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七儿》墨点陌

6、烟花落（三） “那他人还

　　第6章烟花落（三）

　　这几日木灼若一直教泥融梳头，如今泥融也会了八九分，便又跑到秋寸思的住处，试着给秋寸思束发。
　　秋寸思还未到读书的年纪，素威夫子只是找了些绘画图本给她看。秋寸思用脚翻着书页，看得津津有味。
　　由于泥融一阵折腾，穹宇阁里早就炸得一锅乱，傅烟阙无奈只得早些放了堂课。薛花暖一路寻泥融而来，走到屋内，在泥融身旁坐下，对泥融道：“你如此这般，你可知坊里人都会议论你。”
　　泥融表情淡淡，面不改色地给秋寸思梳头，道：“花暖阿姊似是不知，外面开州城都把我传成什么样子了。素威夫子和我说了，傅家如今在京师遭人陷害，若是烟阙夫子在此处被人抓住把柄，传到京师去，那我才真是害了傅家，害了花暖阿姊你。此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我无所谓啊，督官之孙，臭名昭著。”泥融给秋寸思梳了个简单的双丫，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听此一席话，薛花暖心里百般感慨，她的一腔爱慕，终是只能葬在这夏日里。薛花暖似想到了什么，对泥融道：“你可知你说错了？”
　　“什么说错了？”泥融问道。
　　“傅家举家东迁，至今总共不到六年，可你却说等了烟阙十年。”薛花暖调侃道。
　　“是吗？”泥融惊讶。
　　薛花暖点头，道：“五年六个月。”
　　泥融冷哼一声，歪头笑道：“不重要。”

　　斐奴沿着石子路，四处打量，终是找到了竹屋茶馆。今日茶馆生意似是很好，屋内皆坐满了人，斐奴无奈退出屋来，本打算走，却见竹屋外面有一个石桌，空无一人，斐奴唤茶博士一会儿将茶端到外面，便在石桌旁落了座。
　　斐奴前脚刚坐下，后就有个人在她对面落座。对方半倚在竹椅上，手握折扇，摇手轻挥，额前两缕细发因风晃动，看似放浪却兼有风雅。
　　“喝茶？”男子开口言道，直勾勾地盯着斐奴。
　　斐奴点头，错开男子的目光。
　　“在下名曰子羽，敢问娘子芳名？”子羽似是一本正经。
　　斐奴仍是不语，望着竹屋门口，食指敲打着石桌。
　　子羽换了个坐姿，执扇之手撑在石桌上，将身子凑近遮面悄声道：“娘子英面冷飒，子羽瞧着，甚是喜欢。”
　　斐奴见此人俯身前来，靠得甚近，又听得此言，当下抬剑击鞘出刃，坐定挥手，利剑在其她后削柳成残叶，旋即剑又飞入鞘中。斐奴将剑拍放在石桌上，此时茉莉茶上，斐奴提杯饮茶。
　　子羽吓得猛地后缩到竹椅里，噤声不敢妄动。
　　片晌，斐奴只顾饮茶。子羽放下戒备来，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见斐奴酌饮茉莉，又忍不住又开口道：“砾州茶都，当属落神花茶最有名，娘子为何却喝这茉莉茶？”
　　见斐奴不语也不恼，子羽接着道：“砾州有女，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惊仙‘落神’。说是天有仙神，心慕女子惊为天人之花貌，便甘愿落地化人。此为落神花由来传说，娘子可知晓啊？”
　　子羽等着斐奴答话，斐奴却是拾剑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子羽忙合扇叫道：“哎，娘子，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何时再同我一道饮茶啊？”
　　这时，木灼若孤身走到茶馆，见石桌旁静坐一人，执扇轻摇，清风阵阵。
　　木灼若走到石桌前，屈身行礼，指着那人对面座位道：“郎君此处可有人？不知……”
　　“没人！”子羽眉目未抬，径直起身离去。

