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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堂仪式 “如此,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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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开堂仪式
次日泥融醒来,却是在寝舍的床上,斐奴则是在自己的床边闭目坐着。
泥融下床跑到斐奴跟前,道:“昨夜是你寻我回来的?”
斐奴点头,并不睁眼,道:“娘子洗漱更衣吧,马上见夫子们了。”
前晚,躺倚树上望湖的尹涩崊,半夜看到一个女子提着衣裙一蹦一跳往湖边走来,月光下淋,尹涩崊有些恍神。那女子依湖而坐,不一会儿却哭了起来,尹涩崊噤声不动,那女子却迟迟不走,一直说着:“阿翁,泥融错了。”不久树下竟没了声响,尹涩崊眼看泥融一动不动,便飞身落下查看,却是与飞奔而来的斐奴不明所以地打了一架。
两人正交手,那边泥融突然倒地,斐奴尹涩崊齐齐看来,她却是呼吸声沉稳,分明是睡着了。
趁此间隙,斐奴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藏匿树上?想要对我家娘子做何?”
尹涩崊轻声道:“在下尹涩崊,在尚书坊任职,晚上闲来无事,倚树赏景,见小娘子忽然不做声,怕她有什么意外,并非有意冒犯。”
斐奴上下打量此人,也意识到怕是误会了这位郎君,便一字未说,抱起泥融从尹涩崊面前走开了。
泥融从箱子里拿出两袋银钱,对斐奴道:“斐奴,可否帮我个忙?”
原是泥融早年前在开州城内晃荡时,认识了两个小乞丐,这两个乞丐常被其他乞丐驱赶欺凌,无奈之下两人只得躲在破败不堪的况臣庙。
这况臣庙供奉的况臣神君也曾是威震九天的战神,况臣神君的族人通体蓝肤,目有蓝瞳,身着紫衣,一头蓝灰色的长发,身姿俊美,神力无边。他们曾辅佐天帝神崇平息不少战乱,神崇爱才如命,是得况臣神君一族得以位尊仙神之首,风光一时。不料后来况臣神君倨傲狂妄,竟变得暴肆残虐,因口舌之争斩杀天界数百名德高望重的仙神,而后带领蓝肤一族占山为王,公然与天界为敌,为乱世间。神崇忍痛决断,后派银装仙兵将蓝肤一族围攻剿灭。
此后,天界再无蓝肤人,况臣庙也从此一并没落,人们连进庙去,都看作是一种耻辱,而后无人再建,无人进香,甚至对其烧砸拆毁。
这两个小乞丐虽心里痛恨况臣神君,可如今也只有他的庙能保他们不被人欺。
泥融对斐奴道:“你去况臣庙寻,男孩叫秋落倚,女孩叫秋寸思。”
等等,怎么也姓秋?师焰瓯捡得一个孙女,便以亡妻之姓冠于泥融,以示悼念,是以泥融才姓秋不姓师。斐奴心道,莫不是这两个小乞丐叫什么铁蛋憨妞,泥融给人改了名,还擅自改了姓?
斐奴不是嚼舌之人,只是这姓氏本是家族传承,替人改姓岂不是对其祖上的大不敬,万一哪天父母来寻……斐奴没忍住还是插嘴道:“这名字可是娘子取的?孩子是恰巧也姓秋?”
泥融点头,不屑道:“是我取的,他们是被父母逃难时丢掉的,几番辗转到了开州,不知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不过就算知道姓甚,是被丢掉的孩子,为何还要冠父姓,既是丢掉的孩子,姓‘秋’最好。”
斐奴忘了,泥融也是被丢掉的孩子。
泥融跳过话茬:“两年前我见着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快饿死病死了,你把这些钱转交给他们,他们总受人欺负,讨不到钱的。”
斐奴接过钱袋,亏得斐奴最夸张的表情也不过是撇撇嘴,要不然她的下巴非得掉到地上,再滚三个滚不可。原来这传说中无恶不作的烂泥,泥融,竟也有怜悯他人的时候。
经泥融这么一说,斐奴顿时觉得传言也不过是传言,开州元老爱民如子,他的孙儿怎么也得受些影响吧。只是斐奴这一走……
泥融见斐奴愣着不走,便道:“快去啊,还怕我跑了不成?这里坊保这么多,十个我也跑不掉的。”
斐奴心想,说得也对,倒是秋落倚和秋寸思的肚子现在比较重要,略一思忖,便道:“那我快去快回。”
斐奴拿着钱袋走出门外,泥融临别不忘嘱咐:“告诉他们藏好,别让人抢了去!”斐奴伸伸手,表示明了。
若说泥融想要逃跑,来尚书坊之前的确有如此想法,可自从进了尚书坊,选了堂课,泥融便暂且打消了这一念头。
此前在督陶官府,凡是整日将女德女训挂在嘴边的家塾先生,都被泥融想法子赶了出去,如今来了尚书坊,她见得男子女子课授相同,选课由自己决定,她当然心生欢喜,自然是想体验一下在这学思是何般模样。
泥融套了一身轻便的青衣,至于头发,呃,泥融几番尝试未果,便一把抓了用一根青丝带高高束起。
穹宇阁里,夫子师父们三面围坐,北面是素威夫子和烟阙夫子,分别教授必选堂课《史书》和《礼义》,剩下的文学夫子坐于东面,武学师父坐于西面,弟子们从南面而入,先到北面拜过素威夫子和烟阙夫子,再从东面绕到西面,依次拜过自己所选堂课的文学夫子和武学师父,夫子师父与弟子交换姓名帖,并交谈一二,后弟子们方可坐于正中,听开堂仪式。
素威夫子面带微笑立于堂前,泥融垂着眼睑递上姓名帖,便急忙径自拿了素威夫子的回帖,转身走开,素威夫子挑笑摇头,并不言语。泥融又把另一封姓名帖递给烟阙夫子,烟阙夫子蹙眉道:“秋泥融,尚书坊坊训作何?”
