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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尚书坊选课 “你且选箭 ...

  •   第2章尚书坊选课

      次日,泥融带着一众奴仆和斐奴即将离身,前往开州城尚书坊。
      泥融望着督陶府门,静等阿翁出来告别。她心中苦涩,忍着哭腔,抬手慌张拭去泪水。可直到泥融上车离府,师焰瓯也未出门相送。
      一个婢女对泥融道:“小娘子,我们该启程了。”
      泥融略慌神,知晓阿翁不会出来了,她自知是耗尽了阿翁对她最后的耐心。泥融跪下身来,对着府门拜了又拜。
      督陶府里,师焰瓯对着早膳,未曾动筷。

      开州城北面靠山,南面依水。督陶官府在开州城北,而尚书坊却在城南。
      尚书坊的南面便是濯柳湖,其余三面环围着青灰色矮墙。坊内零星坐落着几座楼阁,整齐的平屋串成一条条小巷。此外还有露天供武练的玄天台,供骑射的马箭场。
      过了樱花的季节,路旁的樱花树不见粉色,却是一片嫩绿。倒是草地里几株香槐,还挂着穗穗紫槐花。

      泥融下了车,略拘谨地走在石板路上,斐奴握剑走在泥融身后,后面几个奴婢小厮抬着泥融的行李物什。
      前方草地上有一个似临时搭建的亭子,几个白衣轻纱的人正伏在亭子里的案几上写着什么,见有人来,其中一个男子收笔起身走出亭子。
      这男子身形纤细却身姿稳健,一举一动无多余之举,最是干净利落。男子对泥融道:“娘子可是督陶府秋泥融?”
      泥融答道:“正是。”
      男子拱手道:“在下傅烟阙,曾任职京师尚书坊,教授礼义。我家父是白瓷窑窑主傅邑,早年间曾受督官厚恩,才成就家业。”

      泥融曾听阿翁说过,开州瓷窑,声名显赫的当属青瓷窑和白瓷窑。督陶官师焰瓯擅做白瓷,青瓷窑窑主傅邑曾拜阿翁门下学艺,后来得阿翁帮扶,建成青瓷窑,如今傅邑的青瓷窑遍布天下,傅邑一家也举家东迁到京师。
      傅烟阙本为傅邑的二公子,他不像他阿兄那样要继承家业,要整日泡在瓷窑里,而是自小饱读诗书,崇仁政,尚礼义,妥妥的思想家。傅烟阙不仅任职于京师尚书坊,还在朝中谋得高官。他得知开州尚书坊建成,便自请短调回乡,支援开州学塾建设。

      泥融见到此人,心里不悦,初来乍到,却也不想惹是生非,还是回道:“原来是阿翁旧识之子,那以后还请烟阙阿兄多多关照。”
      “此后在尚书坊,要尊称郎君为‘烟阙夫子’,不可称作阿兄!”烟阙夫子的小书童云中瞥着泥融一行人,道,“在尚书坊,不可攀亲论故,在此地,显贵与布衣同阶,不分亲疏,不论贵贱。”
      泥融上下瞅着与自己差不多年纪这个小书童,翻了个白眼,抬手整理自己的发饰,小声嘀咕道:“明明是他先巴结的我,什么破烂规矩,搞得跟真的一样。”
      小书童云中有些恼了,大声道:“小娘子好生狂妄,你可知在京师的尚书坊,即便是宫中来的,也是要给夫子行礼的,你满口胡言,成何体统!”
      四下无声。泥融看看傅烟阙,屈身给傅烟阙行礼,露出大家闺秀的标准微笑:“泥融,问烟阙阿兄好。”说完便立刻变脸,歪头回瞪了云中一眼。云中羞恼怒极,又不能奈何,便气鼓鼓回到亭中坐下研墨。
      泥融身后的奴仆一行人都忍不住偷笑,唯有斐奴仍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傅烟阙挑挑眉,深吸了一口气,道:“也罢,不急,慢慢来。”
      泥融心道,急你个大头鬼,唤你阿兄是抬举你,得了便宜还摆架子,看我早晚要收拾你。