　　回时路上，斐奴却听闻坊中弟子尽是在高声议论泥融，言语间皆是鄙夷偷笑，待回到寝舍，见泥融不在。因路上碰到过木灼若一人独行，斐奴则直接去了薛花暖的住处，却只见婢女流一，斐奴最终这才找到秋寸思的住处，见斐奴焦急而来，泥融不明所以，道：“何事如此急匆匆的？”
　　斐奴面有不悦，道：“娘子为何此时就下了堂课？”
　　泥融叹道：“说来话长，不足介怀。”
　　泥融不急不缓，从木架上找来纸笔，坐在案几面前，气定神闲地开始伏在案几上写字，门外又一行弟子窸窸窣窣地走过，斐奴提气，已按捺不住，指着门外，没好气大声对泥融道：“如今你不顾及督官颜面，连自己清白都不顾了吗？”
　　秋寸思面露惊恐，薛花暖忙抚抚她的头，泥融见状抬抬下巴，示意斐奴坐下。
　　可斐奴还未坐定，就又心燥又起身来，在房中踱步定息，泥融边写字边淡淡道：“什么清不清白，不是只有自己知道？”
　　斐奴此刻也意识到有秋寸思这个孩子在，话到嘴边却未说出口。
　　薛花暖拍了拍秋寸思的背，示意她出去玩，秋寸思便穿鞋出门了。泥融在她身后喊道：“你别走远啊。”
　　待秋寸思出去，斐奴便闷声道：“此事若是传出去，娘子以后如何嫁人？”
　　泥融回道：“又不是与人私通，我这可是单相思，哪有那么严重？”
　　斐奴听到“私通”二字，更是气得哭笑不得，心中憋闷竟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泥融用笔头刮刮下巴，看着斐奴，娇滴滴地道：“斐奴，篓子是我捅出来的，我彼时多此一举，倒是把傅烟阙搞得两难，令花暖阿姊提心吊胆。你可知傅家京师那些仇家，可是动不动要砍人脑袋的，我只不过就是一时丢人现眼，却能平息此事，多划算啊。”说着泥融又沾沾墨，叹道：“说不定傅烟阙此时还在怪我呢。”
　　泥融说完，又低头提笔写了几个字，便拿着纸笔出门了。
　　薛花暖起身来，拉着斐奴坐下，道：“你进督官府还没多久，此前我还疑惑为何督官让你随她来尚书坊，如今看来，我算是明白了，泥融此前婢女无数，可如此担心她的，却唯你一个。泥融她虽看似顽劣，实则她内心却是细腻伶俐。她嫉恶如仇，却不想得此事牵扯甚广，她如此一来，人们只当是看了个笑话，却是救了我和烟阙。她虽说是她莽撞，可若不是她早日拆穿烟阙已有婚事，怕是烟阙真会酿下大错，我们之间的事，终是会被人发现。”
　　薛花暖起身，走到斐奴面前屈身行礼：“此恩，花暖心知，烟阙也知，必不敢忘。”
　　斐奴慌忙将薛花暖扶起，道：“娘子这如何使得？”
　　两人静默，相视无言。斐奴听此一番话，由衷敬服薛花暖的理智和果断，更是明白，傅烟阙确不是薄情之人，他于薛花暖，情意却唯恐更甚，他舍不得离开她，更舍不得她难过。薛花暖知此，所以她更要迫自己放下。
　　经此一遭，斐奴更是明白，泥融的名声都是怎么来的了。