“尚书坊坊训?我如何知道,不是还未上过堂课?”泥融略不满道。
烟阙夫子伸手示意泥融抬头,原是穹宇阁北面墙上高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义质,礼行,逊出,信成”。烟阙夫子道:“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今后,你可要记得此训。”
素威夫子补充道:“我再送你一句,知行合一。”
泥融笑笑,这还未开堂,话题就有些沉重。
“泥融谨记两位夫子教诲。”泥融作揖拜身,只想着快快溜之大吉。
教授《山水画》的夫子名叫薛花暖,是开州书画世家薛家第三代书画师,到薛花暖这一代,秉承两代气韵,继往开来,已成为山水画巨擘。傅家和薛家乃是世交,因而薛花暖和傅烟阙也从小就认识,只不过后来傅家举家搬迁京师,两人至此已多年未见。
话说尚书坊在开州初建,素威夫子遍访开州才郎才女,书香武打世家。为请到薛花暖,素威夫子费尽口舌,怎奈薛家女郎虽妙笔生丹青,却是不喜人烟。素威夫子直道可惜,本以为邀请不得,几日后却见薛花暖带着行囊来了尚书坊,说是收到故人书信,特来相助。
花暖夫子温润文雅,颜和色柔,白色衣裙上绣着褐枝红梅,头上发饰点点曳曳。接过泥融姓名帖,并未打开,微笑说道:“前些日子去督官府上,画师说你又跑出去,整日不见人。多日未见,也不见你到薛府来找阿姊。”
泥融连忙回道:“泥融知错,如今泥融入了这虎穴,花暖阿姊可要关照泥融。”泥融说着看了看北面的傅烟阙,花暖夫子也随泥融的目光看去,可薛花暖接触到傅烟阙的目光却赶紧转头躲避。
薛花暖常去督官府拜访画师何如栩,因得常见泥融,薛花暖不喜热闹,可对这个爱叽喳玩闹的泥融,瞧着倒是喜欢。由是薛花暖也常邀泥融去薛府做客,两人交情不浅。
女弟子木灼若跪坐在后,两手紧张地捏着姓名帖。
花暖夫子抬手拿过木灼若的姓名帖,帖上除了“木灼若”三个字,再无它字。花暖夫子忙合上姓名帖,与泥融木灼若一行人说笑起来。
尚书坊收留的失足女子,姓名帖上只留姓名,不言门第过往。
泥融拜过三位夫子,迟迟不敢到西面,西面一行师父大多看着杀气四溢,案几旁的刀枪剑戟泛出冷光,如此对比看来,那素威夫子和烟阙夫子,真无甚好怕的。泥融想着,若是真惹急了文学夫子,顶多是被大骂两句“朽木不可雕”,那武学师父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一个八棱锤轮过来,自己就从此破相了。
像泥融这种混迹市井的小流氓,自也是逃不过欺软怕硬的本性。
泥融战战兢兢,沿着案几由南而北,扫着案几上的字,终是在最里面看到了“箭术”二字。泥融跪身,抬手递上最后一封姓名帖,却不敢抬头。她心道,这箭术是不是选错了,若是师父是个拿短兵器的,她跑远点就是了,可她为何偏偏选了箭术,师父若是个百步穿杨的高手,那自己岂不是跑的再远都会被一箭穿心?
泥融颤颤巍巍地递过姓名帖,对方双手接过。
“秋泥融,泥融冰释,名字不错。”
是几响沉稳却年轻的声音。
泥融缓缓抬起头来,不见威颜怒目,却是眉目凛凛,面若九春肃肃。
尹涩崊递上自己的姓名帖,他护臂黑布直缠到手背上,只露出五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尹涩崊抬手示意泥融打开他的姓名帖,泥融翻开来看,姓名之下却只写着一句“尚书坊主母远亲”。
泥融直盯着姓名帖上“尹涩崊”三个字,只觉得这名字似是在哪里听得过,正愣着神,却听尹涩崊说道:“如此,算是互相认识了。”
穹宇阁里,素威夫子声音抑扬顿挫,从尚书坊的坊史、坊规坊训说到尚书坊培养的知名人才,从慎独慎微、省身养德说到和而不同、众人行远,泥融跪坐堂中,手握夫子师父的姓名帖,不知为何,似有期待萦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