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ONER志怪]》捺捺

9、貔貅

　　岳明辉此番亲自前去「逢场」探案，出师未捷。回程路上碰到偶而会来步行街流窜的小吃商贩，顺手买了两份加蛋加肉的煎饼果子，正好算作自己和那小仙鹅的的晚餐。

　　煎饼师傅把热乎乎的两份煎饼装进塑料袋里递给他，认出是近来常光顾自己生意的小伙子。

　　“这次拿稳了，别又掉喽～”

　　风水店开业数日，生意寥寥，算上房租、水电费支出什么的，可以说是冤大头才会干这种亏本买卖。

　　而冤大头本头正是那秦周懿。

　　不过反正日常开支都是她秦女士负责，「灰门」收益归他岳明辉入账，这笔生意对他个人而言只赚不赔。

　　那日深山老屋初次见面，秦周懿把一包白色粉末交予岳明辉后，告知他：只要配合后续操作，灵异调查科就会出面帮忙解决岳明辉的“困难”。

　　所谓的后续操作，就是以自己的名义在西城最繁华的步行街，开一家风水店——

　　岳明辉：“开风水店？我？你们科室没其他人能抛头露面了吗？”

　　秦周懿：“我告诉你的暗号记住了吗？”

　　岳明辉：“欸您又转移话题……”

　　自打完成店面交接后，岳明辉就再没见过秦周懿，而且当初两人说好「灰门」用作灵异调查科的接头场所，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根本没人来和他对暗号。

　　“啪——”岳明辉把一份煎饼果子甩到他虏回家的银发少年面前，“趁热吃，没给你加辣。”

　　少年正埋头翻着之前黄老板登门带来的案宗，头也不抬地拿起煎饼，默默吃了起来，理都不理岳明辉。

　　“哟！探案呢！看出点门道了吗？”岳明辉从餐桌下抽出一张椅子，坐在银发少年一旁，看他大口大口吃得香，欠嗖嗖地补了句，“你一句话都不打算和我说是吧？也不怕我在煎饼里下毒……话说回来，你到底是……”

　　没等岳明辉把话说完，少年用手指轻点了点卷宗，说：“貔貅。”

　　“你你你你是貔貅？！”

　　貔貅作为与龙、凤、龟、麒麟并称的五大瑞兽之一，岳明辉小时候在连环画里见过，形似虎，毛呈灰白色……话说这小子头发的颜色，还真有点那意思！

　　但是他也记得连环画的貔貅插图旁的一行大字：凶猛异常，生人勿近。

　　岳明辉顿觉自己闯了大祸，连忙解释道：“貔貅大仙！我趁仙之危把您请回来也没别的意思，一来是受雇主所托，我带走您也算有个交代；二来也是那日看您气息受损，想着带回家好生修养……”

　　少年又用指尖在卷宗上加重点了几下，打断了岳明辉，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这个取命魂的手法，是用了貔貅之气。”

　　啊……

　　“对哈！貔貅吞万物而不泄，纳食四方只进不出，能够瞬间剥离八条命魂之多的法术本就不多，借助貔貅灵气算是既便于操作又不易察觉的一种。”

　　但是就算知道是动用了貔貅之气，也暂时无法锁定是何人下此毒手，以及目的是什么。

　　正努力在自己的知识库里挖掘对破案有帮助的信息，岳明辉的思绪再度被打断——

　　“你身上有阴气。”银发少年依然连头都没抬。

　　“嗐，刚去有鬼的地方转了一圈。”岳明辉说罢，站起身，挥手拍拍上身下身，没作过多解释。

　　见少年没有继续接话的意思，岳明辉站在餐桌旁，顺势主动挑起话茬：“您贵人惜言，但好歹告知我一下名号啊！不然我平时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您，而且哪天您远走高飞了，我这既花钱又操心的，到头来这么多天好吃好喝好住好玩供奉的是哪路神仙都不知道，我不冤大头嘛！”

　　不知是一连串好声好气的抱怨里哪句话起了作用，少年终于肯仰头直视岳明辉，冲着他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

