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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烟花落(二) “可他们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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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烟花落(二)
帘帐里,薛花暖手抚古琴,琴声阵阵。忽然门外传来吵闹声,原是婢女流一与傅烟阙的小书童吵了起来。流一将傅烟阙和云中挡在门外,云中这才跟流一理论起来。
“流一,让他进来。”薛花暖唤道。
流一不悦地将门打开,待傅烟阙进去,她关上房门,将小书童云中推到五步之外。
傅烟阙抬帘进来,望着薛花暖静止的背影,良久。
缄默许久,傅烟阙开口道:“本想再等等,再等等,我便亲自说与你,不曾想……”
“不曾想,郎君一封书信,花暖欣喜难却,奔赴而来却是如此收场。”薛花暖打断了傅烟阙。
傅烟阙走到薛花暖面前,蹲下身来,却见花暖梨雨满面,目溢惆怅。他抬手为她拭泪,轻声道:“我来开州前,京师的昙花正开,我知你喜欢,却不能让你看到。我命人画下来,”他面生苦笑,摇头道,“可他们画技都不如你,我都不满意。”
薛花暖望着傅烟阙,缓缓地伸手抚过他苍白的脸,泪更肆意。
她知他艰辛,可过去的两千个日夜凝结的思念捆缚着她,让她不能原谅。她放不下,但也只能如此,也只是如此了。
从竹屋回来,天色已经黑了,斐奴将木灼若送来的小巧流苏发簪拿给泥融,泥融盯着发簪,对斐奴道:“我须得去见花暖阿姊一趟,斐奴,你陪我去。”
来到薛花暖的住处,房内烛火确还亮着,泥融轻轻叩门,婢女流一推门出来,给泥融行了礼,道:“傅家二郎下午来过了,我家娘子现在实在不方便见客,秋小娘子还是回去吧。”
泥融朝屋内望望,点点头,轻声道:“今夜我和斐奴就守在外面,你去里面侍候阿姊,若有什么事,随时唤我。”
流一怔怔,但细思过后,还是应了,拜谢过泥融后,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房内灯熄,斐奴对泥融道:“娘子回去吧,这里有我足矣。”
泥融坐在木阶上,单手托腮,轻声道:“即便是我回去,也是睡不下的,倒不如在这里,看看夜空。”斐奴不言,泥融又道,“斐奴,你说我是不是错了,若我不说,说不定花暖阿姊还会开心一段时间。”
斐奴道:“我不知,但若是我,与其得到短暂虚假的快乐,我更愿意知道真相。”
泥融看着斐奴,噗嗤一声笑了:“斐奴,这话好不像你,你初来督官府,那可是铁面冷将军,一个字都不愿多同我说的。”泥融抬手示意斐奴也坐下。
斐奴坐在泥融身旁,道:“那时觉得,督官一世德高望众,名声都让你毁了。”
泥融撇嘴道:“什么嘛,还真是人言可畏,他们那是嫉妒我阿翁,巴不得他养出个浑孙来给他们看笑话。你们怎么都信,”略停顿后,又道:“连阿翁都信,哎……”
斐奴笑笑,不语,心道,如今看来,也不尽然。
泥融再道:“斐奴,我阿翁是如何寻得你的,我从未听人说过。”
斐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是被父母抛弃,后被一位夫人收养,夫人与督官是旧识,督官这才寻到了我。”
听到斐奴也是弃子,泥融愣了片刻,道:“斐奴,你等我一会儿。”
不一会儿,泥融拿了两件披风过来,一件自己穿上,一件递给了斐奴。
次日清晨,泥融和斐奴躲在屋后,见薛花暖推门出来,这才蹑身离开。
泥融拿上《礼义》堂课书籍,起身要去堂课,走时告诉斐奴:“穹宇阁北面是玄天台,你可以去那儿练功,东南方柳树林里有一间竹屋,你也可以去那喝茶,砾州的小花茉莉,值得一品。”
泥融和木灼若一行弟子们走进穹宇阁,傅烟阙已经在等候,让泥融吃惊的是,箭术师父尹涩崊竟然也在弟子席,让泥融更吃惊的是,不一会儿薛花暖也在她身旁弟子席落座。
见薛花暖笑着进来,傅烟阙先是怔了片刻,随即也笑了笑,面目似是舒展了许多。
泥融盯着薛花暖,薛花暖倒是先开了口:“今日,倒是梳了头发?”
