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断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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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洋之所以急匆匆离开逢场，是去“救人”。
“洋哥！！！”
杨淘警官上门前约半分钟，木子洋接到一通来电显示为「小马」的电话，心中不觉警铃大作，怕是这位姓马且抓马的哥们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听筒还没来得及贴近耳边，就听到里面传来震天响的一串鬼哭狼嚎——
“洋哥！SOS！Help！罗兰酒店2306号房，快来救我！快！记得打车来，千万别开车！”
Emmmm……为什么不能开车？
还没等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断转了忙音，再拨回去则是无人接听状态。
木子洋心想别是出了什么大事，臭小子该不会被人绑架了吧？于是紧忙出门，恰巧撞见杨警官登门，简单寒暄两句就甩给了任子墨，还顺道打发了麟壹铭，快步疾行到步行街出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罗兰酒店。
和前台报了房间号码后，只见女服务员紧张兮兮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用座机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又过了几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酒店服务生小跑过来，小声告知木子洋跟着他走。
木子洋被引领着绕过酒店大堂的电梯厅，拐进了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细长走廊，期间服务生一直警惕性十足地前后张望，生怕有什么人跟着他们似的。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处独立电梯前，服务生帮他叫了电梯，门开后恭敬地把他请进去后便默默离开了。
这是在搞什么特务接头……
电梯里的控制面板除了开关门和报警通话键，就只有一个标着★的按钮。木子洋迟疑了一秒钟，还是按了下去。电梯上行十几秒后停了下来，门开后只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还没看清自己这是到了哪儿，他就被一记扎实的熊抱撞了满怀。
“呜呜呜呜呜洋哥你可算来了！”扑面而来的年轻男孩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浑身散发着沐浴乳的甜腻气息，搂住来人就是一个不撒手，眉眼乍一看，和木子洋还有几分相似。
木子洋见人安然无恙，瞬间放下悬了一路的心，费力把挂在身上的两根胳膊扒拉下去，问：“怎么了？这么急叫我过来？”
“我要去电台录节目，马上迟到了，”只见对方麻利地抄起风衣帽子墨镜口罩，一秒全副武装到亲妈都认不出的地步，“洋哥你送我去呗～”
此时此刻，木子洋很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巴，但转念一想，眼前的小子是「逢场」出资最多的幕后大股东……算了算了，金钱至上，马董您说啥就是啥。
“刚给你打电话怎么没人接？你助理呢？”
“我洗澡手机放外面了没听到嘛～凡凡他昨晚吃了不干净的小龙虾，今天拉肚子住在厕所了。”
“……”
被木子洋在手机通讯录里备注为「小马」的这位少年全名马思涵，是当下正红的顶流男偶像，歌影视三栖全能艺人，坐拥千万级粉丝，所到之处尖叫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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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二人的相识，还都是因为任子墨。
当年任子墨投海自尽未遂，被地府“退货”后莫名其妙开了阴阳眼，得了份阴间的差事。对于木子洋的救命之恩，任子墨立下誓愿，要与木子洋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当然木子洋身为鬼，也没办法和他同年同月死……那就行使一点儿阴差的特权，护木子洋这位混迹人间的鬼魂周全吧。
和大多数阳间的普通公司一样，地府实行的是基础工资加绩效奖金制度。阴差职位的基础工资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绩效奖金则按照捉拿鬼魂的人头计算。
刚上岗的任子墨那叫一个卖力，不分白天黑夜地跑到深山老林荒郊野岭追捕野鬼。拼死累活三个月，阴间户头的工资卡里终于攒够了钱，任子墨用这笔钱在地府的冥市给木子洋买了枚藏魂戒。带上这枚戒指，只要木子洋不没事闲的自爆，普通阴差是发现不了他的。
至于马思涵，他就是任子墨负责给写歌的那位顶流。