      泥融领着一众奴仆要走,傅烟阙道:“且慢。还请娘子遣回奴仆,随我到亭中选堂课。”
      泥融只听到前半句,整个人愣了片刻,随后一把攥住傅烟阙的袖子,问道:“为何要遣回……”意识到自己行为粗鲁逾矩,忙松了手,接着道:“……遣回奴仆?”
      傅烟阙板着脸道:“来尚书坊是为求学,所有人等,一概不得带小厮和婢女。”
      收拾不成反被收拾。
      “那我如何梳妆,何人为我浣洗衣物?”泥融顿时变得可怜兮兮。
      云中小书童在亭中道:“当然是自己做。”
      泥融可是开州元老师焰瓯的独孙,自幼四体不勤,穿衣吃饭都有人伺候,忽然有人跟她说凡事要她亲力亲为,泥融心里哭爹喊娘,这可如何使得?
      还没等泥融反应过来,一行衣着鸦青色外衫的坊保接了奴仆手中的家当,指令奴仆出坊。
      泥融哀怨伸手想拦,却是有声无力,一脸闲愁,娇柔瘫坐在地。
      奴仆尽散,只有斐奴立定在侧。
      泥融抬指指向斐奴,疑惑地问傅烟阙道:“她,不走?”
      傅烟阙点头,道:“此前我曾拜访过督官,督官说斐奴名义上是你的婢女,实则是你的护卫,如今尚书坊初建,坊保人手正缺,把她留下,也是保娘子安全。”
      泥融苦笑,立即猜得了七八,当初阿翁找斐奴来,便是为了看管住她,何曾说是要护卫,所以阿翁定不是如此说的,阿翁怕是尽数坦说她的不是,说得连傅烟阙都觉得不带个人看着她都不行。斐奴怕是来监视自己,防止自己犯事,或者逃跑的吧。如此一来,阿翁定是叮嘱他要好生教诲自己,完了,原这傅烟阙是细作啊,泥融欲哭无泪。

      斐奴把泥融从地上拖起来,跟着傅烟阙到了临时搭建的亭子,泥融跪坐在案几旁,这才明白原是要新收的弟子,挑选自己想要学习的堂课类别。
      泥融拿到一张选课纸,上面分为文学武学两类,每一类都又下分了细类。尚书坊的弟子,除了《史书》和《礼义》是必选堂课,其它课程皆可自选。
      原本看到的亭子里那几个白衣轻纱的人,原是在誊写每个堂课下所报弟子的姓名,好交由传授这门堂课的夫子。
      她舔笔刮墨,在选课纸右侧空白处写上秋泥融三个字,接着圈出了文学里的《山水画》堂课。之前在督陶官府,她曾跟着画师何如栩学过山水画,想着再学起来应不会太难。

      傅烟阙接过泥融递来的选课纸,眉头稍挑。都说督陶官独孙不学无术,气走了一个有一个家塾先生,可这隽秀清丽的“秋泥融”三个字,实不像是一个厌学的浪荡子所写出来的。傅烟阙将选课纸扔回案几,闷声道:“每人至少选修一门文学,一门武学,你且再选一门。”
      泥融单手托头,望着傅烟阙,心中愤愤,指着案几上的选课纸,道:“习武之人大多自幼练起,你这是让一个不识字的人去作诗,这不是要看我笑话吗?”
      傅烟阙坐下,看着选课纸,道:“若有国战,各地男儿不论是耕农还是工匠都要上阵杀敌,习武是为强身保国,不是为了做秀好看,何来笑话一说。”傅烟阙顿顿,“你且选箭术吧。”
      泥融扯过选课纸,不情愿地在《箭术》上勾了个圈。

      夜渐深,斐奴已经睡熟,泥融枕臂趴在寝舍窗边,望着远处泛光的濯柳湖,想着督陶官府,想着阿翁。
      自打她记事起,自己似总是哭闹不停,阿翁只得放下公事,回督官府照看她,后来瓷业兴起,阿翁便把她带在身边,去各地监事。直到七八岁时,泥融有时候还会因梦魇哭醒,夜里抱着被子到阿翁房里,守在阿翁身边才肯睡。阿翁也不恼,总是颇具耐心,轻拍着泥融的背,讲着不重复的故事哄她入睡。
      奴仆们私下里都说,泥融这个小弃婴,顽劣无礼,实是辜负了督官的用心抚育和教导。
      小泥融怕自己刁顽过度令阿翁生厌,又怕自己不够顽劣不得阿翁重视。
      阿翁身为督官,不时要遍访各地陶窑瓷窑,常是一走就是十几日,泥融常常躺倚在屋顶,看云绕山峦,望阿翁归时必经之路。有时阿翁走得久了,回来时会给她带她爱吃的扇叶糍饼,或者带一套她喜欢的青色衣裙。
      小泥融还是害怕,自己既是捡来的,是不是终有一日阿翁会不要自己了。

      泥融不觉得乏困,干脆起身,走出寝舍。
      石板路旁每隔不远一截就有一根木柱,上面挂了灯笼,路上不时有坊保巡查。泥融避开正路,提起裙衫踩着草地往湖边走去,大步迈进。
      旁边穹宇阁的烛火还亮着。早听闻尚书坊穹宇阁夜不熄灯,时常有弟子彻夜学读,如今看来是真的,只不过这还未正式开始堂课,也不知里面是否真的有人。
      见泥融在湖边坐下,斐奴便立定在远处香槐树后,不再上前。
      湖边柳树繁茂,柳枝浸溶在水中。泥融拽过一根柳枝,用力拽了拽却没拽下来,便生气地捡了岸上的石头,朝着摇曳的柳枝砸去,自是砸不中,倒是石头落到水里溅开一个水窝。
      泥融抬头望天,夜空清而透,恍惚间,眼前变得朦胧,泥融抬手拭泪,低头轻声啜泣。片刻,泥融就这样坐在湖边,哭着睡着了。
      不多时,一个黑衫男子从柳树上悬身而落,走到泥融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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