思音姗姗来迟,见此也凑了上去,一起翻看起来。
阴九歌早就闻到她身上的脂粉味混杂了别人的味道,也不问她方才被什么绊住了,视线只在她腰间一块玉佩略作停留。
“余三娘。”北辰思音道,“难怪第一次见她就觉得风尘味十足。”
“温柔富贵乡向来是在繁华之地才有,这地方华丽非凡却是在穷乡僻壤处,不合常理。”新九歌瞥了她一眼,揶揄道,“这点你比我懂。”
北辰思音摸了摸鼻子,讪笑道:“略知一二罢了。”
“既然是想藏起来,此处必定是为不能见光的目的建造。我瞧那余三娘眉目间透着灵气,定不是从小生于风尘处,怕是内有乾坤。”
“再找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和余三娘相关的事物。”阴九歌道。
“九歌,小心,有佛香。”北辰思音立即扔了手中花牌向外走去。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贫僧在此等候多时了。”一个身披锦镧袈裟的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大师有何指教?”北辰思音问道。
阴九歌侧目而视,这和尚先前受了那么重的内伤,显然尚未恢复,嘴唇依旧有些苍白,面上疲态尽显,却不知他为何突然来此,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九歌,这和尚不太对劲,是否需要……”
识海传来北辰思音的声音,阴九歌不动声色回道:“ 以不变应万变。”
“多谢相救,贫僧来此是想见一见公主。”
和尚此话一出,北辰思音转头看着阴九歌,面上难掩震惊之色。
探灵术本是用来审核亡灵,对凡人使用便有此弊端,有些太深刻的记忆一旦被搅动就会苏醒。
她已经十分小心谨慎,特意只察看和石碟衣有关的部分,就是怕发生这种事。
阴九歌对和尚道:“抱歉,将不该你今生承担的记忆唤醒了。”
和尚坦然道:“阿弥陀佛,无妨。本就是我亏欠公主良多。贫僧在此等候,是因为想起来一些过往,要告知二位。”
“大师,你是如何知道此处?”
和尚略微踌躇,才开口缓缓将事情道出。
“三百年前,这极乐世界就是我暗中督造,也是我设了烟瘴将其与外界隔离。”
“什么??”二人惊诧不已。
阴九歌:“那余三娘……”
“余三娘是石国大将军余光一名部下的女儿,因她过于美貌余光见色起意,谎称收他为义女却杀了她全家破了她身子。她十四岁被送来极乐世界接客,十八岁染了花柳病,自那之后贫僧再没有见过她。”
“石国大将余光……大师可否描述一二?”北辰思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问道。
“此人身形高大勇猛,一啸震山林,是石国一员虎将。只是野心勃勃,被石国先主罢兵夺权,幽囚于此地。后来我将他收为己用,借他军中势力扶持新王。”
“是他。”北辰思音暗中指了指她袖中。
阴九歌心领神会,北辰思音口中的他就是那天在这里抓到的恶鬼。
“那天夜里,你为何要将石蝶衣骗回石国?”阴九歌紧盯着和尚问道。
这和尚原是石国国师,早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联合余光造反成功后依然是个国师,他做这些不像是为了权力。
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又连连念叨了几句“罪过”。
“当年石国大败天枢,余光率领军队灭国屠城。你可知余光最喜欢剥人皮,我的族亲全都被做成了皮壳,立在他将军府门前日夜炫耀功绩。我在旧部掩护下拼死才逃过一劫。一无所有的我,为了复仇,混入石国历尽千辛万苦才成为国师。
只是,石国的气运系于公主,我费尽心力依旧无法连根拔起。我知道,只要她不死石国就无法覆灭。”
“石蝶衣对你呼风唤雨的能力十分信任,所以你便用献祭上天拯救石国为借口,骗她心甘情愿去死。”阴九歌顿了顿,补充道,“你来这定是想起流古山中余三娘的魂魄嵌着石蝶衣的魂魄。”
和尚身形一颤,不再辨解,闭上了眼睛,“贫僧自知罪孽深重,注定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今日特来了结。”
说完,他突然目露凶光,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禅杖飞快地转动着,上面的铜环发出尖锐嘈杂的声音,好似有无数天雷在耳边炸响。
铜环跳脱禅杖瞬间连成一片,一阵无比强大的灵压如滔天巨浪,翻涌奔腾着扑向北辰思音。
“九歌,快离开!”北辰思音着急地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阴九歌凌空一个翻身飞向北辰思音,紧咬着唇角死死抓住其中一个铜环,拼尽全力想要为她撕开一丝缝隙。
“和尚已经是殊死一搏,他想要的是你手中的东西断不会杀我,再说,他也杀不了我。你快走!”