经历生死之后，任子墨也想开了，既然马顶流的粉丝不买自己音乐风格的账，那就换一位爷伺候呗。但谁料与唱片公司签署的合同中，写明了他在五年内只能为马思涵一人写歌。当初脑子一热就签约了，也没觉得不合理，现在无缘继续合作了就只能解约。
不过马思涵本人倒是挺喜欢任子墨的，不仅极力挽留，还现身说法安慰他“众口难调，不必介怀，习惯就好”。但任子墨说到底还是咽不下被粉丝恶评的那口气，说什么也不愿再留在公司了。
但人家行业内大名鼎鼎的公司也不是你说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任子墨作为签约创作人，提出离职虽然受劳动法保护，但霸王条款里规定的高额违约金他必须付清才能彻底和公司分道扬镳。此外，他还面临着长达五年的竞业协议——协议期内，任子墨不能再为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创作并发表歌曲。当然，这五年中任子墨也会每月收到竞业禁止补偿——一笔少得可怜的赔偿金。
这样一来，大冤种任子墨不但断了经济来源，还欠了公司一大笔钱，地府的工资也不能在阳间用，他也不好意思问家里帮忙……天之骄子彻底歇菜，租房吃饭都成了问题。
无论在做人还是做鬼时期，木子洋都没有为生计发过愁。尚为人的时候，他是衣食无忧的侯门贵公子；做了鬼，钱财对他来说更成了身外之物。思来想去，他给任子墨出了个馊主意，让任子墨用阴间工资在冥市购进冥物法器，带回阳间卖给需要的人。
倒卖阴间物品到阳间是违反地府条例的，被发现要遭地府八殿酷刑，打入忘川永世不得轮回，借任子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那你从阴间私买藏魂戒给我，不怕被发现吗？”木子洋问。
“怕，但值。”任子墨笑着答复了他。
当初木子洋救下任子墨是出于善良的本性，正是这份善意，换来了任子墨不惜冒地府之大不韪保他安然留存于人间，两人后来的交心，大概也源于此。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
听闻任子墨陷入经济危机，马顶流当即大手潇洒一挥：“违约金我帮墨墨付了，你们别为难他。”不仅如此，考虑到任子墨丢了写歌这唯一的生计，他还主动拿出一大笔钱借给任子墨，鼓励他做点小生意什么的。
于是在木子洋的撺掇下，逢场1.0版的酒吧风生水起地开业了。马思涵这人也够讲究，不顾公司阻拦隔三差五发微博帮任子墨宣传，因此店铺虽然开在竞争激烈的商业步行街上，但因为明星效应，一直不愁没生意。
不过慕名来酒吧消费的大多是马思涵的粉丝，任子墨本人对这个群体已然PTSD，就把木子洋推到了台前当起了明面上的老板，自己美美隐身操持幕后。
酒吧开张不到一年，任子墨就赚够了当初马思涵投入的启动资金，连本带利想要还钱。但大明星马思涵不差这点小钱，索性说钱不用还了就当作是入股了，于是乎逢场的收入三人平分。
马思涵占股最多，是大股东；
木子洋因为不用花钱吃饭，衣服也都穿马思涵家里堆成山的品牌送的，钱对他来说基本没什么用，就都投资给逢场了，因此成为了第二大股东；
而任子墨，穿不下马思涵的衣服，吃饭开销也大，赚来的钱除去日常花费，投入逢场运营的钱相比于前两位而言少之又少，自然是最小的股东。
开店做生意并不是轻松活计，好在三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一来二去，彼此成为至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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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马思涵一只脚已经跨入电梯，木子洋抓着领口把他拎了回来：“你就穿身这去录节目？”指马思涵风衣里面的家居服。
偶像包袱全无的马顶流不以为然：“电台节目，只听声，不看人。”
两人从酒店房间搭乘私人电梯下到地下车库，木子洋站在一排车前问马思涵哪辆是他的。
马思涵把车钥匙递给木子洋：“你试一下吧，我记不清了。”
“这车库里面就停了这么一排车，总共不到十辆，你不知道哪辆是你的？”
“都是我的，我分不清刚随手拿的车钥匙是哪辆车的了。”
行，你厉害。
木子洋按了下车钥匙，凭车灯闪烁锁定了今日马顶流随机pick的幸运座驾。
“西城广播电台对吧？”木子洋看了眼导航，同时启动了车子。
“洋哥，等会儿开到地库出口，无论看到什么，只要不是大活人，咱就一脚油门冲过去，千万不要停。”
和马思涵认识将近两年，也算是见识过几次粉丝追星大型现场，木子洋一下子就懂了马思涵是什么意思。
“你车技比我好多了，干嘛特意让我来开车啊？”
马思涵把右手举给木子洋看：“我这不是上周拍打戏手腕挫到了嘛，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转不动方向盘。”
“那又为何不让我开自己车来？”马思涵这高级车木子洋没开过，万一擦碰他可赔不起。
“那群私生粉知道这是我常住的酒店，所有往来酒店车库的车辆都会被她们记录在案，如果今天你开着自己的车来了，以后你开车在大马路上，指不定就被她们跟了。”马思涵头头是道地说着。
“其他普通客人她们也跟？”
“都说了我常住这里嘛，就是因为这家酒店清净，除了我几乎没什么人来住。”
木子洋扶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人家普通客人为了避免被你家私生打扰，才不来住的……
“那你干嘛不叫子墨？”
