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长命百岁》尘逢不相识

6、一步 “在劫难逃

　　到省会参加决赛的日子很快到来，羡平坐在私家车里，不自觉的将证件文件袋开了又开。六月份的阳光已经发力，透过窗户碰到皮肤，时间久了有些灼热的疼痛。为了按时到达考场，羡清起了大早，陪女儿赴考场，顺便准备在省会J市玩几天，这会儿已经昏昏欲睡，索性将座椅放下去合眼休憩。
　　羡平手心不自觉的出汗，她知道自己在紧张，该寻找释放的出口。手机指纹识别的按钮外圈热得烧心，屏幕顶部闪烁，跳出来连续的扣扣消息。
　　“夏冰冰：比赛加油！”
　　“石钰熙：加油！冲就完了！”
　　心下欢欣，轻碰屏幕，跳转到私聊框，光标输入一行话，右移发送。
　　“哎呀，我好紧张……我怕讲的不好咋办呢。”
　　“没关系，演讲的时候呢，台下的人都是大白菜，你就不一样啦，你是最靓的那只猪！”
　　“他们是白菜，但我才不是猪呢哈哈哈哈哈！”

　　羡平被逗笑了，心下焦躁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座位又洗牌了以后，她被换到女生邻座的两排里，慢慢和周围人有了共同话题。新座位以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笑的时间变多了，话也变多了，和周围人的相处也开始变得容易。新五人宿舍的室友人都还不错，性格大大咧咧，在宿舍的时候互相打打闹闹、说点班级里好笑好玩的事，倒也愉快。夏冰冰和石钰熙是性格最开朗大方，和羡平也玩的最好的，一起笑着笑着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其实羡平并不是内敛含蓄的性格，和长相相匹配的，她活泼又张扬，做事总是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粗心又张扬跋扈的个性免不了被人误解与诟病，但为人仗义直言，在同学中相处也还算快乐。只是分班前后，关系网发生变化，她发现朋党一词在生活中体现的淋漓尽致，自己又恰好是落单的一只，难免怀疑自我。当时，原班班长萧蕾听说昔日好友兵分两路的情况，怕她孤立无援来班里找她，领她到四楼安静的连廊上听事情的经过。萧蕾明白，两路人的意见已经不合了，眼下很难和好，于是安静的听羡平心里的压抑和不安，安慰着鼓励她去迈出第一步去寻找其他志同道合的朋友。
　　羡平一直记得那天的场景。四楼很高，远处喧闹的人群尽收眼底，大多三五成群；终于有人愿意听，她也终于把好久的苦倒出来。那天她们说了很久，从上课铃打响之前到下课铃打响，萧蕾都在耐心地听，也在细心地问。最难过的时候有人倾听、受到鼓励，是无论多久想起来都会感激的程度。
　　“我也不想失去朋友，事情就是这样了。”
　　“你们能成为朋友，说明一开始的时候你们是志趣相投的，现在分开只是因为现在不合了，并不是最初你们不是真心做朋友的。”
　　……
　　时间流逝，她的心也愈发明朗。
　　话题的最后，她们并肩站在连廊边，手肘搭着刚翻新的栏杆，漫无目的地聊着看起来不那么相关的事情。
　　“新班级学风还好吗？”
　　“目前感觉还不错，自习课氛围都挺好。”
　　“周围有人跟你玩吗？”
　　“徐子安你认识吗，人不错，就是烦了点。”
　　“奥，和我一个初中的。人挺好的。”
　　“他有点……奇怪诶。”
　　“哦？”
　　羡平不知道从何说起，简单的描述了对方如影随形的视线。
　　萧蕾觉得新鲜，若有所思地笑了，没有接话。短暂沉默几秒后下课铃打响，教学楼像锅里升温的开水逐渐沸腾、翻滚。操场方向，两个男生并肩向教学楼迎面走过来。左边衣服几乎全湿，两只手臂轮着擦汗的是徐子安，右边圆头圆脑正在夸夸其谈的是卢奇。
　　徐子安大概刚打球回来，呼吸沉重，羡平想起石钰熙对他的比喻：水龙头，突然就理解了她的夸张。毫无征兆的，羡平猛的对上徐子安的双眼。
　　萧蕾看的好笑，漏出她的梨涡：“她抬头了诶。”羡平勾了勾嘴角，酒窝隐约，移开视线。
　　女孩酒窝懒懒挂在嘴边，像经久积赞的阳光，将少年的心融化成一朵粉红色的小花。可偏偏少年的心动是仲夏时节辽阔无垠的荒漠，平淡的一天，从她的眉眼寄来一场雨，从此漫山遍野，万物复苏，风一吹便花开遍野，剩他在悸动的心湖等轮回四季。眼睁睁看着自己满心满眼地着了一人的魔。
　　“爱让荒漠生出森林。”
　　蝴蝶的剪影被阳光拉长，回过神时它扇动翅膀，引得心里刮起飓风，一发不可收拾。他责怪自己被其他因素左右，可女孩略微惊讶随而眼神闪烁地看向自己的那一刻，他心下豁然——没关系，不过是在劫难逃，躲不掉喽。
　　一切都有迹可循。

　　一路和朋友们聊聊天开开玩笑，羡平的紧张得到极大的缓解。J师大附属中学很气派，不愧是全省数一数二的高中。惊叹之余，坐在考场里的时候她还在思考如果做最靓的猪，是靓在皮毛的光泽上，还是肥美的肉质上更有胜算。思来想去她也得不出一个更优解，索性开始放空脑袋。终于门被推开，送考员进来发题型说明、点名带队，她稳了稳心绪，扫了一眼全英文的说明，草草吞下最后一口温水，攥紧身份证跟上了队伍。
　　在后方等候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压迫感，想到自己是学校唯一一个打进省决赛的选手，努力抑制内心的颤动，默默举起棒锤为自己敲锣打鼓。为比赛准备的路程算不上长，但一遍遍改稿背稿、老师悉心指导、身边人鼓励又期待的语气，让她记忆犹新。不停作着心理斗争直到脖子劳累，她收起搭在椅腿上的脚，端正坐姿蹙起眉将注意力转移到教室的布置上面。“外研社”英语演讲省决赛果然正规又严肃，不允许手机拍照，场内三脚架和相机都派上用场，场外安静地像屏蔽了信号。“下一个，羡平。”心往上提了提，注意力聚焦，脱稿演讲完全成为肌肉记忆，她将自己长相的亲和力发挥到极致，大方漏出酒窝，用温润的眼神和面试员交流。
　　“Good!Thank you!”
　　踏出后门，小心关上，长吁一口气。发挥的还不错，问题回答的时候思考的方向也还算多，不说打进全国总决赛，至少还是能捞一个不错的成绩。
　　阳光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沾了辣椒水一般坦坦荡荡。梧桐大道遮天蔽日，远方平行线的交汇点宣告着七月的来临。女孩迈出第一步的勇气，从六月底向七月，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