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ONER志怪]》捺捺

8、剥魂

　　木子洋皱着眉头看了看周身迅速围起的警戒线，几辆警车已经迅速抵达现场，警笛声几乎淹没在熙攘的围观群众的讨论中。他转过身，对此刻打着微颤的马思涵说：“你的电台节目估计录不成了。”

　　还没等马思涵应声，只见木子洋一个猝不及防的趔趄，整个人朝他倾倒过来。

　　“洋哥！”

　　*

　　岳明辉记挂着受人所托的案件，他从黄老板提供的「大妈集体暴毙案」调查案宗里发现：死者生前多次组团前往「逢场」戏院看戏。无论是黄老板还是警方，都觉得此事有蹊跷。

　　“我要出趟门，晚饭前应该能回来，”岳明辉仰头冲着楼梯转角处露出的一颗银白色小脑袋说，“店门我会锁上，你应该也不会溜走，对吧？”

　　“哼！”银白色脑袋一溜烟消失无踪。

　　岳明辉耸耸肩，锁大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没有画结界。

　　「逢场」和「灰门」坐落于同一条步行街之上。岳明辉早就听说此处有家开张了近两年的网红酒吧，半年前刚改成戏院，还是专门演古代戏曲的那种。

　　岳明辉站在「逢场」的招牌下，顿觉一股混沌之气扑面而来。怎么形容呢，就是那种人间烟火气里夹杂着些许阴气，像极了自家殡仪馆里的味道。

　　非演出时段的「逢场」虽然大门紧闭，轻轻一推还是任人轻松进入。岳明辉进门后，迎接他的是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的的戏院前厅。

　　可能是岳氏后人自带的禀赋，岳明辉天生夜间视力胜于常人，即使黑暗中他也能凭借超人的感知寻得个大致方向。正当他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想要开灯时，几米外的暗门“吱嘎”响了一声。

　　一对年轻男女随着响动声走了出来，正瞪着警惕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这位不速之客。

　　岳明辉按下开关，大厅顶部吊着的巨型浮夸水晶灯闪出耀眼的白光。

　　原来这里住着两只小鬼，怪不得有阴气。

　　岳明辉早就过了见鬼就打的年纪，因为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人鬼妖终归是要共存的。他没戳破两个小家伙的身份，礼貌地问：“你们好，我也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可否带我见下你们老板？”

　　两个化为人形的年轻小鬼面面相觑，最后是男孩子先应了话。

　　“我家老板下午有事外出了。”

　　“那可否有其他管事的方便说个话？”

　　“我们二老板不巧刚刚也出门办事了。”

　　岳明辉稍微感应了一下，戏院内确实除了这两只小鬼头再无其他生人气或阴气，自觉今日注定白跑一趟，于是摸出一张名片交给男小鬼。

　　“「灰门」岳明辉，烦请二位帮忙转交。今日就此拜别。”

　　岳明辉离开后，男孩子在大门前开了条窄缝，看着不明来客的背影远去。

　　女孩子从同伴手中拿过名片，用鼻子嗅了两下，正反打量着：“「灰门」？没听说过……铁牛，你说他来找老大做什么？”

　　“他不是普通人。”铁牛正色回答道，“他身上有仙气。”

　　*

　　西城医院的一间单人病房，任子墨屁滚尿流地冲了进去，看到坐在病床上安然无恙吃着香蕉的木子洋，他终于畅快地舒了口气。

　　二十分钟前，任子墨接到马思涵来电，被告知木子洋突然晕倒，怎么叫都没反应，正在等救护车，应该会送到距离最近的西城医院。

　　一开始听到“晕倒”，任子墨倒是没多大反应，但当“救护车”“医院”从马思涵嘴里蹦出来，他急了——

　　“洋洋他不能去医院！”

　　任子墨拿起车钥匙就冲出门去，速度之快令一旁的铁牛玉芬无不震惊。

　　一个鬼怎么去医院！化成人身的也不太行吧！

　　“墨哥你别担心，你等下直接来医院就行哈！”马思涵把任子墨的震惊理解为关心则乱，随便安抚两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一路忍住好几次想要闯红灯的冲动，任子墨终于赶到了西江医院。

　　结果，就这？？？

　　还没等任子墨张口问到底什么情况，一脸怨念的马思涵先扑了过来。

　　“墨哥你快管管洋哥吧！来医院的路上人自己醒了，我连哄带拽终于让他躺病床上了。医生要给他做检查，说什么都不做，嘴硬非说没事了；医生又说，不做检查的话，最好先输一瓶葡萄糖，以免是低血糖，结果他说‘不用，吃根香蕉就好了’……好心的护士小姐姐认出了我，于是给了我们一大串香蕉……总之，我真是要被气死了！”

　　任子墨把化身怨妇的马思涵拔到一边儿，走到病床前关切地问一脸无辜的木子洋：“到底发生什么了？”