　　随后，立刻，少年突然站起身来，猝不及防地抬起一只手，把自己的一颗眼珠，活生生地，从眼眶里，扣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即使见惯了妖魔鬼怪的灵异场面，岳明辉还是被少年这番自挖眼珠的惊悚操作吓得一蹦三尺远。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少年竟然还把攥在手里的眼珠子，递给了自己！

　　“我不要哇啊啊啊啊啊啊！！！”

　　岳明辉别过头，根本不敢正视少年所在的方向，他举着两臂阻挡在身前，拼命摇手表示着抗拒。

　　“这是付给你的房租和伙食费。”少年淡淡地说，“一周后还会再长出来的。”

　　什么玩意？再长出来？等等，那眼珠子是琥珀色的，难道那是——

　　琥珀琉璃！

　　相传，琥珀琉璃乃仙界至宝之一，通体清透，由外至内呈从浅至深的渐变琥珀色。磨成粉末入药，可以吊将死之人气息；整颗供奉可以安家镇宅，妖物不敢近身。

　　不过相关的书籍记载中，并未提过琥珀琉璃的来历，是相当神秘的一种宝物。

　　好家伙，竟然是神仙的眼珠子！

　　多读书果然还是有用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的岳明辉不再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但他转念一想：不会是自己刚才提钱伤了孩子自尊心吧！

　　“欸欸欸我不是问你要钱，我就是想问问你名字，不然平时都不好打招呼。”

　　见少年一直举着自己新鲜挖下的眼珠子，一副“你不收我不作罢”的模样，岳明辉硬着头皮伸手接了过来。

　　是玻璃珠的手感，还是温热的。

　　此刻他看着少年空着的黑漆漆的眼眶，虽然并没有流一丝血，但愧疚感再次上头，心里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叫我灵超吧。”少年倒还是那样一副淡淡的神情，仿佛送人一颗眼珠子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岳明辉手里拿着这颗不知多少人想拥有的「琥珀琉璃」，焦灼地像握着一颗烫手山芋。

　　“我叫岳明辉，你喊我岳岳、小岳、小辉，怎么的都行；但我用不着这玩意，你快塞回去。”说着就试图把眼珠还给灵超，但对方执意不肯接。

　　“那就不要怪我了……”

　　岳明辉轻声嘟囔了两句听不清的话，灵超便发觉自己的双脚像是被强力胶水粘在了地面上，根本迈不开步子；双臂也紧贴在身侧，宛如被一根绳索束了起来。

　　——又是那可恶的定身咒。

　　岳明辉一个手掌托着灵超小巧的后脑勺，另一手捏着琥珀琉璃，试图“物归原主”。

　　但不知是灵超仙力较前几日恢复了几许，还是自己法术退步，手中的小脑瓜以十分抗拒的态度不听话地晃动着，加大了岳明辉安装眼珠的难度。

　　“哎呀别动！”“就差一点！”“啊啊啊啊！”“马上好了我说！”

　　经过一阵岳明辉单方面的鬼哭狼嚎，灵超终于不再是独眼龙了。

　　他在解除定身咒前严肃地威胁瞪着自己的炸毛少年：“以后可别随便拿眼珠子送人了，答应我哈！点头就算答应了，不点头不给你解咒哈～”

　　灵超一脸怨气地点了一下头，换来了岳明辉的“松绑”。

　　经过一番非同寻常的“礼尚往来”和“不打不相识”操作，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和解。

　　岳明辉知道，这位自称“灵超”的来路不明的仙人，大概要在自己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转眼到了「灰门」闭店的时间，岳明辉正准备去关店门，只听清脆的铜铃声从楼下传来。

　　他匆匆循着楼梯走下，迎面是一位全身黑色装扮、墨镜和鸭舌帽遮住脸、完全看不出长相的男子。

　　不等岳明辉开口询问，只见对方半摘墨镜，微微探头前倾，神秘兮兮地问道——

　　“敢问本店可否有售无情的红烧肉？”

　　岳明辉会心一笑：“不巧，今日只有风骚的酸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