泥融摸摸发侧的流苏发簪,道:“是灼若帮我梳的。”薛花暖微笑向木灼若点头,木灼若颔首回礼。
泥融凑近薛花暖,道:“花暖阿姊,你……我……”
薛花暖抚着泥融的手,笑着回道:“不必再言,如今来这尚书坊,不听听夫子们的堂课,岂不可惜。伤怀惋惜着实负了这光阴正好。”
泥融不解,昨日她还怕花暖阿姊想不开,如今这便好了?
泥融实在困乏,不一会儿便在案几上俯身呼呼大睡,木灼若本想将她唤起,却见傅烟阙摆手让她不要去扰泥融,尹涩崊回头瞥见,似有所思状。
这一觉睡得甚好。
待泥融醒来,堂课已经结束,阁里弟子们尽散去,只剩傅烟阙在前方案几边看书。泥融搓搓惺忪睡眼,惊诧这一觉竟睡了如此之久,但下一刻她便意识到哪有不对,慌张起身,忙对傅烟阙道:“泥融有错,不该在堂课入寐。”泥融心道,可别是傅烟阙故意任自己睡着想借此惩戒自己,若果真如此,那可麻烦大了。
哪知,傅烟阙竟是头也没从书里漏出来,只是摆手让她走。
什么?泥融这下更是莫名其妙,慢步退出穹宇阁,心道,还是先撤为妙,退出阁门转身就跑。
谁知这一跑,迎面撞上了前来寻她的斐奴。
“斐奴?”泥融被撞得晕头晕脑。
跟斐奴一同来的木灼若道:“见你迟迟不回,斐奴四下寻你,我想着你应还在此处。你看这是谁?”
斐奴身后跟着两个孩童,正是秋落倚和秋寸思。
泥融惊喜难捺,俯身抬手捏了捏秋寸思的小脸,又起身收起笑脸,对秋落倚道:“尚书坊的人是不是找过你们?”
秋落倚点点头。
泥融又道:“那你为何不带你阿妹来此处,你可知因为此事我和……”泥融望望阁里的傅烟阙,道,“算了,我只是想问你这么好的机会,为何要推脱?”
秋落倚低头不语。秋寸思道:“阿兄说,就算要去,也该好好向泥融阿姊道过别才是,可我们一连等了几日,不见阿姊,却见斐奴将军来。得知你也在尚书坊,阿兄和我这才去见过素威夫子和烟阙夫子,这便入了坊。”
泥融问道:“素威夫子和烟阙夫子本就知晓此事?”
原是秋落倚和秋寸思执意要和恩人道别,素威夫子和傅烟阙确不知这恩人正是泥融。
秋落倚和秋寸思双双点点头。
泥融又问:“你们何时来的?”
秋寸思答道:“昨日夜里。”
木灼若见泥融偷瞥阁中的傅烟阙,趁机道:“你为这两个孩子,和烟阙夫子大吵一架,说尽他的坏话,如今坊里人尽皆传,烟阙夫子是个放荡公子,你既收不回你说的话,总要去给烟阙夫子道个歉才是。”
泥融叹口气道:“算了,他定是不想见我,择日再说吧。”泥融看看两个孩子,道:“素威夫子把你们安排在何处?”