　　薛花暖跟斐奴别过，回了自己的住处，斐奴从屋内出来，却见泥融在巷角宽大的亭子里，站立在侧，一手叉腰，跟坐在在石凳上的秋落倚和秋寸思说着什么。
　　斐奴走到亭子里，圆桌上放着一张纸，正是泥融在秋寸思屋里拿出来的那张，方才斐奴只顾着心烦意乱，此时才看清纸上的字：
　　‘吾，秋落倚，吾，秋寸思，自三年前被秋泥融阿姊照拂，衣食无忧，方能立世于人间，此无上恩德不能相忘。此后若泥融阿姊有令，吾等必定言听计从，不得有误。特此留下姓名为证。’
　　秋落倚伏桌执笔，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罢泥融抽起纸来放到地上，将笔放到秋寸思小脚丫的脚缝间，并对秋寸思道：“你且画个十字吧。”
　　秋寸思听罢规规矩矩地用脚在纸上画了个十字。
　　泥融拿起纸来，将其抖抖晾干，工工整整地叠起来放到袖袋里。
　　“我为了养活你们起早贪黑，坑蒙拐骗的。如今倒好，你们却和那个尹涩崊亲若一家，这才几日，他是善是恶还都不得知，秋落倚，你阿妹小不懂得，你也不知吗？”泥融气鼓鼓地数落两个孩童。
　　斐奴在一旁蹙眉，心道，这人将坑蒙拐骗说得似是善举，真不会教坏孩童吗？自己清白的名声不值一提，连眼色都不给，却在这因为这两个孩子与他人稍许亲近冷脸生气，强迫他人签字据还不肯作罢。斐奴虽说是想不明白，却也觉得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秋寸思突然道：“涩崊师父已经来开州三个多月了，不是几日。”
　　斐奴和泥融两脸惊诧，秋落倚却是赶紧捂住了秋寸思的嘴，对她道：“谁让你说的？！”
　　泥融抱肩俯身盯着两个孩童，秋落倚和秋寸思却都低下了头。
　　泥融从袖袋里拿出刚才秋落倚和秋寸思的“卖身契”，在他们两个前面抖抖晃晃，对秋寸思道：“秋寸思，你说，怎么回事？”
　　秋寸思瞧瞧秋落倚，支支吾吾道：“是阿兄不让我说的，阿兄说，如果告诉泥融阿姊，泥融阿姊知道有人给我们送吃的，便不会再来管我们了！”
　　泥融心里一怔，秋寸思又对秋落倚说：“有甚好怕，如今阿姊和我们都在这坊中，如何会见不到？”
　　秋落倚一脸嫌弃的神情，伸手拽了一把秋寸思的丫髻，秋寸思险些从石凳上滚下来，秋落倚却一溜儿烟跑走了。
　　秋寸思生气地跺跺脚，怒目瞪着秋落倚跑离的方向，远处，竟是尹涩崊骑马回来了。
　　秋寸思转头对泥融道：“泥融阿姊，涩崊师父似是认得你。”
　　泥融道：“这还用说，自是认得，我可是选了他的箭术堂课，互换了姓名帖的。”
　　秋寸思摇头道：“早些日子就认得，涩崊师父还知道阿姊坑蒙拐骗，说我们不能跟阿姊学。”

　　泥融望了望远处的尹涩崊，争辩道：“坑蒙拐骗怎么了，我坑的是土豪劣绅，拐的是不义之财，我这么做，有甚不可？”泥融用手指指秋落倚道，“你和你阿兄的吃食衣着，可尽是倚着着坑蒙拐骗来的钱财，如今你倒嫌弃起我来了。”泥融说罢瘫坐在椅凳上，手撑着头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遍城。”
　　斐奴问道：“况臣庙地处偏僻，他是如何寻到那里去的？”
　　泥融突然愣住，方才她只顾着辩驳，却竟是没想起来这一茬。
　　“是三个月前阿兄傍晚出去买吃食，被人抢了，涩崊师父瞧见把阿兄送回来的，自此之后他就经常来给我们送吃的。”
　　“哦。”泥融点头了然，抚抚秋寸思的头道，“那他人还不错。”
　　泥融像是忘了方才此人还说她坑蒙拐骗，要秋落倚和秋寸思引以为戒。

　　一旁，斐奴看着尹涩崊，似是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