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长命百岁》尘逢不相识

5、对话 “我再也不

　　相比于上学期期末的9门同考，分班后的6门期末考试轻松的多。脱离了历史，羡平觉得考试时候身边的空气都清新了很多——毕竟只及格过一次。数着日子过日子，熬过了考完试后一周的试卷讲解，终于迎来了暑期。
　　羡平在家专心准备南京省决赛的“外研社杯”英语演讲大赛，一边期待七月下旬开始的“地理大发现——湘黔行”研学旅行。
　　班群跳出了新消息，“莹姐：这是南京大学的教授开通的线上课程会议，今天晚上八点半大家收听一下。@全体成员”
　　下面跳出来一条回复：“徐子安：晚上应该在回去的高铁上，咋办？”
　　羡平算了一下徐子安报名的研学旅行的回程时间，奇怪了一阵便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句接道：“孔子行不是三天回来吗？”
　　手机震动，是徐子安的私聊框。
　　“是五天。”
　　“奥，我还以为三天呢。”
　　然后就没了下文。
　　说实话，“加为好友”的按钮看的羡平蠢蠢欲动，但她很少主动加别人，主动加那也是因为已经熟悉起来了当面扫码加好友。手机的主人愣了一会，又怕觉得唐突，最终退出锁屏，随意将小6s扔到一边。

　　其实停滞的对话框的另一边，徐子安正在发送验证消息。“回答问题后加对方为好友：双木非林，田下有心。”徐子安懵了一阵，猛的将手甩到天灵盖妄图想出答案，僵了几秒。蓦然想到，他们座位没拆开的时候，自己缠着羡平要交换随笔本看，尽管努力理解她随笔里那些深奥的文字背后的意思，但只记住了一句话：讨厌所有假装熟悉的联络。后来有天午间下课她红着眼睛用几近脱力的语气问：“新分班以后你交到朋友了吗？”徐子安点了头，但她怅然地摇了摇头，“可是我来了新班级这么久，没有交到朋友……一个也没有。”湿漉漉的眼睛像小鹿，他看到波光粼粼、镜光起伏的湖面，阳光透过树荫投在地面若隐若现的光斑，就像说这句话时女孩眼里几近溃散的防线和破碎的光。直到她转回身趴下午休，徐子安仍愣在原地。明明任何事敢想敢说敢做的徐子安，此刻看着女孩却心乱如麻，几度欲言又止，想伸出手安慰她又收了回来，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怪自己点头太快又嘴笨不会说话。那一整个下午徐子安的注意力都在右边这只失魂落魄的小鹿身上，只敢轻轻的抛出问题，用最笨的办法来反复确认她没有深陷情绪的泥潭，然后悄悄的长舒一口气。
　　徐子安的心理素质很强，很少受到干扰，那天脑海里却莫名其妙地都是女孩蒙上水雾的眼睛和落寞的身影，心烦意乱地闭上眼却还是忍不住睁开要去查看身边人的情绪状况。她的嘴角天生向上，就算没有表情也给人一种微笑的错觉。徐子安见她嘴角耷拉着，一股闷闷的酸涩感窜进胸膛，心就像被人锤了一拳那样痛苦，无处排遣，便不停的在她耳朵边讲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事实证明不听老人言确实吃亏在眼前。徐子安亲身示范了一波什么叫言多必失——他在羡平的雷区边缘踩了个正着。
　　女孩眉一横，嘴一撅，“我再也不理你了。”
　　徐子安啊徐子安，你也有今天，让你多说话，这下好了吧，人家女孩都不愿意理你了。吃瘪的少年垂下头，过滤了无数种道歉方式，抬起头细细观察了女孩的脸色，垂下来，再抬起，再垂下。对方正探出身子努力辨认黑板上的字，脑袋上顶了三个问号。似乎也没有生气嘛……
　　“今天语文作业是什么啊。”音量小的仿佛是牙膏里挤出来的。徐子安为人骄傲，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用这样的方式“求和”，一边觉得拉不下面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期待着答复。
　　其实羡平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他话多，又恰好在自己的雷区附近蹦哒，干脆吓唬吓唬他。她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这样小儿科的把戏就可以震慑住对方。对方语气比想象中恳切的多，甚至带了几分害怕。她意识到不对劲——完了，话说重了。连忙放轻了语气回答。
　　“就是书上的，这个，这个，这个。”她赶紧接过徐子安的书，用笔在上面钩了作业题号。
　　“奥。”少年不安的呼吸终于得到肯定的答案而平顺下来。
　　人嘛，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地理复习课上，四周一片书声朗朗，羡平不擅长地理，只能努力的记课本上拖沓冗长的专业名词。老师见大家看的无聊，便喊大家互相抽背。徐子安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还是转过头凑身唤了一声，“羡平。”
　　羡平偏过头去。
　　“你抽背我吧。”
　　不知道哪里来的叛逆劲儿，她很快地回：“不要。”
　　徐子安难受：“为什么啊！”
　　右边跳出来一个欢脱轻快的声音：“那你抽我吧！”
　　哦，是那个非常烦人的夏至诚。他每天有说不完的话，自言自语也能说下去，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背景音乐。
　　羡平被两个人问的也起了玩心，瞥了一眼书反手就问起来，“地球自转的线速度？”
　　“从赤道向南北两极递减。”“从赤道向南北两极递减。”左右同时传来简洁有力的回答。羡平没想到徐子安会抢答，惊了两秒，没有管他，对着右边继续往下问。
　　“夏半年特点？”
　　“太阳直射北半球，北半球昼长于夜，纬度越高，昼越长。”“太阳直射北半球，北半球昼长于夜，纬度越高，昼越长。”
　　一个是太无聊想用抽背解闷，发现他一直很想探究的主角今天的交流似乎有些困难——他是个坐不住的，经常探头探脑四处观察；他发现徐子安很喜欢转过头来看羡平，眼睛都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笑的温柔灿烂，快掐出水来了；如果女主角察觉到抬起头来，他眼珠子一转，就会对上目光探究的自己，笑意更深地喊“夏至诚”；怎么接呢，当然是用一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的表情笑回去啊——徐子安不过就是在玩掩饰心虚的把戏罢了——但是在线嗑糖谁不爱呢。一个笑容中透露着奇怪的羞涩，一个漏出姨母笑，满脸写了四个大字“嗑死我了”；最后留下一个左看右看还不明所以的女主角，还以为这俩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而另一个，只是太想得到喜欢的女孩的目光了。
　　羡平发现，徐子安的记忆力超常的好，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满脸就写了两个字：“夸我！”她一边自愧不如一边刻意挑了难的问题。右边逐渐不敌，而左边依旧答的毫不费力。她努力克制自己心里的震惊，越来越想知道有什么可以难住徐子安。
　　不知为什么，每问一个，她心里的预感就越强——他的前途会很不错。
　　下课铃响起来，羡平回正身不再有抽背的意思，徐子安也就依了她。

　　徐子安大脑当机地呆了一会，退出消息验证界面，发送框光标闪烁，但最后还是没有移动。
　　他总觉得，还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