“Nonono他不行，上次我开车载他，后面突然跟上了两辆私生的车，我一路狂飙他一路嚎叫，后来终于甩开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吐我一车！”
木子洋顾不上无语，说话间已经看到了出口的光亮。过了地库升降杆，车子开到路面上，果不其然道路两侧已经数台追私专用面包车在此恭候。
一鼓作气扬长而去，任子墨躲在帽檐下缩着脖子回头张望，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辆车没被她们登记过。”
木子洋再度无语：合着您带着我在这儿碰运气呢！
正满心得意逃脱成功，原本守在地库口的私生车不知怎么，后知后觉意识到坐在副驾驶位的正是自家爱豆，纷纷驱车跟了上来。
木子洋从后视镜看到后方不远处洋洋洒洒跟了四五台来势汹汹的车，有被这阵势惊到，一时间还有点慌张：“你不是说这辆没事的吗！”
“我收回我刚刚的话。”马思涵懒得再关注后方的严峻形势，一脸生无可恋，“遵守交规的前提下，玩命开吧！”
这个时段的道路没有多少车，一路畅通无阻，木子洋忽然有种在玩赛车游戏的错觉。虽然十分害怕被私生追上，但一时又想不通为什么要害怕。
“小马？我们为啥要躲啊？就让她们后面跟着呗？”
“能追车的私生你以为还会是正常人吗？如果被追上，她们会故意剐蹭、冲撞，甚至直接超车拦停。”马思涵的表情已经肉眼可见不太好了，“黛安娜王妃知道不？被狗仔跟车，出了车祸死了哇！”
穿过前面的西江大桥，再有两公里，就能到西城广播电台了。在木子洋的全速驰骋下，私生车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目测没有被追上的危险。上了桥，木子洋觉得胜利在望，还不忘抽空提醒已经垮成小狗批脸的马思涵调整状态，马上要工作了。
行至大桥中段，木子洋隐约感觉车底传来微微震感，但放眼望去桥面道路平坦。
“你感觉到震动了吗？”木子洋问马思涵。
“有点。”马思涵挺直上半身认真感受起来，“不会吧……车子都定期保养的，别这种关键时刻给我掉链子。”
“不是车，是路面。”木子洋的五感要比寻常人类敏感，他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这股微弱的震感来自桥身。
车底的震感不断在加大，这时他们已经驶过了桥的中段，就在木子洋犹豫要不要超速行使尽快通过大桥的时候，伴随着突如其来的激烈晃动，他们明显感受到车身开始随着路面轻微向下倾斜。
“怎么了？”终于察觉到桥面出了问题的马思涵问道。
等不及木子洋回答，一声轰然巨响后，由于相对地势变高，目之所及惊呆了马思涵——
前方下坠的桥身竟然裂开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粗缝，整座西江大桥由此断开成了两截！
“刹车啊洋哥！”马思涵急得恨不得跳起来。
“来不及了，抓稳！
只听木子洋一声令下，马思涵不过脑子地伸右手抓住了车顶的扶手，手腕吃痛后慌乱换成了左手，以一个看起来十分扭曲的姿势目不转睛盯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桥面裂沟。
断裂的桥体以裂缝为起点，两边桥面不断碎裂掉落，眼看着刚刚不到半米的裂沟变成了近三米长的断面。
木子洋将油门踩到底，驾驶着车子朝着持续变宽的断面冲了过去。失去了地面支撑的车身在一瞬间腾空而起，马思涵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开始“阿弥陀佛”，还没等他祈祷完，只感觉整个车身重重的地砸在了地面上——
跃过断面，安全着陆。
木子洋继续猛踩油门，被仍在持续断裂的桥面追赶着跑完了剩下的桥路，待到车子完全驶离桥身登上平地后才慢慢减速，停下了车。
路旁已经堵满的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惊魂未定的马思涵连忙解开安全带随木子洋下了车，看着已然是断壁残垣的西江大桥傻了眼。
靠近下桥口的两根桥柱间的路面已经全部坠入江中，遥望过去稀稀落落的几辆车在断桥的另一端慌乱地后撤，有几辆车甚至是直接以倒车之势驶离大桥。
一直绷着神经的木子洋终于舒了一口气。
在看到裂痕的瞬间他已经意识到桥面将要坍塌，几乎是抱着赌徒的心态加速冲过去，心想万一没成功，就动用一点法术，弃车护住马思涵也没什么难度。
但事故后警方一定会调取桥上的监控，到时该怎么解释自己能拉扯着个人一跃腾空，而且这人还是个大明星……
任子墨之前叮嘱过木子洋，尽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虽然觉得马思涵是可信赖之人，但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一直瞒着他。
“你几点录节目来着？”
鬼的心态就是比人要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守时。
“洋哥，”马思涵动了动嘴唇，望着断桥的方位，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恐，“她们……是不是掉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断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