　　木子洋把吃剩下的香蕉皮随手递给任子墨，仰着头乐呵呵地回答：“回家再说。”随即掀开被子坐起来，麻利穿上鞋子站起身，完全没事人一般拉着任子墨和马思涵就往病房门口走，却被一张熟悉的面孔拦住了去路。

　　“杨警官？”木子洋和任子墨异口同声认出眼前人。

　　马思涵见状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你们都认识小杨警官？忘了说，当时事故现场大堵车，救护车开不进来，是杨警官一路用警车帮忙开道，我才开车把洋哥紧急送来的医院，我又光顾着跟着洋哥这边忙活了，入院手续都是人家杨警官帮忙办的。真是谢谢您啊，杨警官。”

　　杨淘冲马思涵微微颔首表示接受谢意，转头对着木子洋说道：“你和马思涵是西江大桥交通事故现场的目击人，警方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接受调查。”

　　“当然要配合。”木子洋打量了一下这位一个多小时前刚见过面的年轻警官，语气诚恳。

　　马思涵见状，趁机把吵着要出院的木子洋拉了回来，“那我们先回病房说吧。”

　　任子墨作为一个临时被呼叫而来的病号亲属，整个人完全处于状况外。

　　“到底什么情况啊？怎么又是晕倒，又是事故的？洋哥、小马，你俩没受伤吧？”

　　众人在病房中落座后，木子洋详细给杨淘讲述了他是怎么发现桥面裂痕，到最后脱离险境的。

　　杨淘警官依然认真地在他的小本本上记录着，不时对木子洋和马思涵做一些细节上的提问，两人也都如实回答。

　　“根据你们刚刚的描述，那时你们正在试图甩开后方一辆正在追逐你们的私家车，是吗？”杨警官对二人提供的经过有些不解。

　　“不是一辆，大概有四五辆。”木子洋回答。

　　“额，请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车要追你们的车呢？”

　　突然意识到警察同志可能不太理解饭圈追私，木子洋指了指马思涵，耐心解释道：“他是大明星，追我们车的那些是他的粉丝。”

　　马思涵摘下墨镜，一脸抱歉地配合木子洋说：“杨警官，真不好意思，以后我一定避免这种粉丝跟车的情况发生。”

　　虽然私生粉不配称作粉丝，但毕竟人命关天，马思涵还是没忘关心一下这些人的情况。

　　“杨警官，我注意到现场有几辆跟在我们后面的车从桥上掉下去了，请问车里的人还好吗？”

　　稍有常识的正常人都会知道，西江大桥下方是西江河道，桥面到水面的距离，连人带车摔下去必死无疑。马思涵会这样问，其实是抱着一丝奇迹会发生的希望。

　　“掉下去的四辆车里面的人，全员当场死亡。”杨淘警官平静地说着。

　　*

　　西城殡仪馆这天又接了个大单，两辆殡仪车接连来回跑了好几趟，忙活到将近日落才宣告完活。

　　王爽看着一具接着一具尸体被搬运进停尸间，不免心生感慨：“都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啊，太可惜了……哎呦，王师傅您慢点，感觉您累得脚步都有点飘。”

　　负责接送尸体的王师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可能真是累到了，有点头晕。”

　　“我看也差不多了，您快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最后一具尸体被推进冷藏柜，王爽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旁闷不作声的陈博文：“听说是交通事故，西江大桥断了，四辆车掉西江里，人捞就上来就已经咽气了。”

　　见陈博文没反应，王爽自识没趣地补了句：“你也早点下班吧，明天咱们有的忙喽～我先走了。”

　　殡仪馆这营生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陈博文心想。

　　眼瞅着停尸间爆满在即，前两天送来的八具阿姨们的尸体还不能火化，陈博文第一次觉得生意太好也可能是一种苦恼。

　　确认王爽走远后，周围也没有其他人，棉裤开了嗓。

　　“你别靠太近，还有残留的离魂香的味道。”

　　“什么？”

　　棉裤用身子顶着陈博文的脚跟试图把他往后推，“都说了不要站得离尸体这么近，离魂香死人闻了会被剥走命魂，人闻了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是吸入过量也会头晕恶心。”

　　陈博文反应过来，立刻屏住呼吸，弯腰抱起棉裤，迅速离开了停尸间。

　　“棉裤你说，这些人的死，和上次的阿姨们，有没有关联？”陈博文抱着棉裤一路快步回到办公室，把棉裤恭恭敬敬地放在办公桌上，“还有，离魂香到底是什么东西？”

　　“都说了是剥魂用的。”

　　“那之前的八位阿姨，也是被用离魂香剥去了命魂吗？”

　　“嗯，但是这次这些死者，命魂中除去生魂的部分尚存，应该是有人出手用法术阻止了剥魂。”

　　陈博文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人在接二连三做这些恶事啊？”

　　棉裤舔了舔爪子，睥了陈博文一眼：“这还轮不着你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