秋寸思笑着走到泥融身旁蹭蹭泥融:“我带阿姊过去。”
秋寸思边走边说:“阿兄本说与我住到一处,方便照顾我,可烟阙夫子执意让我一个人住,说我凡事能亲力亲为就不能喊阿兄,不然以后阿兄不在,我就要饿死。”
“对一个小孩子如此刻薄!”泥融愤愤道。
斐奴却道:“烟阙夫子说的对。”
木灼若静静听着一行人说闹,面带微笑。
泥融一行人走到一排房子面前,房子后面不远处的马厩里拴着三匹马,再往后,穿过一片柳树林,就是马箭场。
原是与尹涩崊师父安排到了一处。
“阿兄想学射箭,素威夫子便把我们安排在了此处。我们年纪太小,便由云中小夫子授教。”秋寸思道。
泥融想,竟是让云中那个倔头小书童来,不见得比自己教得好吧。
这时,见尹涩崊从屋后走来,秋落倚便跑过去和尹涩崊说话。
泥融心道,我养你三年,才一早的功夫,就同别人亲近得很。秋落倚跑去屋后喂马,而尹涩崊则是走向泥融他们。
斐奴不知,这尹涩崊原是坊中的箭术师父,因而再次相见略显尴尬,双方互行过礼,尹涩崊对泥融道:“落倚说,他如今在此处甚好,便不需要你再给他银钱了。”尹涩崊说着,拿出昨日泥融托斐奴给的银钱。
泥融看着尹涩崊手里的钱袋,瞪着喂马的秋落倚,怒气不打一处来,对远处的秋落倚吼道:“喂,秋落倚,你今天是哑巴了?!你脑袋是不是被马踢了?”秋落倚并不转头,专心喂马,泥融又道:“本姑娘给谁银钱谁就得接着,如今真是反了你了!”秋落倚仍是不理。
泥融便也不再喊,回头瞪了尹涩崊一眼,怒冲冲径自走了。斐奴和木灼若则是紧步跟上。
秋寸思看着泥融离开,问尹涩崊道:“涩崊师父,泥融阿姊为何如此生气?”
尹涩崊蹲下身来,道:“阿姊是舍不得你们。”
几日后《礼义》堂课,傅烟阙在讲“克己复礼”,忽见泥融在席下抽噎不止,便叫泥融道:“为何而哭?”泥融“嗖”地站起来,道:“烟阙夫子,是泥融错了,是泥融无礼。”
傅烟阙不知泥融又是要唱哪一出,席下一众弟子也是一脸茫然,便想急忙打住,道:“既知无礼,又已知错,便不必多言了。”
怎奈泥融却道:“不,泥融要说。”只见泥融又清清嗓,道:“此前泥融误会烟阙郎君是为我来的开州,后来泥融知郎君早在京师定下婚约,便气急一怒之下口出恶言。后才得知郎君一直把我当做妹妹看待,如今想来,终是我自作多情了,呜呜……”泥融擦擦泪,又道:“泥融五岁时便心倾与你,虽说郎君大我十几岁,可泥融觉得,年纪大小并无甚关系。泥融还记得,郎君说要带泥融去吃京师的糖饼,可泥融苦等了你十年,却未曾见着这京师的糖饼,如今才知只是泥融一片单相思,郎君心里装着的却是别人。”
木灼若和薛花暖听着这一串胡诌的言论,皆是掩袖偷笑。倒是尹涩崊,神情有些不自然,一脸的疑惑懵态。
傅烟阙轻咳几声,泥融接着道:“是泥融误会郎君了,害郎君被人议论,如今泥融已然想通,不再执迷,我们两个,就此了结吧。”说着泥融便捂面跑出了穹宇阁。
阁里一片唏嘘,大多是说这督官之孙真是个蠢人,脑子不太灵光之类的。之前妄议傅烟阙的人也都恍然大悟,都道原来如此,烟阙夫子行事端正,怎么可能行这等荒唐违礼之事。
傅烟阙面有微愠,将书扔在案几上。薛花暖见四下议论声嘈杂,也终是收起了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