阴九歌周身环绕着银色的灵流,法力暴涨,额头青筋突起,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灵压,双眼充血,一抹殷红自左边鼻孔流出。
“嘭!”
阴九歌被铜环断裂时爆发的灵流震飞,北辰思音还没来得及出手,和尚已经鬼魅一般闪身到了阴九歌背后,一掌劈过,正中阴九歌左肩,打碎了肩胛骨,趁机抢走她身上的木盒。
他将阴九歌按倒在地,左手掐住她的脖颈,右手施法想要强行摘下阴九歌脸上的银狐面具。
“老秃驴,你敢动我的人!”
“闭嘴,谁是你的人。”阴九歌艰难地吐字。
和尚目光犀利,死盯着阴九歌,一大口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到最后已经是七窍流血不止,可双手依然不肯松开她。
“一、二……”
北辰思音目光狠厉,手中白玉扇每一次挥动都震得地面发颤,“极乐世界”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和尚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似乎再也吐不出东西,毫无血色的嘴唇上下抖动,“是贫僧对不住你。”
感到脖颈间的力道一松,阴九歌便抬脚踹向他腹部,这和尚却一个闪身将阴九歌扔给了北辰思音。
北辰思音怕伤了她立即收了扇子,眼神阴鸷地看着和尚逃去的背影。
“咳、咳。”
阴九歌只觉得动一下,里面的骨头就像水桶装满的水上下剧烈晃动着,发出咔咔的脆响,痛的她面色惨白。
“别管我,快去追他。”阴九歌喘着粗气,显然疼到了极致。
她挣扎着推开北辰思音,捂着肩膀,踉跄着走了几步,眼前一片头晕目眩,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阴九歌忽觉脚下一空,北辰思音已经打横抱起她,脚下生风一般循着和尚的气息追上去。
“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她语气倒是凶狠,只是配了如今这样虚弱的模样,没有了半点威慑力。
“你别动,搂着我的脖子,小心掉下去。你不是要追他吗?我们一起。”
阴九歌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却也不想做出小女儿态势,犹豫半晌后干脆将脑袋缩在她胸前,指尖浅浅抓住她的胳膊,任由她抱着自己。
北辰思音眯着眼睛,笑意在心间放肆的绽开。
不一会儿,北辰思音停下了脚步,阴九歌转头一看:
和尚正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站得笔直,身上的锦镧袈裟半耷拉着,脚下就扔着那个木盒——空空如也。
北辰思音欲抬脚向前,她立即阻止道:“慢着。”
阴九歌咬着唇,伸手绕过北辰思音头顶,摘下她发丝上的一颗水玉射向和尚。
刹那间,和尚高大的神躯如泥塑雕像一样土崩瓦解,只留禅杖依然矗立在地面。
阴九歌:“下手不仅快,而且狠辣,这样的死法是连魂魄也一起毁了。”
北辰思音眉头深皱,道:“看这招式,是那天劫走石蝶衣魂魄的人。”
“看来对手不容小觑。”
“那人得了和尚精元,足够抵十年活人阳气了。石碟衣真的可以复活吗?”北辰思音搂着阴九歌的手紧了紧。
“旁门左道,就算活过来也不是人了。”
阴九歌抬眸,正好对上她深邃的目光。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各自盘算着,一时无语,阴九歌最终还是先撇过了头。
“先替你治伤。”
“不用,我自己来。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阴九歌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